九重薇-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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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帝刚刚批阅了几封奏折,将朱砂御笔一搁,正喊了玄霜进来说话,想要听听这些日子玄霜在玉屏究竟查到了什么。
听得门口小太监的通报,安国王府世子爷求见,崇明帝与玄霜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带了几分玩味。
崇明帝端正了坐姿,微微咳嗽一声,便吩咐传苏暮寒进来。
玄霜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替苏暮寒打起明黄色的织锦帘子,做个请的手势。苏暮寒微一拱手便迈过了门槛,走进崇明帝平日会见大臣的御书房中。
身上只有世子的头衔,无法跻身正经的朝臣行列。除去年节、太后千秋万盛这样的大日子,苏暮寒见崇明帝的次数也有限,更不用说是在御书房里。
苏暮寒进得御书房,十分遵守规矩,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左顾右盼,恭恭敬敬地朝崇明帝行了叩拜之礼,唤了一声陛下。
崇明帝早立起身子迎了上来,牵起他的手笑得慈爱开怀:“又不是在朝堂上,往常不都是唤朕一声姨父的么?”
早些年的崇明帝对苏暮寒十分客气,总觉得自己夺了本应属于他父亲的东西,连带着对楚朝晖母子都没有底气。名义上是君臣,私底下,依旧说与她们延用着旧日的称呼。
苏暮寒再三试探,崇明帝依旧是从前温吞软弱的模样。与朝臣议事的御书房,自己说进就进,私底下谈话的态度,依旧多了一丝的纵容与宽厚。
望着苏暮寒挺秀高颀的身姿、丰神俊朗的模样,都与苏睿有几分相像。崇明帝仔细端详着,心里头微微叹息。
一样的父子,不一样的选择。这一生只怕是要对不起连襟的嘱托,无法让他的妻儿安然无忧的过着富贵生活。
“暮寒今日又入宫来瞧你母亲?”崇明帝指指方才呈上的茶水,将案上奏折一收,与苏暮寒闲话着家长。
苏暮寒行礼谢过,彬彬有礼地答着话:“给母亲请了安,本想去探望阿薇,不巧她忙着制香没有遇见。甥儿想着许久不曾给姨父请安,这才来了御书房。”
“难为你一片心意,如你姨母所说,一家人不用那般拘束”,无视于苏暮寒特意点出的御书房,崇明帝清隽的脸上含着亲切的微笑,到似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玉屏山封邑的圣旨一下,难不成崇明帝洞窥了慕容薇对他芳心已许的心意?只怕是顾及着慕容薇的面子,待他越发比从前亲近。
苏暮寒心上一喜,这样的崇明帝叫他放松了警惕,越发想将话题往玉屏山那块地上头扯去,想从崇明帝口中探些蛛丝马迹。
“阿薇求了几次,有些志在必得。朕私心觉得,也未尝不可,便顺了她的意思”,崇明帝说的含含糊糊,只点明是慕容薇的意思。
苏暮寒越发笃定,面上却一洠尤荩晃⑿Φ溃骸鞍⑥鄙矸莨笾兀且谈敢棠傅恼粕厦髦椋⒉皇淝俺慕艄鳎砀鍪捣庖彩鞘抵撩椤:慰鲇衿辽侥抢锷角嗨悖钡厝硕妓的鞘强榉缢Φ兀才涞闷鸢⑥钡纳矸荨!�
“那里离得你苏氏老宅近便,暮寒果然知道得多些”,崇明帝捻须微笑,显得极为满意:“风水宝地好啊,给了朕的宝贝女儿,有机会朕也去看一看。”
言官们的折子三五不时的还能呈到崇明帝的案头,暗示他对大公主宠溺太过。这些陈词滥调的东西早被内阁驳回,批得体无完肤。崇明帝不过想借机看看,究竟哪些人在里头搅和混水。
崇明帝的好脾气给了苏暮寒新的希望。过不了慕容薇这一关,苏暮寒并不放弃去边城的打算。瞧着姨父心情极好,苏暮寒忽然想到可以从这里另辟捷径。
若是崇明帝允诺自己的请求,何须再寻求慕容薇的支持?他言辞委婉,细致地表达了他想仿效父亲驻守边城,而母亲也赞成的意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对于苏暮寒的贸然求见,崇明帝早已心念电转,将他可能的所求都想了一遍。待苏暮寒提出想要远走边城,寻求自己的支持,崇明帝已然成竹在胸,心内早有了对答之策。
他和颜悦色对苏暮寒说到:“朕委实想不到,你母亲看似柔弱,实则坚韧。连她都赞成的事,朕与你姨母又怎能反对?”
这么轻易便达成了心愿,苏暮寒眸中一片狂喜,蓦然抬起头来,有些热切望着崇明帝殷切慈爱的双眼:“父亲将鲜血洒在边城,甥儿只想早些去看看那个地方,再握住父亲曾经手握的钢枪。”
说到动情处,苏暮寒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去边城的心太过迫切,离父亲殉国已然半年有余,便是父亲余威尚在,李之方却早就踏上了去往边城的路途。
迟一天,想要招揽父亲旧部的打算就难上一分,怎不叫他日夜悬心。
崇明帝点着头,慈爱地将袖中绣着瑞云龙纹的帕子递给他,叫他拭拭眼泪,目光中全是鼓励与珍惜。
待苏暮寒按捺了情怀,将帕子规规矩矩还回去,崇明帝依旧拉他坐下,示意自己君无戏言,越发将自己的打算一点一点说给他听。
越往下听,苏暮寒的脸色越是发白、心越是下坠。不待崇明帝说完,一颗心已然沉在谷底,刚才的欣喜全被失望所代替。
帝后之间早已达成了共识,为着安抚边关将士的心,也要叫苏暮寒早早承袭安国王爷的位子,同时撑起人丁单薄的安国王府。
几次三番,苏暮寒结交朝臣、图谋不轨,只因念在苏睿与楚朝晖的面上,崇明帝没有下令缉拿,反而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百三十三章 羁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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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忍不发,便是帝后二人对苏睿当年捍卫西霞最后的报答。
最好的结局自然是希望苏暮寒悬崖勒马,与楚朝晖母子相依,安然地待在安国王府。若他一意孤行,无论是楚皇后还是崇明帝,手下都不会容情。
这些话,崇明帝自然不会与苏暮寒透露,只提醒他九月里喜事连连,慕容芃将正式册封为太子,年幼的阿萱也将封王,还有慕容薇与慕容蕙都会赐下封号、温婉还要册封为郡主。
崇明帝拍着苏暮寒的臂膊,欣慰地说道:“安国王爷的位子,迟早都要给你,便一并定在今年九月。待你承袭了父亲的王位,与他一样镇守在边城,迟早会成为像你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英雄。”
方才的欣喜如丝线渐渐抽离苏暮寒的身体,到似是被人拿着镜花水月的虚幻摆了一道,他笼在凉绸袖中的双拳已紧紧攥起。
崇明帝说得有些动容:“你身上有着三年的孝期,朕本打算待你孝期一满再委以重任,偏你一片赤诚。阿薇的封邑上,朕已担了溺爱的名声,便为了成全你,再从你身上夺情,大不了叫言官们再骂几声。”
是巧合,还是帝后有所查觉?苏暮寒浑身都似有火在燃烧,像要爆炸一般。
细细分辨崇明帝这番话,偏又句句合情合理。他抬头想从崇明帝脸上寻找端倪,一向温吞的姨父还是那幅儒雅的神情,关切里带着慈爱。
苏暮寒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倚在宽大的太师椅背上。在心内粗粗一算,选在金秋时节,九月里才要进行册封。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进了十月。
边城十月飘雪,他便是再迫切,又哪里有借口选在冬季大雪封山时踏上征程?母亲去过边城,知道那里冬日的萧瑟难行,断断不会同意他那时出京。
便是最快,也要等到来年春天,四五月里道路才能畅通。那时再去边城,边关的将士们还有几个能将他这新任的安国王爷与父亲相提并论?
似是冰与火的两重天,苏暮寒的心如被井水碚过,从外凉到骨子里。
崇明帝如沐春风,心里笑得开怀。他打的正是这个主意,今年五月末李之方便已走马上任,苏暮寒最快在来年五六月份才能到达。
依李之方的能力和军中的威望,这一年的时间,早把军队牢牢握在手中。说不定,已然揪出了那几个军中叛将,斩断了苏暮寒的臂膀。
望着崇明帝脸上一片为自己打算、却是不容转圜的神情,苏暮寒有苦无法诉,唯有将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提醒自己面上不能露出端倪。
褪去亲戚的身份,面前这人就是牢牢掌握自己命运的帝君,金口一开再无转圜,苏暮寒只能低头谢恩。
掩饰得再好,崇明帝也能瞧见苏暮寒眼中片刻即逝的阴霾。他重重拍着外甥的肩膀,又给了苏暮寒一丝的错觉,似是要将西霞的重担压在他身上。
步出了御书房,苏暮寒立时想将这番不利的言语与苏光复分享,也不再回含章宫与母亲告辞,匆匆往宫外走去。
夏日的风隔着湖水从花间吹来,甬道两侧翠竹婆娑,宫里处处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与甜香。苏暮寒哪里有心欣赏,只觉得嗓子眼里像梗着一根刺,吐不出咽不下,刺得一阵阵发疼。
慕容芃即将问鼎储君之位,钦天监已经看过了日子。自此往后,他见了这黄口小儿便要行叩拜之礼。
不独是他,连那个奴婢生出来的慕容萱,素日里他与慕容薇都不待见的东西,今次居然一并封王。虽然世袭的安国王爷也是上玉碟的亲王,可身份上差了一等,他一定会排在皇子出身的慕容萱后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苏暮寒眼前仿佛又闪过鲜血弥漫的大殿里,父亲跪在崇明帝脚下那一幕。
苏暮寒不要历史重演。同是楚家的女婿,凭什么他的父亲战死沙场,慕容清却能稳坐龙椅?凭什么,都是楚家的外孙,他与慕容芃之间还有高低贵贱之分?便是个庶出的儿子,还在踩在自己上头?
若是一定要分,他绝不会向父亲那样甘心认命。以自己的聪明与才智,又怎么能屈居在慕容芃之下,以后要对他俯首称臣?
反,一定要反。步出了皇宫,没有凤尾竹枝叶婆娑的遮掩,炫目的阳光光白花花兜落下来,却照不进苏暮寒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不顾刺目的阳光,苏暮寒固执地抬头看天,做出了攥拳的手势。
世道如此不公,从袁非到一个一个的苏家族人,他们为了匡复大周,流的血已经太多。苏暮寒望着金灿灿耀眼的太阳,不顾自己内心的扭曲,发下了此生的重誓,亲人的血债一定要以慕容家的血来偿还。
慕容薇却不晓得苏暮寒此时心里的阴暗,与罗蒹葭鼓捣完了香,听了流苏禀报,苏暮寒来去匆匆,本就不放在心上。乐得不遇他相见,便约着罗蒹葭往含章宫找姨母叙话。
待苏暮寒出了御书房,崇明帝却是将面上温雅的笑容一收,吩咐玄霜传夏钰之进宫。不待夏钰之坐定,崇明帝便颁了口谕:“是时候敲山震虎,立即缉拿钦天监正使江留入狱,仔细审问那一味凉茶楼的底细。”
夏钰之俯身领旨,追问了一句:“扬州那边如何处置,请陛下明示。”
扬州郡守贪墨之事渐渐浮上水面,牵动了江阴一大批地方官盘根错节。唯有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此时还稍稍欠着时机。
崇明帝拈着胡须,再三沉思,做了更缜密的打算。他说与夏钰之:“扬州那边着人盯紧,稍待些时日,等钱唯真兜不住汇通钱庄,我们再一网打尽。”
夏钰之得了圣谕,即刻点了一队御前侍卫,将江留府上团团围住。传下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