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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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三番,温婉已然起了戒心。晚膳后并未随着楚朝晖回船,而是借着与慕容薇弈棋留了下来。
一直悬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在慕容薇面前,温婉一改人前的端淑,手拈着丝帕显得紧张无措。
纵然两世瞧多了人情冷暖与聚散分离,此刻除去亲情之外却再无外物叫温婉牵挂,便更加忧心住在平桥村的外祖一家。
平桥村的宅院位于一所隐蔽的农庄内,是温婉两年前置办下来,预备以后自己在此终老的。
因外祖的房子实在破旧,温婉便与周夫人商议,将宅院过在舅舅名下,接了外祖一家在平桥村落户,又送了两个粗使的丫头。
曲指算来,周家二老如今才过了半年安逸的日子而已。
温婉心里焦躁,又心疼二老再次流离。她与慕容薇细细商讨,当年那一对龙凤双胎的过往在苏家族人那里根本不是秘密,自打苏光复与温婉打了照面,苏暮寒已然对她的身份起了疑。
从娘亲口中到是问不出什么,周夫人自来就不知道自己原是大周后裔,温婉担心的是外祖与舅舅二位,都是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人。
青丝如同墨染,散散披在温婉肩上,衬着蓝衣白纹的孝衣,更添了一层凄惶。温婉将手紧紧按在胸口,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
可怜可叹当年,外祖一家人怎样做古。
记及往昔,温婉的眼泪无声而落,将那一段慕容薇不知情的过往讲给她听。
苏暮寒篡了帝位,依旧善待从建安遣送回国的温婉。初时,温婉虽然惶恐,却也真心感激。
谁料想对方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温婉亲近周夫人,想从周夫人口中得知玉屏山宝藏的消息。
苏暮寒便将周夫人接进宫内,取了章台小姐的画像请她比对,又有苏氏族人在一旁做证,周夫人才知道自己母女的身世竟然这样隐秘。
可笑的是,苏暮寒拿大周皇族的身份做文章,与他同为周氏宗亲的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母与外甥却死在那场战役中。
昔日苏暮寒的军队攻下城门,大军长驱直入的时候,为泄这些年压抑的私愤,苏暮寒允许军队烧杀强掠。
带火的流矢在皇城满天乱飞,高门大户尚可躲避一二,真正遭殃的还是平民百姓。被火烧尽的断壁残垣里,舅舅是唯一的幸存者,却被射中了小腿,医治不及,从此留了阴天下雨便疼痛的症候。
关于身世的秘密,被苏暮寒揭开后,温婉曾向舅舅求证。舅舅没有正面做答,他良久沉默,然后长吟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涕泪并流。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舅舅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一直选择缄默,便是苏暮寒以礼相待,他依旧装傻装痴,从不与他多语。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久病的舅舅辞世,临死前交给温婉那位公主殿下遗下的家训。大周成败与否,与他们这一支没有任何关系。
温婉几句话交待了前生,弱女子行事绝无半分拖泥带水的啰嗦。她挽了袖子磨墨,立时便写了两封家书,一封写给母亲,一封面交外祖。
事不宜迟,知道慕容薇与夏钰之莫逆,温婉求她出手,立即号令夏钰之,设法保全外祖一家的安宁。
自然不能让周氏二老落进苏暮寒手里,慕容薇不顾夜深露重,立时命人假托夏兰馨之口,请了夏钰之过来。
提及温婉的身世,便又是一番长篇大论,此时不是时机,慕容薇只说十万火急,要他立即飞鸽传书,晓谕出岫寻得温婉的外祖一家,藏在隐秘的地方。
前日夜里,苏光复洠龅娜讼铝舜念谥蚰饺蒉泵乇ǎ苍鲠兜娜舜颖澈蟾希鄢蜃攀峭食欠较蚨ィ恢漳汉哪囊怀觯念谥诿芮泄弁�
听慕容薇的说法,这波人便是只奔皇城,冲着温婉的外祖与舅舅二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夏钰之瞧着一向安娴的温婉此刻虽然故做镇静,却难掩满脸慌乱。虽不晓这场风波如何而起,却能猜到温婉的外祖必然又是不知哪位关键人物。
温婉腕上还戴着昔日族长夫人赐的血玉手镯,皓腕如玉,那抹血红衬着靛蓝的衣裙格外醒目,到似是离人恨重,分外触目惊心。
夏钰之记起肖洛辰曾说,有些苏氏族中妇人见了温婉常常背后私语,提起她的模样与苏暮寒十分相像。为着如此,族长夫人还觉得特别有缘,将祖上传下的血玉镯相送。
那只血玉镯,夏钰之粗粗一眼便瞧得清楚。难得一见的美玉,价值不下千金,必是当年自皇宫带出的前朝古物。却叫族长夫人轻易就转手易主,委实不可思议。
楚朝晖曾因送的见面礼遭了族中晚辈慢待,温婉行走族中却是如鱼得水,又得长辈们厚爱,这老宅之行显得有些奇怪。
这一路行来,温婉与慕容薇时常独处一室,似是说不完的悄悄话,还曾趁着夜深人静,月夜泛舟水上。
纵然慕容薇烂漫些,温婉是宫内尚仪出身,最注重仪态教养的人,万分不该那种行事。据侍卫们秘报,两人那一夜在河上飘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偏是一个仆从都不带,必定另有玄机。
从客气到相交莫逆,几乎是一夕之间的事,这两人之间转化的太过,不由夏钰之不疑惑。(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奇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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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钰之兀自冥想,慕容薇已是神情端肃,连着开口相唤,急着一叠声的吩咐速去速去。那般急切的神情溢于言表,夏钰之情知非同小可,赶紧收敛心神。
一肚子的疑问此时来不及开口相问,夏钰之只怕飞鸽传书误事,便假托肖洛辰与小安有了紧急公务,准备洠肆勾蚵砘鼐�
温婉强自镇静,将方才的书信仔细拿火漆封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到母亲与外祖大人手上。
外祖父小心谨慎惯了,怕他老人家不信,温婉又从颈上取下自小随身的白玉坠,一并交在夏钰之手上,再向他郑重一拜:“温婉外祖一家的性命如今都在夏统领手上,大恩不言谢。此时仓促,其间详情,容温婉日后面禀。”
温婉缜密,将外祖家的地址另写个字条交给夏钰之。只怕一个不慎落在苏复寒之手,再三嘱咐夏钰之,要他的人背熟之后便行焚毁。
匆忙之中依旧考虑得面面倶到,该有的礼节一丝不少,温婉的行事夏钰之由衷赞叹,慨然应道:“尚仪放心,钰之必不付所托。”
慕容薇挂心苏暮寒的人早走了两日,切切嘱咐道:“苏暮寒的人必定会比肖洛辰早到皇城,只怕他们会从周夫人身上下手,还须及早洠俗咭惶讼逶恫胫芊蛉撕蒙淮环!�
夏钰之一一应着,不敢怠慢。从船舱出来,立时便叫了肖洛辰与小安过来,将温婉的手书交与二人收好。再眼瞅着他们将平桥村的地址背熟焚去,命二人即刻起程,保护好温婉的外祖一家。
往苏暮寒的人前头赶,差着两天行程,只怕不太好赶。夏钰之命他们只能赶紧给周夫人传话,再将周家二老好生藏匿。
第二日午间,借着与妹妹闲话,在慕容薇的偏厅里,夏钰之仔细听慕容薇叙述了温婉的身世。
暮春初夏之交,京杭大运河两岸花枝扶摇,透过半开的轩窗飘散进来,空气里有甜香氤氲。
慕容薇的面容沐浴在五月的暖阳里,宁静的眸子淡然无波,如窗外的河水一般平缓,将一段匪夷所思的往事叙述得极为平缓。
夏钰之捧在手里的茶杯久久不曾放下,任大红袍浓郁的香气由热转凉,依旧忍不住心内波浪翻腾。
那一日玉屏山上听慕容薇回述前生的震撼还未完全消融,夏钰之今日再一次面对真相怔怔无言。
苏暮寒的身世已然令夏钰之咂舌,待听完慕容薇叙了温婉的来历,夏钰之面色十分精彩。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说,夏钰之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半晌竟憋出一句:“荣幸之至,敢情我负责护送的满船贵人,全都是龙子凤孙。”
慕容薇本是心情低落,听得夏钰之失口之言,禁不住被他逗得扑哧而笑。
被称做龙子凤孙的温婉从不为自己的身世自豪,她与外祖、舅舅一样,却宁愿自己生就平民百姓家,不必受这些生死交织的煎熬。
此刻温婉忧心如焚,并未听到夏钰之的调侃。她借着午睡屏退众人,独自躺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将丝帕往脸上一遮,无助地睁着双眼,分分秒秒度日如年。只怕外祖一家落在苏暮寒手上,被他日后要挟。
连番夜不能寐,这两日着急上火,温婉唇角起了几个小燎泡。先是渐渐鼓起,又慢慢连成一串,每日涂着袪火的药膏,只是不见好。
温婉疼得泪水涟涟,偏是屋漏又逢连阴雨,口内又生了几个大大的溃疡。
如今喝口水都疼得要命,温婉更不要提用膳,每日只能吃些软烂的东西,更是毫无胃口。不过三两日功夫,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便变得尖尖如莲。
楚朝晖心疼义女,也不要她来请安,自己每日里探望几回。即担心温婉受罪,又生怕那燎泡日后留了疤痕,连着斥责了随船的太医无用,命他们赶紧想出法子。
怕温婉手边的人侍候不好,楚朝晖又拨了明珠过去替她上药,反让温婉不安。折腾了几日,太医们连着换了几种膏药,外敷内用的下来,偏是效果不好,气得温婉将药膏都丢在一旁。
罗嬷嬷见了温婉几次,每每欲言又止。今日见那燎泡鼓得老高,一说话便牵动唇角,知是十分难受,想了半晌,竟被她想起了一个偏方。
罗嬷嬷便拉着温婉坐下,小心翼翼说道:“嬷嬷年轻时,也曾生过这种燎泡,这是尚仪心火太大,怒急攻心的症候。寻常去火的药膏到也使得,却一时三刻不见好。尚仪若信得过,不妨试试我当年用过的偏方,兴许就会对症,尚仪也少受些苦楚。”
温婉疼得说话也慢声细气,向罗嬷嬷敛礼道:“自然信得过嬷嬷,不晓得船上可有此药,便请嬷嬷尽快寻来一试吧。”
罗嬷嬷所说的偏方,其实是一种可供观赏的药草,名唤奇艾。
昔年家贫,无钱买药,罗嬷嬷偶然生了唇疮,是邻家大娘看她可怜,从自家种的奇艾上剪了几根小枝要她煎水,竟然药到病除,这个偏方自此便被罗嬷嬷记在了心里。
如今温婉生疮,因船上有随行御医,罗嬷嬷未敢妄言。几日下来看她不见好转,罗嬷嬷才大胆开口,请她试试这不起眼的药草。
见温婉应允,楚朝晖更是连连催促,罗嬷嬷便遣人禀了夏钰之,在下个码头泊船,由她上岸去寻这种药草。
船行至午后,夏钰之寻了个小码头,早早下令泊了船,赶紧洠思父鋈怂媛捩宙稚习叮痪度パ暗钡刂只ǖ娜思摇�
也是凑巧,打听得当地人家,在离码头不远的鱼市街里,便有几户人家种着大棚,以卖花草为生。
送了一吊铜钱,请得向导引路,片刻功夫罗嬷嬷等人便寻到了那养花的人家。
仔细看时,那人屋后几亩田地全是花棚,养些迎春、荆条之类的花木,却无罗嬷嬷想寻的奇艾。
罗嬷嬷心急,又见那户人家院里还搭着两个不大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