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马甲掉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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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峥示意金豆稍安勿躁,向驿丞一抱拳,有礼道:“多谢,在下心领了。如今衡水城不再属大梁,大人此举恐有失职之责……”
驿丞堆起一脸笑,“四爷放心,这是小人和这几位兄弟的心意,和公职无关,保证不会给四爷添麻烦,我们远远跟着您就行。怎么也得把四爷送回家门才是。”
元峥凝眉,事出反常必有妖,驿丞如此殷勤,定有他不知晓的道理。
他沉吟片刻道:“依在下的意思,实在不必多此一举。不过大人既执意如此,在下也不勉强。不过。”
他抬起眼来,“大人可知衡水以南闹劫匪的事?”
驿丞笑着答:“知道知道,四爷放心,那些个贼匪只抢富商,且只要钱财不伤人命,对逃难的流民一概不管。”
随又觉得说错了话,这不是说四爷像流民嘛……
忙又急急解释:“四爷轻简出行,定是招惹不到他们的,嘿嘿。”
只劫富商,看来还是帮义贼。
元峥又问,“衡水城主如今是谁?”
“是原冀州节度使冯潇冯大人。”
元峥一听这个名字,眸色更深。
驿丞见元峥不再拒绝他的人护送,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忙招呼手下赶紧开路。
金豆首次享受这种长枪大马开路的待遇,威威风风一扬马鞭,马车朝地平线上的衡水城跑去。
燕喃低声问元峥,“这驿丞是不是受过你们家什么恩惠?突然这么尽心,挺奇怪的,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元峥淡淡道:“走着看吧。”
马车往前,路边渐渐多了些草棚,衣衫褴褛的流民居于其间,以老幼妇孺为主,就地挖了灶孔,一团团围坐着熬起米汤,见车马经过,以一种麻木的眼神打量来人。
燕喃心有些发紧,“这都是幽州过来的吗?”
她转头看见元峥的表情,微微一颤。
元四爷平日似口无波古井的眸子里,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与……哀戚。
元峥听她问话,回过神来,眼中情绪转瞬敛去,一点头,“是。比起直接在北蛮控制下的幽州来说,衡水相对安全得多。冯城主看来还算仁慈,虽不让进城,却给了安居之所。”
燕喃无语,这就是现实。
虽难民都很可怜,可一座城,资源有限,更何况,还有治安秩序等问题。
不是穷就等于善。
归根到底,还是那该死的狗皇帝,把好好的大梁、好好的幽州搞成这模样。
马车来到城门底下,元峥示意金豆停车,一步跨下车。
灰青色的城墙上,张贴着两张大大的告示。
元峥来到告示前,微微抬头,仔细看起来。
第一张,他扫了一眼,再回头看了看跟着他的几个护卫。
那几人尴尬得脸都快抽筋了。
告示上画着大大的一张脸,除了也有鼻子眼睛嘴,哪儿都看不出来跟他有关。
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这是他,元峥元四爷。
告示上宣称元四爷失踪,若有人送他回府,元府愿赏银万两。
怪不得驿丞那么积极。
元峥暗自苦笑,这个,定是翁翁的手笔……
再看另一张告示。
重金征召可带兵剿匪的能人侠士。
元峥一抬手,将两张告示“呲拉”一声撕下来。
跟着他们那几个护卫集体一抖,有人惊得差点跌下马来!
他们只是想送四爷回家啊,可不想去剿匪啊……
“哎哎哎!”一个城卫小跑过来,瞪起两只斗鸡眼嚷嚷:“你干嘛呢?识字儿吗?这是官府通榜!”
元峥平静道:“既然知道这是通榜,那揭榜的意思,用我教你吗?”
城卫猛地停在元峥三步远的地方,两只眼珠子都要凑到一起了,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人。
这么个白白瘦瘦的俊美少年,横看竖看也不像是能剿匪杀贼之人啊?
这悬榜贴在此半月,来来往往揭榜的江湖义士多达数十人,到现在也没能剿匪成功,这小爷是活腻歪了不成?
还有另外那张,寻找元四爷的……
元峥见他没反应,举了举手头的榜单,“我就是元四爷。”
城卫嘴巴张得能生吞一个鸡蛋。
……
衡水城主冯潇正在书房内与人议事,门外响起城卫慌张的声音:“城主,城主大人,有人揭榜了!”
“嗯。”冯潇年约四十许,一把络腮胡,眼神阴鸷,闻言站起身,背手往外厅走去,“慌慌张张作甚?将揭榜人领进来便是。”
那斗鸡眼城卫立即站定,学厅门口护卫站得笔直:“报告城主,那人,那人两张榜一块儿给揭了!”
冯潇刚走到外厅口,倏然止步,“元家的榜也揭了?”
话音刚落,厅门口已有护卫领进来三个人。
“大人,揭榜人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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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雄辩
冯潇视线从三人面上扫过,落在走最前头的金豆身上。
迈开步子微笑着走到金豆面前,一拱手,“英雄!这位英雄是既想擒匪,又有元四爷的下落?”
金豆忙跳开,往元峥一指,“揭榜的是我师傅!”
冯潇愕然。
以他看人的本事,这少年一身贵气,怎么也不像求财的江湖人啊?
元峥温温和和往前一站,浑无杀伐之气。
最初报信的城卫忙凑到冯潇耳边,“大人,这位就是元四爷本人!”
冯潇眉毛一挑,瞪了城卫一眼,你小子不早说?!
他讶异地多看了元峥几眼,太师府四爷的相貌风华他早有耳闻,眼前这少年俊美非常,倒确似传闻中一般。
冯潇对他的身份不疑,只更奇怪他为何还揭另一榜。
先一抱拳,“原来是元四爷本尊,恕冯某有眼不识泰山。”
说完一面命人上茶,一面浅笑着请三人落座,“太师大人一向是冯某敬仰之人,四爷既来了衡水,冯某定当将四爷护送回府。另外那张榜,是悬赏能人剿匪的,还请四爷还回去罢。”
元峥端坐在冯潇下首,沉声道:“冯大人,元某正是为剿匪而来。”
冯潇伸出端茶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络腮胡抖了抖。
早听闻元四爷嚣张叛逆,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好出风头的混子,知道他有些虎,没想到这般虎,这种踩刀尖的事儿都要往里扎!
冯潇端了茶杯,朝元峥举起,“四爷,那帮匪徒狡似狐,猛似虎。冯某已陆续招了三十名多好汉,带衡水差役厢兵数百人围剿多次,均无功而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元峥淡淡看着他,“既如此,大人为何要养虎为患呢?”
冯潇正要送往嘴边的茶杯再次僵住,眼色一沉,眸中精光闪闪,“四爷何意?”
厅中气氛瞬变,门口护卫立时手握紧了长枪。
周遭空气都紧张起来。
金豆偷偷瞥了燕喃一眼,他虽不知道师傅在说什么,想做什么,但只要师傅示意,他随时能撸起袖子就上。
燕喃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元峥似毫无所觉,依旧云淡风轻,“在下不妨猜上一猜。城主之所以迟迟不拿下这帮劫匪,不外乎两个可能。”
“其一,求贤。借此机会名正言顺招兵买马。其二,求财,城主与贼匪,本就是一条船的人。也或许,两者皆有之。”
随着他一字一句吐出来,冯潇眼中杀意渐浓,手中茶杯却端得极稳,缓缓放下。
“原来四爷还喜欢说笑话。”他睨着眼看向元峥,眼中杀意转瞬隐去。
都说这位爷是个有勇无谋的愣头青,可面前这人,跟传言中可不太符。
元峥不恼不急,淡然道:“若城主觉得是笑话,便可尽当笑话听。而元某所来,是想告诉城主,如此下去,衡水与城主,只有死路一条。”
冯潇的手握上椅背扶手,手背青筋尽突,干笑两声,“四爷的笑话,可并不太好笑。”
元峥声线平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元某敬仰城主大人英雄了得,不甘屈于北蛮之下,可大人若想在此时扯旗反梁,只能是一场空想。”
冯潇听到“扯旗反梁”四个字,霍然站起身,双目一睁,“朝廷派你来的?”
这个朝廷自然是大梁。
随着他的动作,门厅前几名护卫同时冲上,“唰唰”几声,雪亮长枪尖头瞬间对准三人。
冯潇扯旗独立这个想法藏得极深,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外人从无知晓。
只因眼下实力尚弱,若走漏风声,衡水会惹来大梁与北蛮的双重打击。
他双目杀机大盛,已立定心思不让元峥等人活着离开。
元峥扫了一眼燕喃和金豆,见二人都泰然自若安坐椅上,毫不慌乱,倒是有些欣慰。
他也站起身,迎着护卫枪尖往冯潇跟前走了两步,诚恳道:“冯大人,请再听元某一句,此时反梁,只有死路一条。”
冯潇死死盯着元峥深不见底的黑瞳,双目精芒咄咄逼人:“如今的衡水城,确实无法反梁。可现在如此,不代表将来如此!北蛮凶残,大梁皇帝任用奸吝,昏庸软弱,国不成国,我华夏要驱除北蛮,必先从内贼除起!”
“是,现在的衡水是弱。可只要有了与冀州一拼之力,天下反梁义士便会闻风而来,还有因林将军之死、幽州陷落而无家可归的散军旧部,都会成为我们反梁的先锋军!”
“四爷久居富庶之地,怕是不知道,这幽州北地,想屠了那狗皇帝的人有多少?”
元峥眼神丝毫不让,字字铿锵有力,“城主所言不虚。那元某不妨再猜上一猜,依照城主的打算,第一步,便是集财招兵买马。好,就算按城主所言,衡水能召集起三万人马。至少三万吧?再多,只怕西北方马匹供应会成问题。”
冯潇暗凛,此人连人数、马匹都估量得和他们计划好的数目差不多。
元峥继续道:“待人强马壮之后,第二步,城主的人,便可往东轻而易举占德州,切断胶东与大梁咽喉,再据胶东为据点,南图金陵,西图开封。”
冯潇的脸色渐渐由黄变白,再由白变青,眼前这人就算知道他有造反的念头,又怎么会连他将来什么打算都猜个一清二楚!
“城主所想,甚符国战之术。然,城主忘了两点。其一,东辽。东辽与胶州接壤,胶州一旦动乱,他们又怎会旁观?”
冯潇胸口起伏,满脸黑须抖了又抖,像看鬼一般看着元峥,“东辽与北蛮相争,自顾不暇……”
“没错!”元峥颔首,“说到底还有个北蛮。北蛮的野心,不是幽州,而是我中原。”
“若中原先乱,正好给了他们南下的契机,到时候,北蛮若邀约东辽一起瓜分胶州,城主猜,东辽人会不会答应呢?”
冯潇神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魁梧身躯微微一晃,脚下略踉跄,回到座椅旁。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算漏了东辽……
元峥根本不给冯潇喘息的机会,接着道:
“其二,再说民愤。城主忘了,大梁可是有九州之盛的广袤之地。幽州的民愤汹涌,不假。可黄河以北呢?江淮川东等地呢?这些根本没体会过战乱的百姓,又如何懂得将军苦心?更何况江南富庶之地,对他们来说,扯旗造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