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妻-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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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落,风就止,公输拓扣上风兜裹紧大氅,朝兰猗挥挥手,成亲这么久了,今个别离有些与往日不同,今个他才感觉两个人是夫妻了,嘴角挂着笑,一转身,走的那么拖拉。
兰猗瞧他有些古怪,普普通通的一场分别竟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这个念头才出,兰猗自己吓了一跳,忙暗暗朝地上啐了口,去去晦气,除掉霉运。
公输拓到了前头,朱渊渔已经醒了,擦了擦嘴角的涎水伸个懒腰,发现自己睡下之地竟是狐家的中堂,他抚摸下心口,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有哪里不舒服,感叹这师父没白认,师父一出手,自己仿佛从阴曹地府回来一般,气顺了,心不憋闷了,高兴,舒畅,见了公输拓连连夸赞兰猗实乃华佗转世。
公输拓哈哈大笑:“老鬼,听说你认我夫人做师父了,得了,此后有你这么个徒儿,我不愁没酒喝了。”
朱渊渔脸一红:“侯爷何时缺过酒呢,不过我家里还真是藏着一坛子女儿红,走,喝几盅。”
公输拓心里有事,金雀报,晋中令张广发病危,这是公输拓培植的心腹,不知宇文佑之后会派个什么人去接替,但公输拓好歹应该送张广发一程,眼瞅着十五上元节到了,届时宇文佑非得宣他入宫伴驾赏灯不可,公输拓打算今晚连夜启程,以他那匹大宛马的脚力,十五之前能赶回来的,但不能耽搁,所以听朱渊渔邀他过府吃酒,公输拓贼眉鼠眼的笑,还附耳密谋般:“不成啊老朱,阃令严下,此后不准同女人打交道,你让我喝女儿红,这也不成。”
朱渊渔呵呵坏笑:“侯爷惧内,天下奇谈,得了,下官给这病磋磨的几天没睡好,那就不陪侯爷了,回去好好的睡一晚。”
两个人就在狐府门口作别,公输拓去了晋中,朱渊渔回家补觉,兰猗,没来由的心慌意乱,竟至几天胡思乱想,待过了十五,兰宜终于回来省亲了,她也就暂时忽略那不安,忙着接待姐姐。
早在几天前宫里就有太监不时的来问,何地是宜妃娘娘下轿处,何地是宜妃娘娘缓坐处,何地是宜妃娘娘更衣处,何地是宜妃娘娘用膳处,何地是宜妃娘娘小憩处,何地是宜妃娘娘同家人会面处,又有许多大内侍卫来吩咐如何防范,又有礼部官员来传授,见着宜妃娘娘,狐府上下,如何跪,如何退,又有工部官员带着些工部小吏、杂役并城内守备,以狐府为中心,往外至少十条街道清扫干净驱逐闲人。
总之这时刻兰猗才切实明白了当初姐姐为何苦心孤诣,不惜昧着良心的害她害顾纬天一门心思的想进宫,原来,皇家人的这番威仪端的是寻常百姓不能比的。
狐府各处,由宫里头的人巡视完毕,再无疏漏,又有几百御林军将狐府乃至狐府周遭围了个密密匝匝,就这样风雪中守候了一天一夜,然后换了另外一队御林军继续守卫,只等黄道吉日,先是一批内侍挑着宜妃娘娘日常所用之物,后又是一批太监个个红衣红马开道,接着是一队粉色衣裙披着绯色斗篷的宫女随行,接着才是八个太监抬着的凤辇,那凤辇堆金淬玉,炫目耀眼,两厢随侍着以掌事太监卞连顺和掌事宫女春盛为首的二十几个太监宫女,个个新装,个个派头十足。
狐彦带着狐氏一族的子侄族老们迎候在槐花里的街外,贺兰氏同兰猗带着狐氏一族的女人们迎候在大门口,见凤辇来到,卞连顺一声高呼:“宜妃娘娘驾到!”
瞬间呼啦啦跪倒一地。
轿子里的兰宜缓缓撩起轿帘,露出一条细缝,望着面前的一切,特别是妹妹也跪在其中,她觉着自己费煞心机的入宫,这一番景象值了,她在轿子里骄声道:“都起来罢,那地上凉。”
卞连顺便接着一声:“娘娘有旨,众位平身。”
众人起来后也不敢抬目来看,而今兰宜是君,她们是臣妇是草民,直视君,犯律例,于是个个垂首,个个噤若寒蝉。
轿子直接抬入狐府,直至仪门处落轿,又换乘了另外一顶暖轿进了正宅,狐家临时把正宅改成了接待宜妃娘娘处,有贺兰令的指挥谋划,虽然不比皇宫和那些王府等处相比及,却也让兰宜感觉焕然一新,且她此次省亲只是个由头,所以并无在意够不够奢华,入内,降座,唤了父亲等族老至珠帘前,除了说几句辛苦之话,又拿出从宫里带来的一干礼物打赏了狐彦和各位族老,狐彦倒在其次,那些族老却是欢喜异常,个个都说狐家这番荣耀可真是亘古未有,还不都是宜妃娘娘所赐。
兰宜骄矜的望着那些族老,手一拂,卞连顺喊退,然后是女眷们入见。
兰宜隔着珠帘,目光拐弯的寻找妹妹,看见兰猗同母亲进来后,她更加挺直了身子,曾经这个妹妹是父亲的骄傲,美貌无双,聪慧无双,而今怎样呢,她是高高在上的君,妹妹充其量是个臣妇,高下立见,她一扫心底积郁了多少年的愁闷,回头望望春盛,小声问:“成了么?”
春盛驱步靠近她些,奸笑一声:“娘娘放心。”(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53章 娘娘容禀,有人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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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珠帘,便是礼仪,见女眷却大可不必,兰宜吩咐宫女将珠帘打起挂于银钩上,接受狐氏一族女眷拜见。
老老少少何其多也,一拨又一拨,仅平身这两个字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兰宜略显疲倦,硬撑着得体的笑,等想见不想见的都散去,她搭着春盛的手臂离开专门为她定做的木榻,四看无外人,拉过母亲嘘寒问暖,又拿出各种细软来塞给母亲,入宫这么久,积攒下值钱的物事一股脑的都带了来,当着兰猗的面赏赐给母亲,更多的是为了炫耀。
最后,又拿出几件首饰赠与兰猗。
兰猗装着受宠若惊的样子:“谢娘娘!”
兰宜假意嗔道:“在宫里头见面你还叫我姐姐,反倒是在家里却叫我娘娘,是何道理?”
兰猗是深谙她的内心所想的,她是巴不得自己仰视她,方才叫她娘娘不过是投其所好,突然间想起宇文佑害她落胎的事,不免滋生出一丝丝怜悯,有父亲的交代,那事是不能告诉她的,当下头一垂,毕恭毕敬道:“越是在家里越是要立规矩,臣妇是怕有人借娘娘省亲大做文章,深宫内廷,岂是寻常百姓家,我知道娘娘的难处。”
这话是带着几分诚意的。
而兰宜听来却像是妹妹在暗讽她,满头珠翠压得她抬头都费尽,金丝银丝绣成的礼服动一动能听见摩擦而带出的沙沙之声,骨瘦如柴的十指套满戒指,总之整个人穿戴过于繁复,使得人很容易忽略她的脸而专注于她的衣饰,这样她犹嫌不够,身为女人,她这次省亲便是衣锦还乡,她要给妹妹看,也要给父亲看,到底谁才是人生的赢家。
慢慢转身,搭着宫女的手慢慢踱步,一副故地重游的架势,话是对兰猗说的,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字画,妹妹的手笔,仍被父亲奉若至宝的张贴着,她心里泛着酸涩,故作轻笑:“深宫内廷,活的艰难的是那些失宠的嫔妃,与本宫何干。”
春盛随风倒的帮腔:“娘娘风头正盛,无人可比。”
兰宜得意一笑:“话也不能这样说,本宫的风头怎能比妹妹呢,听说安远候为了妹妹把个姨娘休了。”
大肆宣扬休掉了秀儿,这是兰猗的主意,为的是让宫里宫外都知道秀儿再与公输家无关,也就不怕秀儿同星辰会的那些人日后怎么闹,兰猗故作为难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那刘姨娘貌无三分,脾气倒有十分,可比不得宫里头那些娘娘们,个个都是花容月貌,个个都贤良淑德。”
兰宜心里恨恨的,个个都惯会使用狐媚子取悦皇上呢,觉着眼下这话题对自己不利,毕竟皇上再宠爱自己,也还是不会为了自己休掉一两个嫔妃,反倒是新宠不断,她的栖兰宫甚少见宇文佑的身影了,而宇文佑的寝宫却夜夜换新人。
想到这些,兰宜转了话题:“我回来时瞧见各处悬着花灯,这番盛景比街上还热闹呢,听说是表哥张罗的,他可真是越来越能干。”
夸赞侄儿,贺兰氏忙道:“他是很难干,可惜官做得不大,有银子无处可使。”
兰宜晓得表哥家富有,早想从他那里吞一笔,宫里人情关系复杂,纵然她身为妃子也少不得各处打点,皇上赏赐的都记录在册不能随便动用,能动用的便少之又少,听母亲的意思表哥想买官,这是桩大买卖,她不动声色的看了春盛一眼。
春盛猜了七八分,以这样的话探路道:“表少爷想做官却也不难。”
兰宜立即接话道:“别在本宫这里打主意,谁都知道皇上最厌恶女人干政,纵使是太后也回避着这些事情。”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门路走,贺兰氏忙道:“买官不是什么政务,娘娘过问下没什么不可。”
兰宜假意思索半晌:“不知表哥倾向于哪一部呢?”
贺兰氏本着妇人之见,觉着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军需、俸饷等等,是个最接近银钱的地儿,遂道:“户部好。”
兰宜凝眉想了想:“表哥读书怎样,户部也还分尚书、侍郎、员外郎、巡官、主事、书令史等等官职呢,不知他适合做哪一个。”
尚书贺兰氏是不敢奢望的,那可都是皇上钦点,下面的都是多大的品阶她不知道,但知道该替侄儿吹嘘:“子政书读的不错。”
一旁听她们交谈的兰猗呵呵一笑:“是读的不错,《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都会。”
这些都是幼童启蒙读物,贺兰氏晓得她在嘲笑贺兰令,沉声道:“你也不能帮你表哥,而今你姐姐能,你就别一旁说风凉话了。”
兰猗摆弄着方才兰宜赏赐给她的首饰:“这些书是必读之物,我这是夸表哥呢。”
贺兰氏睇她一眼:“你表哥待你不薄,你可别说些亏心的话,这次你姐姐省亲,合计用了上千两银子也不止,都是你表哥出的,公输家倒是有钱,你也没拿一文来给我,这个家,你表哥比你哥哥还操心着,顶我儿子用呢。”
话不投机,兰猗借故要上茅厕离开了。
兰宜抓着母亲的手宽慰:“妹妹就那么个刀子嘴,您可别为她气个好歹。”
今个是大女儿回来看自己,不该让她来替自己操心,贺兰氏叹口气:“你这个妹妹从小就是我的克星,成日的惹我生气,行了不说她,横竖你表哥的事你帮一下。”
兰宜点头道:“我心里有数了。”
母女俩手挽手的同去坐了,说了太多的体己话,眼看太阳升到头顶,该是用晌午时辰,太监宫女还有一应官员过来请宜妃娘娘的钧旨,兰宜微微一点头,卞连顺便高呼:“宜妃娘娘有旨,传午膳!”
用餐另有别处,饭菜从宫里带来的御厨已经备下,一干太监宫女簇拥着兰宜踱步而出,却见迎面跑来一个宫女,看她神色慌里慌张的,手中还拿着一张纸。
别怪我狠,这也是身不由己的事,兰宜心里暗暗叨咕,转头看看春盛。
春盛会意,高喝那宫女:“娘娘在此,胆敢失仪,拉下去掌嘴。”
那宫女忙扬着手中那纸张道:“娘娘容禀,有人谋反,是以奴婢才匆匆而来。”(全本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