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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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娅泪水涟涟,她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沈月眉,她不过是个贫寒人家的孩子,是个唱戏的,我是交通总长的女儿啊。就算是为了你,她毕竟已经嫁过人了啊,我一直想着,把干干净净的自己留着,说不定会等到你。我和她一样爱你,为什么我失败地这么惨呢?我不但得不到你,还要帮着你得到她?”
罗娅本想说“唱戏的下九流”,这样骂出来心里会很痛快,可她还是生生把“下九流”几个字咽了回去,她不想看到陈振中厌恶和生气的表情。
看着罗娅如此激动,陈振中谅解她,他说:“小娅,你的生活一直比较顺,态度也比较达观,凡事该看开些才是。只能说是各有因缘而已,你是比沈月眉好很多,喜欢你的人想追求你的公子王孙比眉儿要多得多。可是爱与不爱不在于好与不好,我就真的比追求你的那些公子王孙好吗?或许,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你会发现我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尽管陈振中的声音很平和,罗娅心碎地哭了,她说:“陈振中,我恨你,你知道你最让我伤心的是什么吗?你用到我了就想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你不用我了我就是你打发寂寞的一个伴儿!”
罗娅说完推开陈振中,哭着跑出了陈府,听着婶婶在罗娅身后一叠声的询问,听着罗娅车子发动绝尘而去的声音,陈振中知道她的心碎了,虽然一颗心为沈月眉担忧,可还是萌生出一种对罗娅的怜惜,那是一个男孩子对女孩子的怜惜,不掺杂暧昧的心疼。
婶婶走进来质问陈振中对罗娅说了什么惹得她那么伤心,陈振中只觉得心里乱极了,脑袋里更乱,一会儿是罗娅的哭泣,一会儿是遍体鳞伤的沈月眉,耳边一会儿是婶婶的大声小声,似乎说着,叔叔复职的事情多亏了罗娅,她又对你这么好,你怎么总是让她伤心之类的话。陈振中心乱如麻,惆怅满怀,婶婶的聒噪令他头晕目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安静!
婶婶惊呆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个好脾气的侄子对谁发火,甚至对谁大声吼过。
来今雨轩的海棠挺立在枝头,满园的花香,四溢在空气中,陈振中和卢秋玲漫步在鹅卵石铺成的幽径中,秋玲低声说道:“振中,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没办到,月眉她……”
陈振中摇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怪过你,秋姐,这件事不怨你。”
秋玲看着他说道:“我答应过你,就算杀了姓吴的和他同归于尽也要救出沈月眉,那姓吴的如果不能战死,我就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
陈振中说:“秋姐,万万不可,更何况,吴府现在戒备森严,你也没有机会,白白的葬送了自己。”
秋玲沉默不语,半响,说道:“昨日密斯罗来找我,和我聊了半日。”
陈振中心里一动,问道:“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是怎样做到这样无欲无求的,她说她始终看不开和你之间的感情,她说她懂得爱不能勉强,可就是接受不了你不喜欢她的事实,她说真是孽债,别的男人都捧着她可她心里只有你。她还说,她昨夜一宿没睡,想了整整一夜,觉得昨天情绪激动,冲撞了你,她说抱歉。还说叫你不要把最后那句话往心里去,她想明白了,那不怪你,你没有责任,责任是双方的,她对你是一厢情愿,是单方面的,你无需负任何责任。振中,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陈振中一直向前走去:“我希望她能帮我救眉儿,我没有别的办法,没有人能帮我了,我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陈振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秋玲说:“我觉得她似乎深思熟虑过了,这件事,不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章 乍暖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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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府的门房通报后,陈振中一路走进上房来,进去时,罗娅正坐在湘妃榻上,榻前一张紫檀小茶几,上面摆着葡萄、雪梨、苹果等等。罗娅一边摘着葡萄吃,一边招呼陈振中坐下,她的表情和语气都稀松平常又热情,丝毫看不出前日两人刚刚闹过不愉快。
陈振中坐下,低着头说道:“小娅,前天的事情,对不住。”
罗娅一笑,说道:“我们之间不是道谢就是道歉,你来肯定不只是道歉的吧,还是说说沈月眉的事情吧。振中,我反复想过了,我可以一试,但是不能保证成功。我母亲是认识大帅夫人,可是即便是大帅夫人,凭什么过问吴传庆的家事呢?”
陈振中沉默不语,罗娅说:“我有个孟浪的想法,若是大帅夫人告诉吴将军,说大帅看中了沈月眉,先把她救出来,也未为不可。”
陈振中想了想,摇摇头,说道:“这些军阀实在信不过,我害怕沈月眉刚逃出狼窝,再进入虎穴。”
罗娅点点头,说道:“也是,不算个好主意,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朱旅长一直深得将军信任,又和你交情匪浅,他可以说服吴传庆吗?”
罗娅摇摇头,说道:“你不了解,吴传庆的心腹他的副官韩景轩和朱柏君暗度陈仓,两人暗地里一起倒戈了,战争一开始,就加入了北伐军的阵营,要不然,八十万的北洋军能在三天就被仅仅十万的北伐军消灭了呀?吴传庆已经气疯了,现在属下都不敢往他眼前凑,感觉他快要见人就杀了。这会儿,吴传庆无暇家事,树倒猢狲散,买通吴府的人,一定有机会把沈月眉带出来。”
陈振中失神多日的眼睛重现闪亮,僵滞的嘴角第一次露出微笑,罗娅抱着胳膊走过他的身边,背对着他幽幽地说道:“振中,话说回来,你这也算是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吧,那我是不是有索取的权利?”
陈振中一愣,知道这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沉默半响,说道:“我说过,只要救出沈月眉,我什么都愿意。”
罗娅呼吸急促,却不敢回头看他,她害怕自己看到陈振中眼底的忧伤,怕自己心软而错失良机,她竭力压制声音中的颤抖,说道:“就算吴传庆依然是将军,如果你成为我们罗家的乘龙快婿,只要成功救走了沈月眉,吴传庆就没有私奔的证据。你不但保护了你自己,也可以借着你的新身份,更好的保护宗洋、秋玲、你的叔叔、你的家人和朋友,还有你的沈月眉!”
陈振中点点头,觉得呼吸急促,心头憋闷而压抑,他起身告辞,正巧罗娅的父亲和母亲回来了,她的父亲是个身体微胖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母亲是典型的官太太,左手宠物右手包,一个涂脂抹粉擅长交际风韵犹存的贵妇。
罗娅悄悄抹去脸上的泪珠,为了掩盖自己的红眼圈,她故意轻松而夸张地上前亲亲热热地挽着父亲的胳膊,替他拿着帽子,父亲看到陈振中,她便为父亲介绍:“爸爸,这就是我常向您提起的陈振中。”
陈振中很少见到女孩和父亲这般亲热,此刻心烦意乱,只是勉强应付道:“伯父,伯母,冒昧打扰了。”
罗娅的母亲开心地笑了,面前的小伙子又英俊又精神,人看着也老实,早就从叽叽喳喳的罗娅嘴里听出她对陈振中的一往情深,一直好奇,以女儿的刁蛮和挑剔,会看上什么样的人呢,今日一见,果然相貌人品都了得,有点激动地说道:“这小伙子,真是不错,晚间无事吧,在舍下便饭如何?”
陈振中没有心情,说道:“多谢伯母美意,原不应辞,只是叨扰已久,而且已经答应叔叔婶婶陪他们去一个同事家吃饭。我和密斯罗熟识地很,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伯父伯母。”
罗娅此刻心虚,心思敏感,听着陈振中最后一句话似乎都是刺,他故意和自己拉开距离,称呼自己密斯罗,还一语双关地讽刺日后有的是机会和父母吃饭,似乎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天下父母都一样,父亲还好,母亲挑女婿绝对比挑衣服、首饰、家具等等加起来再乘以十更加挑剔和精细。陈振中走后,罗娅惆怅地站在楼梯上发呆,呆呆地看着那早已人去楼空的通向大门的小径。
罗父看着报纸,推推眼镜,说道:“我看那姓陈的孩子很不错,小娅自己也喜欢,这么多年,小娅的异性朋友那么多,唯独带这姓陈的孩子来家里。”
母亲说道:“那孩子看着是不错,可细皮嫩肉的,长得太好了。”
“长得丑了你也嫌,当年就看不上我,这漂亮的怎么也不顺你的心了?”父亲拔出烟袋笑道。
“这孩子太漂亮了,这种男孩儿靠不住的,容易不上进,也容易生出那些个花花肠子……”
罗父对于中年妇女很无奈:“哎呀,你真是……”
罗娅在楼梯上重重一跺脚,鼓着腮帮子说道:“你们别议论啦,凭你们看着好不好有什么用,人家看着别人家的姑娘好呢!”
说完便踩着白缎子拖鞋咚咚咚地上楼去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罗母碎碎念道:“你说这孩子……”
罗父叹口气,放下报纸喝口茶水道:“你也别挑三拣四了,看样子,人家那姓陈的孩子自己还不知足哩。不过也是,你看小娅那大小姐脾气,又贪玩,经常跳舞到半夜,那孩子看着老实得很,哪里消受得起?”
公园里的柳树下,秋玲从石凳上站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罗娅,说道:“救月眉的事情有眉目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趁机得到振中,你想想,那样你会幸福吗,你明知道他并不爱你啊!”
罗娅也站起来面对着秋玲,说道:“秋姐,可是他会感激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对我好的。我们还年轻,以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至少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让他更加深入了解我的机会。”
秋玲摇摇头,说道:“可是,你以婚姻作为要挟,他心里会反感的。”
“所以我不会以婚姻为要挟,我只要他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做我的男朋友,如果这一年过去了,他还没有爱上我,我就祝他幸福。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努力,得不到的永远在心里,如果不翻过这座山,山后的风景会一直在我心里徘徊!”
秋玲摇头,说道:“你明明知道他和沈月眉之间的感情……”
罗娅打断她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振中和沈月眉认识时才多大,不过是朦胧的好感而已,他们终究会成熟会长大,人是不断变化的,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或许沈月眉是振中最美好的回忆,但是那并不代表,他这辈子的女人一定是沈月眉!我不是铁石心肠,我也同情沈月眉,我也同情振中,如果我和这两个人毫无关系,我一定会被他们感动的,我好容易才狠下心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秋姐,你就不要再动摇我了。”
月光静静地铺在一个安静的四合院里,院里一只小黑狗无忧无虑地散步,不时因为无人搭理自己而寂寞地呜呜叫。屋里灯火通明,灯光照在宗洋的脸上,一向好动的他一直安安静静地靠窗抱着手臂站立着,表情少有的严肃。婶婶来回踱步,手中不停地绞着一方水红色的手帕。叔叔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抽着雪茄,看着对面低头坐着一动不动的陈振中。
半响,屋内的寂静被婶婶清清嗓子打破:“振中,我们知道你放不下沈姑娘,她的遭遇是很可怜,我们也很同情——”
婶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