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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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眉说:“我这一走,无论此事成功不成功,吴府里丢了姨太太,认真追查下来,我怕连累你们兄妹。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怕,可一想到连累那些我在乎的人,我就……”
秋玲爽朗一笑,说道:“这个无妨,我们江湖人本来就是四海为家的。”
沈月眉看着秋玲,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脚下,秋玲赶紧扶她起来,她对沈大妈说道:“大妈,您赶紧让月眉妹妹起来啊,我怎么受得起?”
沈月眉不肯起身,她握着秋玲的手,仰视着她线条硬朗却美丽倔强的脸庞,说道:“秋姐,你的大恩大德可能我今生今世都无以为报。”
秋玲俯下身子,紧紧抱住沈月眉,在她耳边说道:“这些都是后话,我们要先把你救出去,月眉妹妹,你住院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等你回了吴府就难了。你的伤快好的差不多了,振中的病再休养一天也可以了,就在明晚,一不做二不休,那几个护兵对于我和我哥哥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你们坐上夜车赶紧离开这里!”
秋玲不敢多做停留,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沈月眉的病房,她刚刚走出去,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兵,原本被小红故意差遣出去买东西,怕横生事端赶紧回来了。秋玲低头走过他们身边,忽然听得后面一阵前簇后拥的声音,重重的皮靴声传来,她本无暇顾及,忽然听得两个护兵恭敬地喊道:“敬礼!”
秋玲被电了一般回头看去,只见粗壮的吴将军摸着唇上的短胡子走了过来,身边的护兵都举枪敬礼,一位护兵上前一步打开沈月眉的病房门,吴将军径直走进去。
秋玲忽然感到身边猛然出现一个人,她冷不防一个寒颤,回头看到陈振中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怔怔地看着吴将军率领一干人走进了沈月眉的病房。
秋玲和陈振中的心头同时浮起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他们紧张焦灼地等待着。
吴将军的雪茄烟闪着红色的星火,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到沈月眉的母亲坐在一边,瘦瘦小小的,低头看也不看他一眼,便拔出烟指着她说道:“这里是北京最好的医院,有最好的医生,你姑娘虽然对我不仁不义,我老吴还是不会亏待她的。”
沈月眉听了,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了吞到肚里,她竭力抑制自己因为气愤而难平的呼吸,她扭过头,不想看见那张浮肿的满脸横肉,沈大妈对他又恨又怕,只能敷衍着答应。
吴将军来到沈月眉身边,沈月眉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床单,像一只猫弓起脊背一样浑身绷得紧紧的,吴将军冷笑一声,在她的脸上拧了一下,在床边小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大口吃着,转身离开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将军刚刚走到门边,忽然回来了,抬起沈月眉的脸打量了半响,说道:“这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医生,”他大吼一声,一个白大褂瞬间出现,将军拿着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指着他问道,“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道:“没有大碍了,只要好好休养就是了。”
吴将军说道:“既然如此,家里丫头佣人那么多,回家休养就是了,何必在医院里浪费钱,南边刚打完仗,应该节省开支才是(当然他自己逛窑子玩女人抽大烟之类的开支不能节省)。来人,接六姨太回家。”
“啊?”小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答了一句。
吴将军不耐烦道:“啊什么啊,还不赶紧帮六姨太换衣服,回家!”
沈月眉只感觉一个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她顿时觉得自己未来的全部希望都在将军的咆哮声中破灭了,她没有心情在将军面前掩饰自己的绝望,只是呆若木鸡地任由小红给她梳头更衣,她感觉自己坠入地狱的冰坛中,她不甘命运冷酷无情的安排,却四肢冰冷而麻木到无力反抗。
陈振中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当看到沈月眉随着吴将军走出来时,他顿时后退一步,浑身冰凉彻骨。
几个护兵粗鲁地推开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甚至举着吊瓶的病人,为吴将军开道,一群副官和侍卫簇拥着吴将军众星捧月一般离开了,沈月眉一直低头走在他身后,直到走廊尽头拐弯处,才凝神回眸。
触到那双秋水般纯净的眸子时,陈振中忍不住要冲上前去,秋玲赶紧拦住他,说道:“振中,别冲动,咱们再从长计议。”(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三章 义字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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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中此刻听不下去任何大道理,他只想不顾一切地把沈月眉抢过来,不让她再次踏入那个魔窟,他拼命挣扎试图摆脱秋玲。
秋玲拉住他,着急地说道:“振中,你冷静点,不要蛮干,他们有人有枪,你送命了,然后呢,谁来管沈月眉?你这样会把一切希望摧毁的,好歹现在是我们在暗、吴传庆在明!”
陈振中听了,理智渐渐回来,他无限凄婉地看着沈月眉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已转身离去,可是她的回眸还在眼前久久没有离去,那眼神充满了无奈与哀愁,令他的心脏掷地有声地破碎。他知道秋玲说的有道理,他沮丧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深恨自己的无用。
秋玲在陈振中身边坐下,刚想说什么,陈振中坚定地说道:“我发誓,无论多么艰难,哪怕耗尽我的一切,我也不能再让眉儿受苦。我不信命,我不服气,她就算去了地狱,我也跟去地狱,被火烧,被烙铁烫,被开水浇,被阎罗殿里的大鬼小鬼欺负,我也要从阎王手里把她拉回来!”
看着陈振中坚毅的眼神和捏成拳头的手,秋玲把自己纤细的手掌覆盖在上面,以手心的温暖来安慰他,她的口气有着女侠特有的坚定:“振中,我能进吴府一次,就可以进第二次,我会去那里陪着月眉,尽力保护她,等到姓吴的放松警惕时,我们一定能把月眉救出来!我卢秋玲今日把话撂在这里,就算是杀了姓吴的和他同归于尽,我也要救出月眉妹妹!”
陈振中回头看看秋玲,她的眼神如此坚毅,她对自己的情义如此深重。一直以来,对于秋玲的侠骨柔肠他发自内心的欣赏,虽然了解她对自己的心意,却不想她可以为自己赴汤蹈火到此等境地。她真的是个女侠,其胸怀之广阔不是凡人能及!
谢字太轻了,大恩不言谢,可是不谢心里又郁积着歉疚,看着秋玲那双和眉儿一样清秀又清澈的眼睛,陈振中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唯有轻轻握住秋玲的手,对着她微笑。秋玲愣住了,除了那次背陈振中去医院,他们还从未有过这么亲近的接触,她那一颗侠义如磐石一般的心瞬间柔软若丝绸。
面对陈振中无言的感谢,秋玲说道:“振中,不必谢我,我们江湖人就是这样,义字当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和哥哥,我们拼命也不为过。”
当年,初识沈月眉的陈振中常常来捧青云班的戏,当年的卢海大哥和妹妹秋玲,其实同沈月眉一样,并不算热爱戏曲,只为了生计。陈振中和卢大哥虽然年纪相差很多,知识水平也不相当,脾性却很合得来。说起来,他们也算是老乡。陈振中祖上在济南,是清朝闯关东时去的奉天,卢大哥就是济南人。两人一见如故,几人便同去一家叫做“济南春”的山东菜馆吃饭。路上,遇到一个外国大力士摆擂台,几个中国壮汉都输在他手下,他傲慢地说中国人是东亚病夫。这可惹火了卢海大哥,上去擂台,三下五除二把他打得满地找牙。陈振中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卢海大哥功夫如此了得,而且是一个这样有骨气的中国人。
“济南春”菜馆里,陈振中对卢海赞不绝口:“卢大哥好身手,也为咱们中国人扬眉吐气了一回。”
卢海大哥说:“我最看不惯这帮洋鬼子,在咱们的地盘上住着租界,气焰还这么嚣张,动不动欺压中国人。还有这帮子军阀,天天寸土必争,连年混战,搞的民不聊生。哼,以前我们住乡下时,你不知道那班人多么嚣张,天天逼着交军粮,老百姓都快饿死了,女眷连门都不敢出!好了,不说这些了,老台弟,我早就该来谢谢你了,最近你和陈宗洋少爷没少打点我们戏班。”
“卢大哥客气了,我也是觉得你们唱的确实好。”
“老台弟,可以喝酒吗?”
秋玲觉得不妥当,连忙拦住哥哥说:“人家还是学生呢。”然后,抱歉地对陈振中笑笑说道:“我哥哥就是这个样子,酒瘾一来,什么都不管了。”
陈振中倒是毫不在意,说:“为什么不可以,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就陪卢大哥喝一点。”
卢海哈哈一笑,伸手拍了一下陈振中肩膀,说:“老台弟,你可真爽快,一点也不像是世家子弟。”
陈振中说:“我就是佩服那些有真本事有气节的人,那些纨绔子弟、千金小姐,仗着祖上留下的家底,挥霍钱财也就算了,有的还仗势欺人,这种人不交也罢。倒是卢大哥,不但有真本事,而且这样侠义,这样有民族气节,我实在佩服的很。那日,我同月眉妹妹去天桥,我费尽力气也拉不开的弓,听说卢大哥可以一口气拉开四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这人从来不懂奉承,要是赞一个人好,就是真心觉得他好。”
陈振中一席话,听得卢海舒服极了,他们这样地位的人,是从来没有少爷瞧得起的,卢海有一种相见恨晚,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一拍桌子道:“老台弟,你太痛快了,我从没结识过你这样的少爷。”
粗犷的卢海大哥当时完全没有察觉出妹妹的心事,她对陈振中其实不报任何希望,他们地位悬殊,她不是课堂里受过教育的新式女子,可以大胆追求自己的恋爱,也不是大家闺秀,和他门当户对,亦不是青楼女子可以肆意挑逗留下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只是没想到陈振中喜欢的人,不是千金小姐,或者他的漂亮女同学,而是和自己一样身为下九流的沈月眉。秋玲不怨恨沈月眉,只是心里不舒服,因此也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独酌着。
那晚,酒越喝越多,卢海有点醉了便打开心扉:“我一直想着,等到赚够了钱,就不在戏班打杂了,我就开个武馆,广收门徒,教中国功夫。今天听了那个洋鬼子管咱们叫东亚病夫,这个想法就更加坚定了。我看过一个四合院,很宽敞,适合做武馆,可惜呀,我手里那两个大子儿,就能买那四合院屋顶的几片砖瓦,哈哈!”
陈振中笑笑说:“卢大哥,这钱我来出吧,等你收了徒弟赚了钱再慢慢还我。”
卢海清醒过来,连忙推辞,怎么能让你一个学生出钱呢。
陈振中说道,“卢大哥,你是个爽快的人,你听我说。我呢,一个是为了咱们的朋友之情,咱们虽然相差十几岁,可是也算是意气相投的忘年交了。二则呢,我也很爱武术,你办了武馆,我还承望做你第一个徒弟,跟你学些真功夫才是呢。三则,也是最重要的,我和卢大哥心意相通,不愿意外国人再说咱们是东亚病夫。卢大哥,你答不答应?”
就这样,在陈振中的资助下,卢海的武馆很快就办了起来,振中和宗洋还帮忙把四合院布置地井井有条,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