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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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求五妈妈,这几个姨太太中间,就数五妈妈不是那种恶俗的女人,颇有些智慧,待景轩也比别人更多一分真心。可五妈妈夹在中间很为难,只是说:“这件事我也不同意,可妈铁了心谁也劝不了。你就放心吧,妈是不会伤害她的,她现在挺好的。”
他去问二弟和弟媳,二弟从小被这个大哥打怕了,老老实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不关心这些家长里短。你不要记恨奶奶,她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年纪大了,都很轴,大家只能由着她,省得把她气出病来。她为了你好,什么都做得出来。”
“shit!”韩景轩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大步流星走出去,二弟和弟媳问他去哪儿,他头也不回地说:“你们都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我就是把上海滩翻过来,甚至把中国翻个遍,也要把她找出来!”
韩景轩以绝食抗议,祖母毕竟年纪大了,一着急一生气生病住院了,韩景轩无奈地撤销了一切施加压力的举动。他亲自开着车,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寻找,漫无目的地张望,希望在茫茫人海中觅得沈月眉的踪影。开到一处空旷地,他抬头看看春日有几分刺眼的阳光,忽然想到那个寒冷黑暗的夜晚,沈月眉被吴传庆带走,不知所踪,他开车寻找她,他永远忘不了当时内心是多么害怕,多么绝望。那个夜晚,就像无法摆脱的噩梦一般,那种绝望和冰冷像一片泥沼,会拽着他沉沦不得自拔,他害怕再次坠入那种痛苦中。
韩景轩回到家里,直挺挺一头倒在床上。床上似乎还有沈月眉的香气残留,那熟悉的味道让韩景轩鼻子发酸。似乎叶丹来过,他感觉不真切,似乎凡柔劝他吃点东西,他模模糊糊。他的情绪空前低落,顿时对于一切都没了兴趣。
他曾经的壮志雄心,他的爱,都离开了他,连亲人都打着爱他的名义,肆无忌惮地伤害他。整整一夜,他都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无法入睡。他担心,沈月眉此刻或许正在某个精神病院里“受折磨”。她或许正孤单地蜷缩在某个角落里,对这陌生的环境感到恐惧,他仿佛听到她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尽快带自己离开这里,沈月眉最认生的呀。他不愿意去想,可脑海中不听使唤地浮现出一幕幕:
医生要给沈月眉打镇静剂,看着细长的针头,似曾相识的情景,不明所以的沈月眉害怕极了,她挣扎着躲到一边。同房间住着一个女精神病患者,她面目狰狞,烈焰红唇,狞笑着说,别害怕,试试吧,味道不错。沈月眉惊恐地摇头,几个年富力强的医生非常有经验地上前,把她摁在床上,企图强行注射镇定剂。而那女精神病人在一边拍手叫好,发出毛骨悚然的独属于疯子的笑声。沈月眉大喊着,救命,救命那,景轩,救我。韩景轩猛地惊醒,擦了一把一头的冷汗,一看表,是凌晨两点。
他着实担心沈月眉,或许没有他梦到的境地这么不堪,可她怕黑,医生知道吗?她就像个小孩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与恐惧,周围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她心里是多么惶恐啊!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又怎么可能像照顾家人一样照顾她呢。他想起吃饭时,沈月眉笨拙地抓着勺子,小心地对准嘴巴把饭菜放进去的样子,感到心都碎了。
早晨,一缕光线从没有关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渐渐地,有些刺眼,这时,“铃铃铃……”床头的电话铃声大作,近些天来,每次电话响起韩景轩总是野兽扑食一般扑上去抓起听筒,只盼着对面传来沈月眉的声音或者消息,可一次又一次陷入失望。
韩景轩翻身坐起,拿起听筒,只听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我是齐仲景啊,哎,韩参谋,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你他妈的在哪里关老子什么事,我的沈月眉都不见了,妈的!韩景轩没心情地说:“不知道。”
“我在苏州的更生医院,你什么时候把沈月眉送这里来了?”
韩景轩一咕噜爬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什么医院,在哪里?怎么走?你在那个什么更生医院见到她了?”
“对啊,她说你不要她了,天天在这里哭呢。”齐仲景一如既往地没正形。
“你等着!”韩景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扔下电话,抓起衣服便夺门而去。
韩景轩一刻也坐不住,亲自驾车前往苏州,他们来到四摆渡,坐船去更生医院。船夫说道:“疯人医院是吧?”
韩景轩问道:“这家医院的精神病科很有名吗?”
朴实的船夫说道:“可不是嘛,今年刚刚建了两座洋楼,专收精神病人,我们是粗人,只叫它疯人医院。刚开始,这苏州的富户人家都不相信西医,倒是附近农村的患者没钱没得选,来医院求医。那个蓝眼睛大胡子,我就记不得他们洋人那一长串的名字,反正是办这个医院的一个什么传教士,对患者很尽心……”
在船夫喋喋不休地介绍中,船摆渡到了对岸,韩景轩扔下一元大洋,带着随行的秘书等人匆匆下船,船夫叫住他:“先生,找你钱。”
韩景轩说道:“您留着吧。”
以前,韩景轩虽然同情底层人民的苦难,更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中国人的劣根性他很不喜欢,尤其是底层人没见识,就难免粗鄙。现在发现,其实很多底层人是非常朴实的,而那些他天天打交道的人,有钱有面,内心的肮脏不亚于这些人表面的粗俗,韩景轩避之唯恐不及。(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86章 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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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景轩一行人快速飞奔到更生医院,在门口便看到抻着脖子向外看的齐仲景,他穿着白大褂,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眼神迷离,像一只风中迷乱的大鹅。两人一边向里走,齐仲景说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来找詹姆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就看到沈月眉跟一个护士在花园里玩耍,我就问詹姆斯,这是你们收治的病人吗?医院那么大,詹姆斯也不认识每一个病人,找到她的主治医师,说是她的家属送来的。”
齐仲景先带韩景轩去找詹姆斯。詹姆斯·惠更生,就是那朴实的船夫嘴里叫不出名字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是这家医院的创办者。他在光绪年间就来到中国,从美国教会筹款,在苏州士绅的资助下,建立了这家医院,成为最早成立的精神病专科医院之一。
詹姆斯带领齐仲景找到了沈月眉的主治医师,然后一行人前往疯癫病房,韩景轩心急如焚,担心医生强行注射镇定剂,或者同病房那些奇形怪状鬼斧神工的病人,会吓坏沈月眉。
在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韩景轩终于找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沈月眉。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没有凶神恶煞摁着她要扎镇静剂的医生,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韩景轩看到,同病房的女人穿着病号服,正在手把手地教沈月眉画画,沈月眉认真的样子像个小学生。
韩景轩推开门走进去,沈月眉和那女人同时回头看着他,那女人说不上多么漂亮,但皮肤白皙,精神焕发,完全不像个精神病人,非但眼神清亮,妆容也画地很精致,她笑着同齐仲景打招呼:“齐大夫,您怎么来这儿了,您是不是又换女朋友了?老大不小了,也不结婚。”齐仲景打着哈哈,说已经结婚了。韩景轩很疑惑,这女人思路如此清晰也是精神病?
韩景轩走到沈月眉身边,轻轻挪开她面前的画板,在她面前蹲下。同房的那女病人见此情景,识趣地躲开。
韩景轩伸手摸摸她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沈月眉对他笑了,他终于又看到那全世界最纯净的笑脸。沈月眉的身体从椅子上软软地滑下来,滑落在韩景轩怀里,紧紧搂着他,她脸上的表情,像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家一般安详。韩景轩紧紧抱着她,柔声说道:“小傻瓜,我们回家了。”
午后的阳光铺在木质地板上,给两人依偎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梵高的油画,仿佛那暖洋洋的向日葵,詹姆斯、齐仲景还有同房间的女病人都看得呆住了。
“来,沈妹妹,带上你的画。”爱好画画的女病友对即将离去的沈月眉说道,她把一个大包递给沈月眉,沈月眉接过来抱在胸前。
“再见。”那女人隔着窗户对她挥挥手。
在四摆渡,韩景轩又看到了搭载他来的那个船夫。船儿行驶在水面上,一片开阔的淡绿色,令人神清气爽。沈月眉紧紧牵着韩景轩的衣角,似乎怕一放开就把他丢了似的,她把那些画抱在胸前,看着詹姆斯,轻声说道:“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头发是黄色的。”
詹姆斯听到了,慈爱地笑笑,说道:“是啊,我是美国人。”他转头对韩景轩说道,“原来她是被你的家人强行送来的,我这次去上海,会和你祖母好好沟通,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谢谢,”韩景轩真诚地道谢,惠更斯这一医术高超德高望重的医生一句话或许比自己磨破嘴皮都管用,“您也不认为她是精神病,对吧?”
“我不太赞成,她不像其他患者那样自言自语,自哭自笑,我听她的主治大夫说,刚开始她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对外界才渐渐有了反应。她似乎是失去了记忆,学习能力也受损。我和齐医生的观点大抵相同,应该是外因诱发的失忆症,齐医生怀疑头部受伤脑部淤血为主因,我倒觉得未必,总感觉还有其他诱因。”
“谁说这位姑娘是精神病?”船夫大大咧咧说道,“那疯子看人时,眼睛都是直的,这姑娘可不是那个样儿,精神着呢,呵呵,我是个粗人,吓着这姑娘了。”
大家都笑了,齐仲景说道:“你呢,就别再怪你奶奶了,她老人家也是为了你好,我听主治大夫说,沈月眉在这里过得还不错,就是想家想得难受。你奶奶肯定是调查过的,知道更生医院的条件不错,还不断送钱来,叫他们别亏待了沈月眉。”
韩景轩点点头,想起自己曾经出言不逊伤害到一把年纪的祖母,很是惭愧,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和沈月眉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看上去正常的很。”
“这女人以前被男人骗过,什么都骗走了,青春,感情,身体,还有钱,所以一时受了很大刺激。有些精神病发起疯来很狂躁,甚至会伤人,而这个女人虽然神神叨叨的,从没恶意伤害过别人,所以才让她和沈月眉一个房间的。”
下船的时候,那车夫坚持无论如何不再收钱,韩景轩强行塞给他十元钱就走了。
雪佛莱轿车颠簸在归途中,沈月眉的眼睛眨了几眨,困倦地阖上。靠在韩景轩身上,她感觉踏实而安全,她轻轻说道:“我困了。”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吧。”韩景轩并未多想,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她托在臂弯里,让她睡得舒服点。
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韩景轩小声叫她,她睡得很香,被打扰很不高兴。韩景轩便把她抱下车,径直来到楼上的卧室里,他把沈月眉在床上放下,抬起她的头给她垫好了枕头,又脱下她的大衣和鞋子,给她盖好被子。沈月眉的头刚一挨到枕头,马上被人一棍子打入睡眠似的,沉沉睡去。
“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