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强弃少-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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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不笑。就算抱着她最喜欢的小猫儿的时候,面上也不见半分喜色。
除了不笑,她做足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从不抱怨,从不吵闹 ,也会在端木忍远征归来的时候,亲手为他熬一锅好味的汤,将他的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熏上他最喜欢的香,夜阑人静时,靠在他怀里,静静听他讲一路上的遭遇与奇闻。如此这般,着实让人无从分辨她的心意。
他曾以为这是病,找了各种各样的大夫来瞧,每个大夫都说,夫人脉象平和,气血充盈,毫无病兆,不过是开些安神养身的药,不了了之。
他闷闷一拳捶在廊柱上,他与她这五年的生活,点点滴滴直上心头,这将军府内,笑不出来的人岂止她一个?
※※※※
又是一阵轰然而起的笑声,把挂在府中的彩灯都要掀下来似的。
秋水一剑厚赏了他们。豆子抱着那满满一匣银两,高兴地在床上直打滚,笑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将军好大方!长得也好看!这么多银子让我怎么花哟!”她猴儿一样在绵软的床铺上扭来扭去,“师父,我们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床了!”
秋水一剑不但厚赏他们,还请他们留在将军府,理由很简单,他的夫人喜欢他们的表演,希望他们务必再多献艺几场,必重金相酬。
豆芽迟疑片刻,终还是点头应允。
“你的房间在隔壁,赖在师父床上做什么!”豆芽把银子从她手里抢过来,笑呵呵地收到自己的箱子里,又拿个鸡毛掸子过来,将她撵下床,“去,回房睡觉!记得洗脚!”
豆子撇撇嘴,穿上鞋子,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凑到豆芽身边,嘿嘿一笑道:“师父,我怎么觉得那个不会笑的将军夫人看起来眼熟呢?”
“你一看到长得好看的人,都说眼熟。”豆芽摇头。
“才不是!”豆子转着眼珠子,狡黠地碰了碰他,“你这老东西装什么傻呀!”
“你也说我老东西了,记性自然不好了。”
“少装蒜……你就算将你徒弟忘了,也不会将我那差一点的小师娘给忘了!”豆子朝他吐舌头。
豆芽听得直乐,忍不住弹了她的脑门:“什么叫‘差一点的小师娘’?”
“差一点就做了我师娘的小姑娘呀!”豆子歪着脑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虽然那天她在街上穿的是便服,今天浓妆打扮,不过,你徒弟可是孙猴子,有火眼金睛,我说老头子你虽然给我讲了故事,可没告诉我她是将军夫人”。
“嗯,还有呢?”
“不说了!”豆子生气了,“装疯卖傻有意思么!不就是喜欢的人嫁了人,夫婿不是你么!”
“去睡吧,徒弟。”豆芽摸着她的头,笑:“要是早知你如此聒噪,当年还不如让你冻死在月老庙外头。”
“呸!就算没了你,还有庙里的老和尚收容我呢!”
“要是他收了你,你现在必然是个光头小尼姑了,再不能跟着师父喝酒吃肉。”
避重就轻,东绕西扯,豆子的功力永不及她的师父。
她推门出去,关门的刹那,她朝整理床铺的豆芽说了一句:“你可以不来的。”
豆芽回过头,门已经“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略略一怔。
他可以不来吗?
或许吧!
他继续整理床铺,那猴子徒弟一点也没变,前些年就爱在他的床上打滚,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故意要将身上的脏东西蹭他一身似的。
那时候的她,总是脏着一张脸,往他怀中最温暖的地方挤,睡得鼻子冒泡。
这些坏习惯,她改掉的少,留下的多。
然后,这孩子爱笑,看蚂蚁打架也能笑到牙根都露出来。说人是越长大烦恼越多,可这孩子越大越爱笑,多苦的日子也没见她露过半点哀戚之色,虽然平日总穿一件让人看不出性别的旧衣衫,戴个傻愣愣的毡帽,可那张白净秀气,笑容满面的脸,看着就叫人开心。
他收拾好,却没打算睡,出门到了隔壁,轻轻将豆子的房门推开一条缝。
震天响的呼噜声从里头钻出来,他的徒弟裹着又干净又松软的被子,睡得十分香甜。
※※※※
秋水一剑将她露在外头的胳膊小心翼翼放进被子里。今夜她睡得很安稳,看她的睡脸看得久了,总觉得她在笑,但现看,又没有。
他披了衣裳,走出卧房,悄然往书房而去。
一路上,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这几日,那莫名的疼痛越发厉害起来,心口仿佛烧起一团火,还伴着一点痒,却不知该往哪里烧,十分难受。
他锁上门,也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那一点月光,慢慢起走过去坐下
月光缓慢地移动,对面,是一个人影,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它不是人,是他的战甲。他十二岁就随父亲上了战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跟这战甲上的一样多。
战甲旁边,挂的是皇帝御赐的玉浮金刀,上头刻着他的名字,作为赫赫战功的奖赏,世世代代的荣耀。
他天生反应机敏,通猛过人,是父亲眼中的至大的骄傲。别的孩子还在追着娘亲要糖吃的时候,他已将一把木刀挥得有模有样,身后,握着藤条的爹,时不时敲敲他的手或腿,纠正不合格的动作。
他若练得不好,晚饭必然是不能吃的,练得好,父亲便忍不住沾沾自喜,说有个完全继承了他优点的好儿子,将来青出于蓝,驰骋疆场,扫荡蛮夷,前途不可限量。
他天生神力,握刀弄剑不在话下!
好小子,反应实在敏捷,上阵杀敌,就要你这般的机警! 这兵书,那些蠢材读十年也记不住一句,你看过一遍就能倒背如流,将来必是大将之才! 这样的话,充斥于他幼年的全部生活。父亲眼中,所看到的全部的他,就是一个为战场而生的“天才”。
父亲没有说错,儿子的成就很早就超过了他,父亲到战死沙场的那一天,也只不过是个官拜从五品的武将罢了,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一句,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即便有如此温柔的夜色,他的战袍也减不去半分肃杀之气,那些在战场上飘荡的死亡与鲜血仿佛嵌在上头,一生一世也洗不掉,不管他是在人仰马翻的沙场,还是宁静安谧的帝都,他的大半个灵魂永远陷在一片厮杀之中,不得真正的安宁。
原本以为,历过千难万险归来,一场红烛高烧的婚礼,一个守候多年善解人意的她,或许能将他的灵魂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可是他却错了,她的变故,将他推入了另一个悲伤又无力的窘境。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么?让她无从欢笑。
※※※※
来这里已经四天。
豆子有些心神不宁,练习时常常出错。
豆芽并不多责怪,就算揪她的耳朵,也下手温柔,脸上带笑。
他从来都这个样子。有钱没钱,顺境逆境,总是笑呵呵的,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件事能让他难过。(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占有/奉献
(全本小说网,。)
几天来,他们除了昨晚为了将军两口子专门表演一场之外,就无所事事了。至于那个不笑的女人,在看他们的节目时,跟平日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在目光落在师父花脸上的时候,神情才有一点点难得的松动。她看出来了,将军肯定也看出来了。
师父将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在她面前,他总是发挥得比任何时候都好,连摔跤都摔得更好笑。
师父还是惦记她的吧。豆子暗暗想。
昨晚的表演之前,她正给师父勾脸。以前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勾,说她连个乌龟都画不好,她不服,拼命练习,连觉都不睡。到现在,她已经能完完全全按照他的意思,将他的脸改造成世上最夸张最可笑的面具。
最后一笔时。
将军夫人站在门外,目光越过她,落在照着脸孔的铜镜:“不妨碍你们吧”?
豆子朝豆芽挤了挤眼睛,他起身向她行了个礼,说:“不妨碍,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登场。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没事,和你师父聊会天”!
很悲剧的,豆子又被无良的师父赶到了不知哪个角落,他总觉得自己的猴弟子不管在哪总是开开心心的,可他还是没明白豆子的心!
屋里的人在想着当年,屋外的人影一闪而过。
秋水一剑闷声不响地往外走,心口上的疼痛,火一样蹿起来。
原来她与那豆芽,早就相识。
当晚的表演,在场的人照例笑得东倒西歪,秋水一剑牵强挤出点笑容,目光一直在她与豆芽间游离。
※※※※
“师父,还要留多久呀?今天都七天了。”豆子一大早就跑到豆芽房里,将他自被窝里闹起来“我看将军夫人是笑不出来了,虽然将军府好吃好住,久了也不自在呢。”
“第七天了呀?”豆芽打了个呵欠,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交给豆子,“这些是师父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银两,你拿走,到月老庙等我。”
豆子抱着银子,摸摸他的额头:“平白无故喊我去月老庙做什么?昨晚那管家不是才来通知,今晚将军设宴款待远客,要我们做准备表演么?”
“我没忘。不过今天师父一个人上场就够了。”他把她歪戴的毡帽扶正,“你不也常叨叨着去探望老和尚么?反正月老庙就在不远,你顺道回去添个香油,问个好吧。”
豆子想了想,道:“那,我去看了老和尚就回来。”
“不,就在月老庙等我。”
“为什么不等表演完,我们一起去?”
“啰嗦,快去收拾!”
她迟疑着朝门口走,脸色并不好看,但当她回头时,又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喂,这银子真是全部积蓄?没私吞?”
“当然。”豆芽哭笑不得,“你想拿去全部买桂花都可以。”
她笑:“我会留着买地养猪的,徒弟不会为了桂花糖埋没师徒的理想。”
她的身影要离开之前,豆芽喊住她:“豆子。”
她又回头,大眼睛里盛着明亮的晨光。
他张了张口,又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
今夜并没有远客,全部观众只有秋水一剑夫妇。偌大的宴厅中,连把酒的侍女都没有。
豆芽的表演,依然精彩,明亮的灯光落在他五颜六色的脸上,出奇的绚丽。
秋水一剑时不进地高声叫好,比任何时候都高兴似的。
明月往常依旧,不笑,但专注地看着豆芽的每个动作,眼底里沉淀已久的灰色只在这个时候才会淡去一些。
室外已是银月高挂,夜阑人静,而表演仍在继续。
他从空空的盒子中变出一只雪白的鸽子,振翅朝秋水一剑夫妇飞去。
本应是鲜花与喝彩的时刻,谁料那白鸽子却被凌空断了翅膀,鲜血洒出,扑棱着残躯掉在了桌上,撞翻了杯碗。
明月惊得捂住嘴,呆看着身边的夫君。
尚还温热的鸽血沾在雪亮的刀刃上,秋水一剑紧握着他的佩刀,一步步朝豆芽走过去。
“豆芽师傅,本以为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