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了-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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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宋家大手笔的玉器行,沈湛设的这个点,可就低调隐秘许多了。宋弥尔与朱律下了车,也没叫哑仆陪着,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这才到了门口一家门口挂了两串风干辣椒和大蒜的院子。若不是宋弥尔清楚,谁看得出来这竟是直通沈湛的消息据点呢?
宋弥尔四下看了看,叫朱律去一旁拐角等候,这才三声长两声短地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听出了敲门的规律,十分警觉地便开了门,探出头,瞧门口立着的是个弱质女流,先松了口气,接着又更加警惕起来:“你是谁?你要找谁?是不是走错门了。”
宋弥尔也很有耐性,一改方才在玉器行的骄纵凌厉,温言细语:“一位故人,不必多心。只不过交一样东西,你只管将它呈给当家的,自然有人明白。我就不进去了,只是交个东西。”
那妇人眼光落在宋弥尔伸出来的竹筒上,上头一个玄色透金的火漆印,这种火漆印是特制,必须要晓得工序和做法,才能捣鼓出来,也只有内部人士才知晓做法,很特别很特别的做法。上面的印记老妇人这个级别没有权限知道,她也不问,伸出手,沉默地将竹筒接过,想了片刻,才道:“当家的不日即归,我会转送,放心。”
“如此,”宋弥尔点点头,“多谢,告辞。”
她拱手示意,转身即走,片刻没有停留。
老妇人在她身后又轻又快地将门关上。
出了巷子,上了马车,朱律那股子兴奋劲终于泄了出来:“主子,有权势可真是一件好事啊!您看看咱们再玉器行,稍稍透点底,这待遇霎时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自然。”身份背景,不正是所有人所追求的东西么?
朱律又压低了声音兴奋道:“主子!这皇家的联络点比起咱们宋家的可差远了啊!咱们可是一整个玉器行呢!多大手笔!瞧瞧!皇家这个,也太隐秘低调了吧!”朱律伸出手来,大拇指在小指头上面一丁点那么一掐:“也太小气了!瞧瞧咱们的人手、规格,哪一样不是好得不得了?秩序井然、训练有素,而这个嘛。。。。。。啧啧。”
宋弥尔失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人家不过是低调一些。。。。。。”说到这里,宋弥尔顿住,她突然意识到,为何不论是沈湛、还是先帝,古往今来任何皇帝,都对世家如此忌惮了。之前她只知其然,却不知道其所以然。而今朱律不经意的一番话,却好似叫她瞬间顿悟。
是了,连朱律都觉得,皇家比世家差了那么一些,宋弥尔自己也曾为江南就是宋家大本营,为宋家的百年沉积下来的基业、为宋家数百年来都人才尽出而自豪。那么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又怎能忍受有人在民间的呼声、权力竟然盖过了自己?
想清了这一点,宋弥尔猛然想到,宋家一向低调、不参与皇家之事,颇有些半壁世的心态,又数百年积累,无论是谁在位,自然都要掂量两分,又加之宋家的淡然,也不会轻易选择向宋家动手。可如今却觉得,宋家本就已经有了声望,有的事情,不是你不做别人就会相信的,上位者最怕的自然是有人推翻他的位置,何况这个人,实力、财富、地位、手段,可能隐隐都与自己齐平?还有自己没有的百年积淀?
就算这人这家没有这个打算,难保以后不会有,谁不想自己的江山世代传递下去?宋家不会去赌皇家会不会动自己的这个可能性,而皇家自然也不会去赌宋家会不会永远不会有谋反之心。
更何况——
更何况别人看到的,或许就是宋家表面淡然,背后小手段众多,消息点都堂而皇之地设起来,江南大本营不说,连儋州都如此放肆,难不成还真不将皇帝放在眼里?!
宋弥尔越想背后越是惊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若真是,若真是这样的死局,宋家情况不妙,自己今日递上去的东西,会不会成为宋家败亡的导火线?!
宋弥尔反复回想自己在递往两边信中的内容,确保没有丝毫遗漏也没有将宋家牵连到内——她在宋家的竹筒中已经反复提醒,一定要尽早撇清宋家与卫家的关系。不过即便自己不说,宋家也能想到。现在只能期盼,沈湛不是那么愚蠢,凭着这点东西,就想咬到宋家身上了。
可除此之外,自己是不是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才能缓和皇家与宋家的关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百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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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弥尔这边在一路思忖,而宋家与望京,也先后收到了这无比重要的消息。
宣德宫内,一个着玄色龙袍的身影正坐在往日皇后娘娘最爱的罗汉床前,前面搭了个小几,这个高大的身影,就以十分别扭不舒服的姿势,固执地伏在小几前头,不知疲倦地批改着奏章。
安晋蹑手蹑脚端着碗参汤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罗汉床多出的凹板上,安晋看着这块凹板就眼睛泛酸,这还是当时皇后娘娘喜爱在罗汉床时不时吃点东西,又嫌桌子碍事伸手不方便,特意找人在上头装的一个,如今看着这凹板,放佛就瞧见皇后娘娘一脸娇憨半倚在罗汉床上的样子了,一想到这个,安晋就更想哭!
他抬头调整了呼吸,这才平缓了声音道:“陛下,您都这样坐了两个时辰了,可歇一歇?您可得顾惜着自己的身体啊!太后娘娘嘱咐奴才送了参汤来,陛下,您可要先用一些?”
罗汉床前那身影听见此话,顿了顿,慢慢才抬起头来。
他很瘦,很瘦,脸颊已经凹陷下去,明明才二十出头,可仔细瞧,鬓角竟是已经有了丝丝白发,掩藏在黑发之间,偶尔一晃,就像一根针尖似的,直刺得旁人心口疼。
不只如此,与他凹陷双颊截然相反的,却是他的那一双眼,像是燃烧着熊熊火焰,又像是波澜诡谲的一片汪洋,当他凝视过来,明明是面无表情,你却情不自禁地就想五体投地地跪下,臣服。
而他英俊清癯的外表,并没有被这双眼给压下,反而如同黑暗之中生了光,在臣服之下,更加膜拜。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双眼,这样一双宏图壮志的眼睛,却还沉了无尽的痛苦与疲倦,还有无法安放的深情,它们隐藏在双眼的深处,只有在这宣德宫,在信任的人面前,这双眼的主人才泄露一二,仅仅是这一二,却已经叫旁观者看了,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动弹。
安晋在这双眼的注视下,大气都不敢出,半天才听得沈湛轻声道:“是了,如今这宫里,也只有母后还关心我一二,也只有一二,剩下的八九分,都是在怪我,怪我将弥儿弄丢了。”
沈湛慢慢向后仰,靠在了罗汉床的靠背之上,“我也怪我自己。”
他不像是在对安晋说话,更是像在自言自语,连己称都忘记了。
“你说,我都这样怪我自己,那弥儿当初一把火烧了我们的竹林,匆匆逃出宫去,不更是恨极了我?怪极了我?她定然是轻信了沈瑶的那些话,以为我将宋丞相怎么了,伤心之下,这才离开。她离开之时,恐怕对我失望透顶吧。。。。。。”
“弥儿她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明明我祭天之间反复对她说,一定要相信我的。。。。。。”
“是了,”沈湛又自嘲一笑,“瞧瞧我都做了些什么事,弥儿她又怎么会相信我呢?是我没有护好她。。。。。。”
“如今宋家也没有她的消息,她恐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安晋,你说我怎么办?朕该怎么办?”
沈湛说着说着,竟是失声痛哭。
安晋在一旁看着,心中酸涩难当,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样的场景,只要陛下在宣德宫,就一定会有一遍。
自从皇后娘娘失踪之后,陛下茶饭不思,夜不成眠,起先还有怒意,待大历各地找了皇后娘娘许久无果,陛下又亲自去了江南宋家仍旧无果之后,这种怒气慢慢转化成了悔意,尤其是太后娘娘痛骂了陛下一场,明着说,正是陛下的博弈和漫不经心,才将自己心爱的人弄丢了,后悔也没有用!陛下起先还嘴犟,说有得必有失,说弥儿是他喜欢的人,但也谈不上挚爱,此话一出,更是气得太后娘娘直接昏倒在地,寿康宫又是一片混乱。。。。。。
太后娘娘不再管陛下,自己也干脆闭了寿康宫门安心静养,陛下孤身一人,自打皇后娘娘失踪了,也从不去后宫别的地方,又过了一阵,有一天晚上,陛下批改完奏章十分疲倦,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宣德宫,开口就问宫女:皇后娘娘呢?
这句话一出,陛下脸色大变,久久无语。
安晋想,似乎就是从那日之后,陛下大概才发现自己的真心。
人就是这样,不能想,不去想,还觉得无所谓,可越想才越明白,自己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而自己又究竟做了些什么错事,才走到今天这地步。
再后来,便是陛下干脆夜夜宿在了宣德宫,每日每夜都捧着皇后娘娘曾用过的东西睹物思人,只吃皇后娘娘往日最爱吃的菜肴,那日回宫时,还遇着了皇后娘娘的侍女浴兰前来报信,陛下先行回宫,叫浴兰跟了后头伯尹带着的队伍,如今皇后娘娘不在宫中了,浴兰想出宫,是陛下说,对外说的是皇后娘娘病重,若是浴兰走了,只剩下一个清和,其他人肯定会怀疑。这才将浴兰留下。哦,陛下除了吃皇后娘娘吃的菜肴,拿着皇后用过的东西看,还爱隔了一个屏风,叫浴兰讲往日皇后娘娘的事情,一点一滴掰开揉碎了讲,细枝末节他都要听,甚至一件事情反反复复要听上好几百遍也不肯罢休。
一开始浴兰对陛下也是怨的,可后来她看在眼里,对陛下的怨气也就渐渐淡了,专心致志地向陛下将皇后娘娘的事情,讲给陛下听,也是自己在怀念,在回忆,有一回陛下下了朝,又径直来了宣德宫,浴兰便从晌午讲到了傍晚,嗓子都哑了,开口都是磨砂的声音,伯尹又气又心疼,拖着浴兰去求陛下,结果看见陛下一个人独自坐在屏风里头默默流泪。
此情此景,不仅浴兰哭了,安晋自己个儿哭了,就连伯尹那样一个杀人不见血的人,也真哭了。
陛下就这样渐渐消瘦下去,有时候眼睛里头半点光彩也无,只有在处理朝政和想到皇后娘娘的时候,才有些神。
有时候安晋生怕,走在他面前的陛下,走着走着就突然倒下来,安晋心中惶惶然,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眼下,安晋更无法劝,只是心头难受,却又没法子舒展。
他心中正默默叹息,外头却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百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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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晋不禁皱了皱眉,谁这么没有眼色,明知道陛下在宣德宫,还敢来打扰?!
对外都说了皇后娘娘静养身子,外人都进不来,对内晓得内情的几个人,谁不知道陛下的状态,怎么还敢来这一出?
安晋皱着眉头去将门开了一条小缝,也看不清外头的人究竟是谁,只压低了嗓音冲外面嚷嚷:“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