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了-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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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弥尔见众人不再看她,松了口气,朱律也恰好办妥了入住,车夫住下人房方便看马,她与宋弥尔两人一间普通客房,只住两日。
二人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又小心将那特制的药膏涂在外露的肌肤之上,这才在桌边坐了。
“主子,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朱律咬着唇有些忧心忡忡,她们自变卖衣饰一路南下,中途在一个人牙子手中卖下了那个有些痴傻的哑巴车夫,到如今住店,手上银子已花去了不少,偏偏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宋丞相伏诛的消息,浴兰出宫后也不知去了何处,剩下清和、袁淑妃秦贵嫔更是没有消息。偏偏浴兰是去求援,万一遇着了陛下……朱律已经不敢往下想去的也不知如今宫中宋家情况如何?越往南走,得到京城的消息就越难,如今她们还未曾听说有关皇后的事,也不知宫里那一仗,究竟是谁赢了……
宋弥尔用手指沾了水,在积了层厚厚黑油与污渍的桌面上轻轻画了一副简略地图。她指了指自己画圈的位置,“如今我们若是向南横过,用不了一个月便能到宋家了。”她说的宋家乃是宋家在江南的老宅,“可是如今情况不明,不论如今上头的是谁,相必都不敢对宋家轻举妄动,根基太深,沈……若是真抓住了我爹谋逆的罪证,也也无法撼动宋家,弱势我爹真出事了,我们如今贸然回了宋家,就是给沈…一个把柄和契机,若是一切都是谣言,我爹安然无恙,我却逃宫在前,我更是不能再回宋家,给亲人多生事端。”
“可主子,难不成咱们就这般一直没有目的地一路南下?真去那西南?”
“眼下看来也只能如此,一切只有有了确定的消息再作定夺,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出事不要紧,不可再多牵连家中亲朋。”
“可是……主子您受委屈了……”朱律咬着下唇鼻子有些酸。
可不是委屈!
从小到大宋弥尔都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哪里受过这般的苦?那样的马车,这样的客栈,这是宋家最低灯的仆从都不屑行不屑住的!何曾想,宋家捧在手心里的珠玉,竟是要困顿于此?
宋弥尔微微一笑,没有立刻说话,烛火映着她的脸庞,起先在客栈大厅令众人失望的那双木讷的眼睛,如今看着却饱含了智慧与从容,又装了些连朱律都看不懂的东西,竟是叫朱律也看呆了去,想要再说什么都忘在了嘴边。
那些朱律看不懂的东西,便是这一路行来慢慢添入宋弥尔的眼中的。
一开始,宋弥尔虽说也强撑着吃苦,可若是环境差一些,也是皱一皱眉的,可如今便是在这污垢遍生的桌上沾水画画,也能平心静气。
最初,宋弥尔处处都要依赖着朱律,不知道如何投宿、不知道如何讲价、不知道如何在街上买到最划算的吃食,甚至有一回经过一座小城,见城脚下有几个乞丐正在争夺一小块馒头,宋弥尔竟是问过他们为何这般无礼却无人管束,以及为何不再多买些馒头这样可笑的疑问来。
可越走宋弥尔变化就越大,起先是越发地沉默,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朱律安顿一切,可对食物的挑剔越来越小,对环境的要求也越来越低,到如今,便是吃腌菜就白粥,借宿村野矮小漏雨的茅草屋,睡在茅草临时搭建的小床上,也能安之若素。不仅如此,她也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处处依赖朱律的大家小…姐成了如今,朱律反而事事都看不透,要依凭着宋弥尔的样子。
从前宋弥尔只将平民百姓的生活想得太简单,也曾在书中或听自己的二姐说过江湖的自在逍遥,可真到了民间,才知生活不易,便是如今宣启太平盛世,也有许多不平之事。宋弥尔已从一开始的惊诧讶异到后来的平静麻木,再到如今,似乎又快从那平静之下体味出新的东西,而究竟是什么,宋弥尔忙着生存,却还来不及细细品味……
回到当下,待朱律眼中对自己的委屈散尽,有了心思听自己说话,宋弥尔又才开口:“可知我为何要选这个客栈?”
朱律忙答不知。
“当初沈…因着春闱一事,罚了不少官员,这柳州也牵涉其中,大小官员落马的不少,一时之间又抬不出同等数量同等质量的对口官员来,只能叫原先留在任上的或是别州调配来的官员身兼数职,等到今年才出来的天子门生明后二年再外派出京,才有得缓冲。原先的官员落马匆忙,后头的又不熟悉一州政事,这治理上难免就乱了些,又怕乱中出错,于是就更加糊涂,所以如今这柳州变成了鱼龙混杂之地,也正是因此,消息来得也更快些。而我们如今所在的客栈,据说又消息极为互通之地,瞧瞧楼下各色人等也便知晓一二,却不知这客栈背后老板是谁,倒是有几分好本事。”
朱律对宋弥尔的话未能完全听懂,但却也明白宋弥尔在此留宿二日,是要探听望京来的消息在做打算,心中也暗暗决定,明日一定要好好问问,以解主子心中忧患。
……
宋弥尔与朱律在柳州“风餐露宿”,默默地伺机而动,等待望京传来的消息,而望京皇城之中,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却说宋弥尔与朱律逃走那日,沈瑶增派了人手在并州襄州等地围捕宋弥尔,一边等着自己父亲的消息,做着头戴凤冠的公主大梦,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切不过是沈湛的计中计,还不等沈瑶吃到一顿公主膳食,沈湛已经率了亲兵杀回宫中,将梁王兵马齐齐包围,断了后路,梁王自刎马前,沈瑶这才知道,一切不过是沈湛计谋,声东击西一石二鸟之计,汝南王也在寰丘被擒,沈湛毫不手软,当场斩杀沈沧,汝南王剩下的乌合之众,也死的死伤的伤,投降的投降。而梁王这边,梁王已死,梁王仅有的庶子便直接投降,今上仁慈,放梁王庶子一条生路,沈瑶这才知道,她的庶兄本就是数年前还是皇子的沈湛就收服了的心腹,不过是放在梁王与自己身边的眼线!他的母亲本是秀才家中良家姑娘,却被梁王掳去夺了清白,后又在梁王后院艰难求存,恨意十足,对自己的儿子耳提面命只有一个要求,便是杀了梁王报仇。沈瑶这庶兄从小又聪慧非常,孝顺非常,懂事之后便恨不得杀了梁王,此时沈湛有意,他怎么会不依附?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计中计。
沈瑶一切白日美梦都化作了泡影,她恨意难当却又痛快非常,因为只要一想到沈湛心心念念的皇后娘娘,早就被自己挑拨成功又失了踪迹,她就是高兴的!
原来沈湛当日不仅仅是一石二鸟,而是三计,杀沈沧、擒梁王、更是与宋丞相演了一出戏,宋丞相本就早有辞官之心,沈湛便趁机与其一同布局,宋丞相假意触怒帝王,帝王盛怒之下夺了宋丞相的官职,还要株连十族以儆效尤。在场的人不是宋丞相的门生就是他的亲戚朋友,哪怕是死对头,也有拐过来绕过去的表亲堂亲关系,这株连十族不就是连自己也要被杀了吗?当朝的老臣们又忽然得知自己的妻儿都尽在宫中,终是明白上了当,可骑虎难下,也只得摘了头上乌纱帽,纷纷为宋丞相求情,陛下在上十分不快,而碍于众位大人的颜面,终是勉强同意,只将为首几位极有权势又老是与皇帝对着干的大臣削去官职,余下的各降一至三品,又将今年选出来的天子门生尽数按着空缺提拔上来,这才作罢。
可打了一棒也要给个甜枣,虽说没了官职,可那些鞠躬尽瘁的老臣们也都各得了封号或是没啥实权的爵位,竟是叫那些本将苦水往肚里咽的老臣们感动不已,一颗忠君之心反而更加凝实。至此,宣启帝终于搞定来自朝臣与皇室的内患,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做一个一言九鼎的帝王,开展他的宏图。
沈湛高高兴兴回宫想要向宋弥尔邀功,却不想驱散了梁王军队,看到的却是尽数死伤的御林军与宫中侍卫,他何曾想到沈瑶这般胆大,背着梁王也敢乱下命令,他匆匆赶往宫中,看到的不过是遍地狼藉,处处都没有宋弥尔的身影。
他的长姊来信,并送来两车人,沈湛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其他的妃嫔,他满怀欣喜,以为宋弥尔也在其中,可除了袁晚游与秦舒涯几人,哪里有什么宋弥尔?!
沈瑶这才小人得志,得意非常,向沈湛炫耀她是如何骗了宋弥尔,令宋弥尔以为自己夫君杀了自己的爹娘,又不得不立刻逃亡的。
沈湛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沈瑶,还是伯尹将其堪堪劝住。
宫中寻遍,没有尸首,也许证明宋弥尔还活着,沈湛松了一口气,却想到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寻,他匆匆赶往那片竹林,穿过竹林,却见那竹屋已经烧成了灰烬,久不见人影的陆训正蹲在地上哭泣,手上脸上全是黑灰,眼泪流出两道肉色的痕迹。他的身旁还有一个以披风盖着的人形物件,沈湛心头一惊,只见陆训抬起头来指着那物件,望着赶来的他与伯尹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殡天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百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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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训哭得不能自已,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他抽噎着道:“皇后娘娘殡天了……”
沈湛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就要栽倒地上,身后的伯尹安晋手疾眼快扶住了他,沈湛摆摆手,想要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像是什么被堵住了一般,半分缓不过来。
他便是存着侥幸的。
一直以来他便觉得,不论宋弥尔多么聪慧狡黠,也是需要他宠着怜着的小女子,他们两之间彼此试探也好,互相谋划也好,都是在沈湛允许的范围之内,就当是好玩的乐子。除此之外,别的事情,不论是出于保护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沈湛也都不打算告诉她。
尤其是柳疏星的事,一开始,沈湛确实打着两边都要落棋子的盘算,可人心总是偏的,到后来他在爱怜之上对宋弥尔动了真心,加之发现了柳疏星的不臣之心,自然也就有了远近之分。
可瞒了第一步,撒了第一个谎,后头就要用九百九十九个谎言来圆,最后以至于柳疏星敢利用他对柳家与沈沧下的那一手试探来害宋弥尔,这却是沈湛无法忍受的,因此,这才加快了收回权力、制服梁王汝南王的步伐,才有了这一次的祭天之行。
因为牵扯太多,又加之沈湛觉得,虽然宋弥尔的父亲先退一步,可自己毕竟借助了他的力量来谋划这一步,或许是虚荣心作怪又或者是好面子和别的什么原因,沈湛将他与宋丞相的计划瞒住了宋弥尔,只想着寰丘离望京尚远,消息封锁严密,想来宋弥尔也听不到什么,便是听到了宋丞相被迫辞官的消息,以宋弥尔的聪慧以及他临走前万般嘱咐的“要相信我”,大概弥儿也不会轻易相信什么不当的消息。
又或者梁王逼宫,但沈湛料定梁王再没有得知汝南王消息之前不敢轻举妄动,皇宫被围困,到时候自己率万军杀进宫中,救出皇后,皇后娘娘宋弥尔会不会再多爱自己一些?有时候一想到这里,倒是让沈湛万分激动热血沸腾,远在寰丘时便恨不得能立马杀回宫中,救出那个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