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冢-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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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方才站了许久,尽皆麻木了。现下只走了一小段的路,便有些泛疼了。
清漪笑笑,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看到不远处飘着旗帜,上面书着四个大字花气袭人。
嫩寒锁梦因春冷,花气袭人是酒香。
前方许是一处酒馆吧。
除却在梨花落与清凌、秦翛然遇见那次,清漪沾了些酒,其他时间却是再也没有碰过了。
她本是佛门子弟,不应沾酒。但一入凡尘,又怎能避免。
清漪本来想着进里面歇歇脚,又顾着这是酒肆,还是罢了。
老远便闻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馥郁芬芳。清漪走得近了,那香气反倒是淡了下来。
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却无半分的酒后之态。只听得门口那小厮说道:“姑娘,进来歇歇脚吧。”
清漪莞尔一笑,道:“还是不了。”
那小厮仍不肯放清漪离去,“我是看姑娘行走缓慢,恐是腿上有疾。不如姑娘进去歇歇脚,饮上几口好茶。我再替姑娘觅了轿子,送姑娘一程。”
清漪仔细打量起那小厮来,长得倒是白白净净,身量不高,也不算低,有六七尺的样子。身着黑色缎子,布料也不算差。只是他整体偏瘦,黑色衣衫衬得整个人面露精光。
要是从前,有这等好事清漪也就信了。然而师傅多次嘱托,要防着这最难预测的人心。
她有些警觉起来,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不过是门口小厮,许是全然拿她当客人吧。
清漪摸了摸腰间,并没带银两。只有灵渊送她的玉佩。她舍不得拿这个宝贝来喝茶歇脚。再次搜寻身上之物,便是手上那串念珠了。
这本是不值钱之物,但是这念珠是陌宁亲手帮清漪带上的,陪伴了清漪很多年,她一时之间还是舍不得褪下来。
因而,清漪讪讪而笑,道:“我并无钱,你还执意要我进去歇脚品茶吗?”
那小厮爽朗一笑,“无钱又何妨呢。我虽是俗人,却也爱结交朋友。更何况,姑娘温文有礼,纵使此刻无钱,日后又如何少得了我的。”
清漪只觉得此人很是聪明,还未想到什么话来回应,便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哥哥,你又在与姑娘们套近乎,小心七哥等会又骂你。”
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身着碧裳,形容尚小。
那小厮笑道:“好妹妹,你就别再主子面前说我的坏话了。主子本就不待见我,现下又该使劲嘲讽我了。”
那姑娘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却对着清漪道:“大姐姐,咱们进去吧。”
清漪跟着这姑娘走得远了,又听得那人道:“小晚,记得给这位姑娘上‘海棠依旧’。”
原来这姑娘便是沧禁城内第一大氏族向家向云天向晚。而那个门口迎接的小厮,并非小厮,而是向家第三子向笛。
他二人一母同胞,平日里亲昵异于常人。
清漪自是不知这些,她听得向笛嘱咐“海棠依旧”,便不自觉地问道:“‘海棠依旧’是什么?是酒吗?”
向晚道:“姐姐有所不知,海棠本是春天之物,而七哥偏爱秋海棠。现下七哥府中秋海棠开得正好,我们便以海棠入茶,味道可真是好呢。”
听起来真是独有风味。
看来向晚口中的“七哥”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说话间,清漪被带到了二楼的雅间。临窗而坐,闻着这秋海棠的香气,真真是觉得一颗心一丝尘埃也不染了。
“大姐姐,还不晓得如何称呼你呢?”
向晚一脸天真。
清漪想了想,不想再招惹祸端,便依旧以木芜自居。向晚也告知了清漪名字,她低低叹息道:“怎么会有人起这么荒凉的名字。”
木芜,便是草木尽皆荒芜凋零了。
清漪一开始也觉得这个“芜”字太过凄凉,然而她真正的法名是“芜尘”啊。
芜尘,便是无尘了。
随即她便坦然了。
那“海棠依旧”被两个侍女送了过来,只有小小的一壶。向晚吩咐她们下去了。又对清漪道:“姐姐赶紧尝尝吧。”
香气弥漫,清漪忍不住了。
她摸了摸覆在脸上的面纱,警觉地往四周瞧了瞧,发觉自己坐的位置被一块屏风给巧妙地遮住了,旁人是看不到室内风光的。
清漪这才放下心来,揭去了面纱。
这晌,向晚便发出一声惊叹。
“好美”
她本以为清漪是面上有疾,才会遮住。没想到面纱下覆盖的竟是一张如此素净美丽的脸。
清漪一晌便红了脸。
此时,有脚步声传来。清漪正待覆上面纱,然而来人却步行神速,几乎在一眨眼的时间便来到了屏风之后。
“能让我们晚姑娘夸赞的,定是个美人了。”
向晚道:“七哥什么时候也学会哥哥了,一听见美人便迫不及待赶了来了。”
那人笑笑,他未经许可便进入厢房之中,正待向清漪赔礼。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59章 夕阳向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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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同样愣在了原处。
原本以为这一生便会在不断的回忆中度过了,却不想还会有重新相遇的那一日。
清漪想过许多次相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的平静。静到如没有一丝波纹的水面。
这二人痴痴傻傻地看着对方,并不曾说一句话。
向晚有些许不满,叫了声“七哥”。然而并没有人去回应她。
她嘟囔道:“平日里尽说哥哥好色,原来见了美人同样丢了魂似的。”
过了许久,灵渊弯下腰去捡清漪掉落的面纱,他抚摸着清漪的面纱,就像摸着清漪的脸一样,柔柔的、软软的。
继而塞到清漪手中。
十指相碰,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若是此刻,他能帮她捂上一捂该多好啊。
终究,灵渊开口说道。
“芜儿,你越发的清瘦了。”
清漪眼中氤氲着稀薄的雾气,她到底有多久没见过灵渊了。此刻一见,真真是百感交集啊。
她微微启唇,“你也是,瘦了许多。”
向晚见这二人竟是旧识,而且还情意绵绵的,登时怒了。但她毕竟年岁尚小,平日里又极听灵渊的话,只得讪讪而出。
这晌,灵渊与清漪再次相识,觉得有许多话想说,又觉得本不必说。一时之间,二人竟无语相对了。
灵渊道:“我时常想着再见会是怎样的场景,却不想见了你却说不出话来。”
清漪低下头,“我也是。”
夜幕降临,外面开始掌灯了。窗子外面便是万家灯火,大红色的灯笼悬挂在黑夜之中,燃着小小的一片亮。虽不十分清晰,却是分外好看。不论是在水月庵,还是在沐府,清漪都未曾见过黑夜如此美丽动人的一面。
灵渊为清漪把那“海棠依旧”启封,倒在白玉似的杯子中,催促道:“来了这里,一定要好好尝一尝这好茶呢。”
清漪品了一口,果真是比闻着还要香。
“你怎会喜欢这秋海棠呢?”
灵渊道:“秋季天气转凉,并不适合花开。海棠入秋,方知其百花之后一枝独秀的风骨。做人也应如是。”
若是非要与人争做那百花斗艳,倒不如学这秋海棠一枝独秀。
清漪未曾答话,却记得无比清晰。
起风了。
此时已是秋末,风也变得凉了起来。透过纱窗,打在清漪的身上,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这一举动,勾起了灵渊的回忆。水月庵遇刺的那天夜里,他与清漪坐在石凳上。凉风尽数扑打在身上。彼时,他多想为清漪披上一件衣裳啊。然而自己所穿衣衫尽数被刺客砍烂了。
这一刻,他终于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清漪身上。
清漪只觉得身子一暖,却见灵渊那件乳白色的外衫已经覆在了自己身上。她心下一阵暖流袭过,只愿时光就定格在此刻了。
“你不冷吗?”
灵渊摇头,“我是男子,自然是不怕冷的。”
清漪道:“照你这么说来,我怕冷,皆是因为我是女子了。”
灵渊没有想到清漪会这么回复,稍稍愣了神,“你们女子生来柔弱,才有了我们这些男子献殷勤的机会。芜儿,你说是也不是?”
被他这么一说,清漪闹了个大红脸。
“你又开始打趣我了。”
灵渊特别喜欢看到清漪低眉浅笑、欲说还休的小女子神态,没有忸怩与做作,就像是清水芙蓉,天然修饰而来。
“那是因为芜儿你越发有趣了。”
二人正说着,那向家兄妹又来了。向笛方欲说话,便看到了清漪那张不惹凡尘的脸,一时之间,只觉得全身的知觉都被抽离了。
灵渊可不喜欢旁人这么看清漪,他拉下脸来,方才的温和之气一扫而空。
“冒冒失失过来做什么呢。”
向笛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收回了自己打量清漪的眼神,只看着地板,道:“眼下已到了用膳时分,我是来问一下主子现在要不要布菜?”
不待灵渊发话,他迅速觑了清漪一眼,“原来姑娘与我们主子竟是旧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同我们一起用膳吧。”
灵渊有些看不惯向笛的狗腿了,他白了一眼向笛,“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布菜。”
向晚方才便有些不高兴,此刻听到灵渊这么呛自家哥哥,心中不满愈甚。口中丝毫不饶人,道:“我知道七哥是嫌我与哥哥防事了,才会对我们吹胡子瞪眼睛的。我和哥哥才不去布什么菜,客人这么多,劳烦七哥自己去布菜吧。”
这丫头一番抢白,着实让灵渊尴尬啊。
清漪更是尴尬,她本来只想着歇歇脚,却不想能够遇到灵渊。心情大好之时,又弄出这等尴尬之事。她真真是不知如何应对了。
“你这丫头……”
灵渊着实有些动气了。
但是他的动气却饱含着无尽的宠溺。
他一向是拿向晚当成自己亲妹妹看待的。
清漪忙道:“我不饿的,别让他们忙活了。”
向晚没好气道:“就是,不饿还布什么菜。就她是大家小姐,我们都是下贱胚子供你来使唤。”
灵渊听到她针对清漪,心里有些不乐意。
“哪来这么大的怨气?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你与芜儿不是还好言好语?”
哪来这么大的怨气?向晚一个小姑娘向来都灵渊宠在手掌心,蓦地见灵渊对别人这么好,全然把自己给忽略了,这气便不打一处来。
向晚撇嘴道:“是,我就是有怨气,自从你见了木姐姐之后,连魂都没有了。全拿我们当空气了。”
灵渊脑子里一阵一阵的晕眩,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那边向笛已经笑出了声来。
他的主子,可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女人这样呢。
也是,这姑娘生得唇红齿白,气质干净出众,就连他,看了一眼便有些心荡神驰了呢。
千思万想,灵渊还是哄了哄向晚,“好妹妹,空气重要着呢。人无衣食,尚能存活几日。没了空气,怕是登时便要去见佛祖了。我把你们兄妹二人当成空气,着实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