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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羽蛇-第41部分

小说: 羽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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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的笑声使他的表情变得明亮。韵儿的心境也越来越好。她真的跟着山口去了公司,但是并没有什么负责形象设计的小姐。山口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微笑着把韵儿让进自己的办公室:“哦,我真该死,怎么就忘了人家也要过情人节呢?”山口的语气和手势都令韵儿着迷。韵儿这个年龄的女孩,潜意识中总要崇拜些什么,在没有神没有信仰的年月,唯一可以崇拜的,便是一个有钱有身份的中年男人了。他比她大二十岁,这个年龄对于她有一种威慑,使她不能象对待同龄男孩那么对待他,何况他是日本人,何况他还很有身份。
山口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山口说,坐下,女孩儿。让我告诉你怎么打扮。首先,你要化一个迪厅妆。你的鼻影和上眼皮要抹上金棕色,眼尾到眉尾的地方要用紫色银粉压下去,唇彩最好涂上冷调的冰紫色,指甲用金色的或者莹光的,……山口拿出一套资生堂的化妆品,边说边“实践”。韵儿看到镜中的自己果然变了样子。
“秘诀就在眉毛和嘴唇之间,知道吗,女孩儿?一个女人只有一张脸,多么乏味,可是好来坞明星可以千百次地变脸。好来坞的大化妆师奥库安说,一个化妆师如果只会平面地修饰一张脸,那么只能得个及格分。奥库安是个变脸大师,他把德米。莫尔变成克拉拉。鲍;把猫王的女儿莉莎。玛丽变成玛丽莲。梦露;把伊莎贝拉。罗西里尼变成芭芭拉。史翠珊……这才叫真正的化妆!还有,”山口用手慢慢抚摸着韵儿的手臂,眼神变得痴迷,“你得记住,女人不光是脸,还有身体,身体比脸还重要,懂吗?象你,有这么美的腿,为什么要穿长裙呢?你应当穿一条迷你裙,穿莲青色透明长筒丝袜,你的胴部……知道什么是胴部?就是女人身体最性感的部分,喏,包括胸,腰,臀,腰和臀都很美的了,就是胸部,稍稍有一点弱,”韵儿看见山口的脸越来越红,手的动作越来越急,伴随着越来越重的喘息,韵儿的心狂跳起来。不,不,韵儿在心里拒绝。韵儿平时只是小打小闹地利用男人,从来也没想到要动真格的,她怕。凭她怎么精明老练,到底只是个16岁的女孩,但是在山口面前,平时那一套保护自己的法子全没了用场,中年男人那种浓重的气息把她笼罩了,那种气息撩拨起她暖昧不明的情欲。“你应当用泡沫垫胸罩,来增高你的乳房……”韵儿看见山口的手停留在她的胸部,山口灵活的手指在跃跃欲试地抚弄着她的钮扣,刹那间,一种新鲜好奇的欲望把恐惧牢牢压了下去,她想试试,她把自己想象成西方电影里的女主人公,这种角色感使她一下子轻松自然了。

碑林(7)
徐小斌
我也闹不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但是我觉得一切都很简单,应当说这是世界上一切事中最最简单的事。我不知道几个姨姨们为什么那么要死要活痛不欲生,我只觉得这件事对女人很有好处,女人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并不觉得有多么疼,只流了一点点血。但也不觉得有多么快乐。真正的快乐在第二天,山口带我去赛特购物,当然主要是买时装。要知道,从五彩缤纷的时装货架里忽然挑出一件可心的衣裳,那感觉真是又刺激又兴奋,远远胜过床上的感觉。
很快就挑中了一大堆衣裳:有暗灰银灰相间的透花纱衬衫,米色南韩丝拉练绣花套装,苹果绿色毛阁卡腰两用衫,大红镶璎珞羊绒披肩式长袍,茜红色重磅真丝连身裙……不管我看中了什么都有人付钱,这种尽情消费的感觉真是太妙了。
最后挑了一件银白剔花嵌银线的丝绸外套,配黑色紧身迷你裙,戴一套银色饰物,穿银色皮鞋,配上山口亲自为我画的银紫系列妆,对着镜子,连我自己也不敢认自己了。
我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山口看上去很高兴,就带我去了城市最大的娱乐休闲中心芽宝。看来山口是这里的常客,小姐们都跟他很熟,他叫来经理,拿出一大达钱,说是要把泳池包下来,让经理把其它客人哄走。经理陪着笑脸,一副很难办的样子,商讨了半天,最后决定把里面的一个小温泉泳池腾空,山口又为我买了三点式的泳装,笑笑说:“先凑合吧,今年夏天到法国再给你买新的。”我不大会游,山口就教我,这个泳池只有我们两人,他就在悄悄在水下抚摸我的身体,我看到水是美丽的碧绿色,岸边有白色的休息室和墨绿的芭蕉树,就问:“国外的泳池就是这样子吧?”山口停止了抚摸,笑一笑说:“我要带你出去,看看国外的泳池是怎么样的。”“当真?”“这有什么难的,如果你愿意,今年就可以成行。”
游过泳洗了澡,我们在包房里边吃东西边唱歌,吃的是日本生鱼片,金枪鱼,我不觉得怎么好吃,山口就说,这鱼片不地道,将来你去日本,我请你吃真正的日本生鱼片。然后他问我:“喜欢唱歌么?”我说:“还行吧。”他就说:“好象兴趣也不大似的。你最大的兴趣爱好是什么?”我想了又想,吭吭哧哧地笑着说:“大概是时装和化妆吧?”他装作晕倒的样子,吸了口气说:“只要你不让我买埃菲尔铁塔就行。”我吃吃地笑,他可真有意思。
他的歌唱得很好。他唱了一首《遥远》,说是在日本时经常在OK厅里唱的,他说卡拉OK的发源地是日本,因为日本男人太累了,所以需要唱歌放松。他说很多日本的蓝领在劳累一天之后都去泡酒吧,唱唱歌,喝杯威士忌,老板娘就送一盘清炒面,有时还有开心果。有时候,生日都在酒吧里过。老板娘会送一个蛋糕,还会让小乐队演奏一首生日快乐。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光捉摸不定,好象在回忆着什么,又回避着什么。
他再三催促,我才唱了一首《追梦人》,当我唱到“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时,他连连点头说是这样,贵国有句诗叫做“人生在世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后他又搂住我,吻我,做昨天做的那桩事。接着又赞美我,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我问:“难道日本没有美女?”他说,纯种的日本女人实在不能说是好看,好象是因为人种的关系,个个都长着一双萝卜腿,没有脚腕的。只有混血的日本女人很美丽。我说那你母亲一定是混血的日本女人。他瞪大眼睛问我怎么讲,我说,一个萝卜腿的女人肯定生不了你这样一双长腿。他脖子上的血管都暴涨起来,那架式象是要煽我一记大耳光,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我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后来时间长了我发现,只能他跟我开玩笑,不能我跟他开,这种男人真没劲,要不是看他有钱,早就不跟他玩了。
后来他真的把我带到了日本,那时他才对我说,他有老婆,有孩子,孩子都好大了。他说的一点也不出我意料,报纸上常常登这样的故事。但是因为他的缘故我来了日本,这是我所需要的,我们各得其所。

碑林(8)
徐小斌
这座城市的派对在八十年代末已经十分火爆了。
金乌的生日派对几乎请来了当时在京的所有熟人。连久没露面的羽也来了,依然是一个人,依然羞怯沉默,默默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半垂着眼睑,她的目光,只看得见各种不同的脚和鞋子,金乌的大房间里,可以容得下很多脚和鞋子在不停地旋转,有一双穿丁字皮鞋的脚,略略有一点外八字的,穿过许多脚和鞋子向着羽走来。那双早已过了时的丁字皮鞋,歪歪扭扭的让人难受,但是羽并没有抬头。
“羽,你好吗?”
亚丹站在面前。但这只是个“准亚丹”。亚丹的变化实在太大,大到羽的目光不敢在她的脸上停留。亚丹胖而苍老,再不是过去那种很美的婴儿肥,而是中年妇女式的臃肿肥胖了。亚丹的眼睛,因为上眼皮松下来,好象成了三角形,皮肤粗糙,黯淡无华,只有目光还象过去一样明亮。亚丹显然是为了重逢而激动,她拉着羽的手,握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说:“你还是那样,一点没变,……我呢?羽,我老得不象样了吧?”
亚丹同样的话问过许多人,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宽慰她:“不不不,没怎么变。”可是羽的回答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羽说,你真的变化很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这一句话把亚丹隐忍着的泪水一下子勾了出来。亚丹哭着说,你真好,羽,还是你对我说实话。
羽的泪水也在眼眶里转动。亚丹哭了一会,悄悄递给羽一达照片,都是亚丹和儿子的。亚丹的儿子羊羊羽还没有见过。羽看见照片上的亚丹露出臃肿的乳房喂奶,心里就抽紧了似的疼痛,她满脑子全是多年以前的那个女孩,摔在炉灰上,手里还攥着一块包子。
羽把亚丹带进金乌卧室的一个小隔断里面,那里没人打扰她们。她们相遇之后便都成了过去的女孩,说着只有她们才了解的话题。说着话,才感觉到亚丹依然是过去的那个亚丹,亚丹虽然老了丑了,可是并没有放弃思想,放弃写作。亚丹说她现在正构思着一部新的小说,小说名字叫做《小凤的故事》,通过一个来大城市闯生活的保姆的视角,讲了一对工薪阶层的年轻夫妻养孩子如何艰难的故事,照例有个光明的尾巴。亚丹绘声绘色地讲着,羽静静地听着。后来羽说,亚丹,你的心还这么年轻。亚丹沉默了一会,亚丹说是啊,女人最糟糕的,就是身体已经老了,可心还年轻。羽说不对,最糟糕的,是身体还年轻,可心已经老了,老得不象样了。亚丹打量了羽一小会儿:“羽,你有朋友了么?”“也许,算有吧。”“什么话?连我都不能告诉?”“没什么保密的。有一个……一个外科医生。我们在一起。”“你爱他么?”“……不知道。现在我也闹不清,什么是爱。”羽扬起头,平静地看着亚丹。“不过我们在一起,挺好的。”“那就快点结婚。”羽笑一笑:“我们永远结不了婚。他有太太,而且,离不了。”亚丹抓住羽的手:“那就离开他。听我的,羽,象这种情况,他就是皇上,也不能沾他。他有太太,有家,可你什么都没有。他进可攻退可守,可你没有退路。”“是啊,我也常常觉得,不平等。可是世界上真的有平等吗?”亚丹一怔,是啊,世上好象既不存在平等,更不存在平等的爱。理想爱情的作者一定是被世界遗弃的人,性无能者,鳏夫,或者寡妇。
羽刚刚说完这话外面就起了一阵喧哗,她们共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和大家寒喧,听到那个声音羽就觉得飞翔在过去一个熟悉的场景中,那是大雪寒梅中一个触目惊心的景象,细密的血珠,在一个女孩瘦削的背脊上闪烁,一个叫做圆广的青年僧人,光头上全是汗水,眼睛里噙着泪,泪水汗水和血水在那个冬天混淆一处,在大雪寒梅中,留下奇异的印迹。那是历史与时代无法磨灭的印迹,即使在数百年数千年后,它依然存在,并且,无法复制。
那个声音同时唤醒了羽和亚丹。羽惊异地看到,一分钟前还脸色灰暗的亚丹,就象是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似的,整个的人都活转来,她眼睛里的那种表情,让羽一下子回到《铁窗问答》的时代。在那部戏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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