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3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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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百官下轿落马即可,陛下身怀有孕实在不宜走动,还请回轿吧!”
玉扶一手搭在瑶蓝手背上,一手扶着腰,笑着朝他二人道:“这些将士皆是为我北璃守土护国而死的,朕既亲自前来拜祭,就没有乘轿而入的道理。二位大人不必再劝了,随朕入园吧。”
她话音落下,便顺着石道朝园中走去。
顾寒陌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朝天云破使了个放心的眼色。以他的身手,就算玉扶摔倒,他也能第一时间扶住她。
御林军飞快顺着石门两侧铺开,将整座陵园包围起来,确保玉扶和一众大臣的安全。
就在玉扶抬脚迈进陵园那一刹那,忽然看到一片洁白从她眼前滑落,而后听见瑶蓝轻声惊呼,“下雪了,快撑华盖来!”
为入园而准备的华盖是淡青色的,映衬着玉扶的素色宫装,越发显出祭祀的哀伤之意。
她继续朝陵中走去,入眼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整整齐齐排成军中队列的模样,就像他们还在世时一般。
祭祀台两侧立着高大的人俑,身上的装饰和军中的铠甲一模一样,个个栩栩如生,仿佛是那些英烈还活在人间。
玉扶看这些人俑觉得十分熟悉,不禁转头看向天云破,“这些……是太师做的吧?”
这些人俑,让她想起天云破送她的那个木偶。
天云破面色微红,上前拱手道:“钦天监的人说,有些尸首沉入海中找不到的将士,为了让他们的亡魂得到安宁,需为他们铸造新的身体。臣见工部辛苦,这点小事便由臣自己府中的人代劳了。”
玉扶笑着点点头,“还是太师考虑周全,但愿英烈亡魂能附着其上,享陵园香火供奉。”
说罢走到铜鼎前,瑶蓝递过三根线香,玉扶神色恭肃地拜了三拜,这才将香插在铜鼎之中。
雪越下越大。
玉扶接过纸钱在鼎中焚烧之时,见其中一根香已被雪扑灭,忙道:“再拿香来。”
“是。”
瑶蓝忙向后头的宫人拿香,站在玉扶身后的顾寒陌为了避开她,向后退了一步。
正当此时,忽然一阵异风刮起,铜鼎中烧了一半的纸钱朝玉扶身上飞去。她下意识侧身避让,可祭台旁边的木地板早已被雪打得湿滑,她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此刻祭台上唯有三人,瑶蓝走到后头拿香,顾寒陌因为避让离她稍远,其余众臣都在祭台之下,看到这一幕有心无力。
情急之下,玉扶伸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减轻自己倒下的力道。她的指尖碰到了祭台边的人俑,却什么都没抓住,随后整个人倒在地上。
咚!
沉闷的声响,顾寒陌在意识到她摔倒的时候已然飞身而起,却只抓住她的一片衣角,眼睁睁看她倒在地上。
“陛下!”
“陛下!”
四面八方的人像潮水一般朝她涌去,玉扶耳畔的声音却已模糊。她在意识消失的最后看到士兵人俑的脸,人俑的脸变作笑脸,又化成许许多多她见过的士兵的脸,那些脸都在笑,笑得那样淳朴无畏。
那一瞬间,玉扶也露出了笑容,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大雪整整一日未停。
群臣从英烈陵转到宫中,又个个无奈地从宫中各自回府,而顾府之中,顾寒陌已在雪中庭院跪了一个时辰。
他就像一个石雕般纹丝不动,背脊挺直,头却是低垂的,身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
齐舟从廊下经过,看见他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仍是没有开口,只端着热茶回到上房。
“老爷……”
顾怀疆坐在上首,屋里顾酒歌等人都在,谁也不敢开口,只时不时担忧地朝院中看一眼。
齐舟匍一开口,顾怀疆便知他要说什么,一眼扫过去,齐舟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顾酒歌等人早已劝过他,都不管用,齐舟一个下人又能顶什么用呢?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为众人换上新茶,这已经是今天换的第三遍茶了,众人还没有走的意思。
自然,顾怀疆也没有让顾寒陌起来的意思。
府门外传来车马的声音,齐舟忙迎出去,只见黎明和黎兔兄妹匆忙而来,看到院中跪着一个白色的石雕,黎兔瞬间红了眼眶。
她一下子扑到顾寒陌身旁,“顾三哥,你没事吧?你动一动,别吓我!”
黎明朝堂中看了一眼,无奈地上前扯了扯黎兔,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黎兔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兄妹二人进到堂中,朝顾怀疆行礼。
“见过顾侯爷。”
顾怀疆身无朝爵,然身份尊贵,北璃朝中之人多半仍按他在东灵的爵位,称呼一声顾侯爷。
顾怀疆知道他兄妹二人的来意,只点点头,“既然来了,坐下喝杯热茶吧。”
“不了侯爷,您不必客气。年初一的日子,我兄妹二人不请自来,已经很失礼了。”
黎明在顾怀疆面前十分谦卑客气,不敢造次,黎兔却没他那么会客套,她心里只惦记着顾寒陌,一时一刻也忍不住。
“顾伯伯,您就让顾三哥起来吧!下这么大的雪,他跪在雪地里会冻坏的,您就让他起来好不好?”
黎明忙悄悄扯她衣角。
他正酝酿着如何为顾寒陌求情,不想黎兔大剌剌地就说出来了,可他们兄妹俩有什么资格对顾怀疆提这样的要求?
论身份,黎明还是顾寒陌的下属。论关系,黎兔还不是顾家的儿媳妇,更没有权力对顾家家事指手画脚。
要是顾怀疆因此厌恶她,不让顾寒陌娶她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决不能让黎兔再说下去!
黎兔看也没看黎明一眼,毅然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看着顾怀疆,“顾伯伯,求求你不要再罚他了好不好?他从台城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么大的雪要是冻坏了怎么办?顾伯伯,他也是你的儿子呀。”
顾怀疆看她一眼,目光叫人分辨不出情绪,不知是厌恶还是别的。
越是看不出来,黎明心中越是捏一把汗。
趁着顾怀疆没开口,他忙拱手致歉,“顾侯爷,是舍妹失言了,请您别和她计较。她幼时脑部受伤留下了病根,心智不全,绝无冒犯您的意思,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说罢转向黎兔,用他对黎兔最严厉的口吻道:“兔兔,快点和顾侯爷道歉。你是晚辈,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黎兔委委屈屈地落了泪,又抬手用衣袖抹去,正当众人以为她会继续为顾寒陌求情之时,却见她撩起裙角跪了下去。
她恭恭敬敬地朝顾怀疆一拜,“是晚辈失礼了,顾伯伯别生气,晚辈给您赔罪了。”
顾怀疆面色一动,没想到黎兔如此乖巧懂事。
顾酒歌等人却知道黎兔对顾寒陌的心思,不禁诧异她竟如此轻易就放弃了,不再劝说顾怀疆原谅顾寒陌。
就在此时,黎兔从地上站起来,忽然朝院中走去,在顾寒陌身旁端端正正地跪下。
黎明眉梢一跳,他知道黎兔的体质有多差,顾寒陌这样的习武之人在雪地里即便跪一日也未必有大碍,可黎兔跪半个时辰或许就会受风寒。
他自小宝贝这个妹妹,见状忙上前劝他起来,黎兔固是不起。
“哥哥,我已经和顾伯伯道歉了。我只是在这里陪他跪着,应该不会冒犯顾伯伯吧?你就让我陪他跪着好不好?不要拦着我。”
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被冻得通红,看起来真像只兔子。
跪成石雕的顾寒陌终于动了动,微微偏过头来看她,“听话,回去。”
“我不!”
黎兔固是不肯,膝盖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些热量。
黎明无奈地提高嗓音,“兔兔!”
堂中众人看他们三人在雪地里纠葛,顾酒歌看向顾怀疆,试探着开口,“父亲,三弟已经跪了这么久了,您就原谅他吧?要是他落下什么病根,谁来统领御林军保护玉扶?”
顾怀疆终于开口,“他在就能保护好玉扶了么?明知下雪地上湿滑,他贴身跟随玉扶,竟然还是让她摔倒了。这样的御林军统领,要来有什么用?”
他说着,看向院中的黎明,“倒不如黎家这位公子,看起来更加妥帖些。至不济为父亲自去护着她,也比让她怀着身孕摔在雪地里好!”
这话说到后头明显带了怒气,顾酒歌低下头,觉得顾怀疆似乎不仅在怪罪顾寒陌,倒像是把他们兄弟几人都怪罪上了。
“父亲,您就别怪三哥了,他也不想让玉扶摔倒啊。”
苏云烟扶着肚子站起来,现在家中也只有她一个人敢冒着顾怀疆的怒气劝说,顾怀疆看到她怀着身孕,自然不会反驳她的话。
他终于站起来,哼了一声里屋走去。
苏云烟踮起脚,确认他进去了,忙摆手让顾宜出去将顾寒陌扶起来,“快快快,快给三哥把姜汤灌下去!”
372 深夜回京
朔风如刀,大雪之中,一队轻骑飞快朝京城方向赶去。
离年初一已过了五日,顾述白听见京城中传来的消息,当即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不顾一切赶回京城。
所幸台城的一应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顾温卿和顾相,他足够放心。
他和玉扶在台城几乎朝夕相处,却没看出她腹中的胎儿还在。
那个原以为在御驾离京前就已经被放弃的胎儿,居然还在她腹中,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察觉都没有,这是他此生最为懊悔的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天枢天天给她熬那么多药。
一个没有病的正常人,便是补药也不该喝那么多。
怪不得,怪不得玉扶只是看见白发,就将长至膝下的头发一下子剪到不及腰际。
哪里是为了好看,不过是担心身体精气不足难以供养胎儿罢了。
故而他这一路轻车简从,日夜不歇,就想早一点回到京城看看玉扶,确认她安好才罢。
长生殿中,玉扶躺在榻上休息,鼻尖嗅到一股白梅寒香。
原来是瑶蓝将庭中的白梅折下插了瓶,正抱着那支高高的红瓶不知摆放在何处。
她低声开口,“就放在那边多宝格架下吧。”
瑶蓝朝她看去,依言将红瓶摆在离榻不远的多宝格架下,玉扶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完全看到那瓶白梅。
她嘴角翘起微微笑意。
瑶蓝无奈道:“陛下想大公子了吧?为何不把他召回来呢?”
玉扶摇头,“那怎么行?战事扫尾的任务不轻松,雪天路滑,这时候让他回来多有麻烦。更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吗?”
瑶蓝上前道:“还说呢,当时可把大家都吓坏了。三公子还被侯爷罚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连黎小姐也陪着跪了一会儿。还有我,我……”
“你什么?”
瑶蓝面色古怪起来,不知是羞恼还是自责,“我被天太师好一顿教训,说我跟在陛下身边一辈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要不是我,三公子也不会护不住陛下……”
瑶蓝知道自己有错,她就是不喜欢天云破来指责她。
偏偏天云破就爱教训她,一个朝中的太师和宫中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