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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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消息传开,连东灵境内都知道了玉扶大婚的消息。
临安城中,宁承治醉生梦死地观看歌舞,听见宫人的传信时一愣,酒杯碰到唇边,酒液却从下巴一直流到脖子。
丽妃坐在他身旁,见状心疼不已,“陛下,她走的时候您就该想到今天的,您别难过了。”
她从怀里取出帕子为宁承治擦拭,却发现顺着他下巴滑落的不仅是酒液,还有泪水。
丽妃手一颤,愣在那里进退两难。
宁承治算不得是个好皇帝,可他是先帝嫡出出身高贵,即便起义军快要打到临安的时候,丽妃也没见他像这般流过泪。
今日为着玉扶大婚的消息,他却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
“陛下……”
丽妃看得心中酸楚,忍不住红了眼眶,手里原本要为他拭去酒液的帕子,一时转来为自己轼泪。
宫人看到他的异状连忙摆手,底下乐声戛然而止,舞妓的身姿也停止转动。
“陛下……”这舞还要继续吗?
宁承治捏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里是泪嘴角是笑。
宫人忙上前试图搀扶他,丽妃也从座中起身,站在他身后护着。
“朕做错了,朕真的做错了。倘若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倒不如亲自为他二人赐婚,何至于如今地步啊……”
他摇摇晃晃地走下阶去,声音幽微,“朕真的错了,真的错了……”
当啷。
青铜酒杯落在台阶上,咕噜噜地转了两圈,最后沉沉地寂静下来,一动不动。杯中美酒早已洒落一旁,醇香四溢——
却再也收不回杯中。
退守南方的起义军中同样得到消息,北璃女君大婚,连镇守北境城池的主将都换了,仿佛是个极好的时机。
可细细打探之后才知,换来的主将是北璃地位最尊的上将军欧阳骐,那不仅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更是曾经一手铁血镇压过北璃内乱的。
和这样经验丰富的大将一对比,起义军越发显得像乌合之众,毫无胜算可言。
殷朔并不在意北璃换了谁为主将,不论是顾酒歌还是欧阳骐,他都没有进军偷袭的意思。
上一回在临安城外,顾述白轻而易举将他派去偷袭的前锋大军尽数粉碎,从那一刻起他便知起义军没有半点胜算。
如今不过是熬一日算一日罢了。
他更在意的是,她要成婚了,果然还是顾述白。
从前他以为玉扶少见生人,身边仅见的青年才俊中顾述白是个拔尖的,加上两人在顾侯府朝昔相处,她才会对他坚定不移。
他曾希望玉扶回到北璃之后,换了身份换了环境,能够爱上其他人——
哪怕那个人不是他殷朔,只要不是顾述白,他心里便欢喜。
可事到如今,还是顾述白。
他这一生注定赢不过顾述白,无论昔日在东灵,还是如今各自为营刀兵相对……
恍惚中,他看到丹阳公主朝他走来。
她披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九凤金钗,面上涂着喜庆的胭脂,“夫君莫难过,她嫁了旁人,还有我嫁你。”
殷朔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丹阳公主的魂魄真的回来了。
他诈死离开临安之后就时常看到丹阳公主,自从上回到山谷中看过她的坟茔之后,她出现得更频繁了。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
殷朔从前不信鬼神,如今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丹阳,你都已经死了,还想嫁给我吗?”
“想啊,这辈子嫁给了你,下辈子就还会嫁给你。只不过下辈子我再嫁给你的时候,你一定要提醒我一件事。”
她将自己头上的凤钗取下,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梳子,顺着如瀑的乌黑长发一直梳,一直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银笋尽标齐……”
她唱着梳头歌,声音幽幽如鬼魅——不,她现在本就是鬼魅,早已不再是丹阳公主。
她不知梳了多少遍,唱了多少遍,抬头时笑着朝他道:“夫君来世定要提醒我,切不可忘了唱梳头歌,好不好?”
殷朔没有回答她。
梳头歌是女子新婚当日,由家中喜娘边梳头边唱的,即便来世她还能嫁给自己,自己也提醒不了她。
何况……来世他也不想娶她。
就算娶不到玉扶,他也不想再娶丹阳。
这般残忍的话在她生前,他已经说的太多太多了,如今只道:“唱不唱梳头歌,无妨碍的。你不是说昆羽扬大婚时就唱过梳头歌,才能与宁轩恩恩爱爱吗?如今宁轩早就死了,你可以不必羡慕他们了。”
丹阳公主生前最嫉妒的人,一是玉扶,二便是昆羽扬。
殷朔满以为说了这话能让她高兴一些,可丹阳公主的脸色煞白,眼中泣下两行血泪,“原来唱了梳头歌,也不能夫妻恩爱到老吗?夫君,那我要如何才能与你恩爱到老,如何?”
她朝殷朔扑来,他吓了一跳,立时睁开眼睛。
原来是梦。
他朝屋子四周看了看,只觉得室中一片阴暗,每个阴暗的角落都有可能藏着丹阳公主的阴魂。
屋外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
他立时攥住身下的被褥,紧张得青筋暴起,却见是他亲信的属下走了进来。
“公子,西昆那边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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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夸我?哈哈哈
315 西昆人,下三滥
送信之人等在门外,殷朔却一脸迷茫。
下属又重复了一遍,“公子,西昆太子派人送信来了,您不请人进来吗?”
他回过神来,看到下属焦急的面色,看到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
好一会儿他才点头,“请人进来吧。”
下属转头朝外走去,心道自从在临安打了败仗之后,公子就越来越精神恍惚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出门请信使进去。
看过昆君玥的信,殷朔的神思才彻底恢复,“昆帝病了?严重么?”
信使摇摇头,“太子殿下说了,还没到江山易主的时候。不过虽不严重,却可以趁着他病的时机好好部署双方联手对抗北璃之事。太子殿下曾在那位北璃女君手里吃了亏,恨不得剥了她的皮。”
殷朔眉头一蹙,只道:“太子殿下未免想太多了,他连西昆的权力尚未能一手握住,还要分一杯羹给昆吾伤,何谈对北璃女君出手?”
信使听出了些嘲讽的味道,不甘心道:“若不是北璃那位害得我家殿下卧床躺了三个月,哪里轮得到那个卑微的七皇子?不过殷公子请放心,随着东灵的流民大批涌入,我西昆兵力日渐强盛,对上前番顾述白那十五万大军或可一战。”
“但愿如此。”
殷朔眼底毫无笑意,“但愿北璃的底牌,已经都展现在我们眼前了。”
……
西昆,西咸城。
昆帝躺在龙床上,宫人跪在床边细心伺候汤药,昆君玥和昆吾伤等都站在床边。
他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精神却仍然矍铄,打量着自己床前的两个儿子。
一个身为嫡长自幼尊贵,风采卓越,在朝中人脉广阔,手腕才干皆是一流。
一个自小被送到仙人谷,隐忍内敛,回到西昆之后不显山不露水,却迅速占得仅次于昆君玥的人望。
这是目前朝中呼声最高的两个皇子,也是昆帝众多皇子中,自己属意的两个。
“太子,吾伤。”
听到昆帝的声音,二者连忙躬身俯首。
昆帝喝完了药,用手撑着床坐起来,宫人试图搀扶他却被他一手推开。
强壮康健的帝王即便在病中,力气依然大得吓人,好像在告诉他年轻力壮的两个儿子,他还没老——
这江山,还是他的。
“朕听闻,东灵那边战事已经停了。”
昆君玥忙道:“是,父皇。宁帝以十座北境重镇相许,北璃派出顾述白率十五万大军将东灵北境的起义军都歼灭了,占据了东灵北面半壁江山。原本北璃答应的是替东灵镇压起义军,不想起义军朝南边退去之后宁帝反倒主动赶走了顾述白大军。如今,东灵小小的国土有三家并治,宁帝实际通知的范围只有中部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将如今东灵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昆帝,昆帝似笑非笑,“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昆君玥一愣,抬眸打量昆帝的脸色,看不出是喜是怒来。
他只得斟酌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战改变了东灵的格局,对我西昆也会有影响。儿臣身为西昆的储君,不敢不了解。”
昆帝转向昆吾伤,“那你呢?你可有学你大哥好好关注东灵的战局?”
昆吾伤拱手,淡淡道:“回父皇,儿臣自然也关注着,不过可能没有大哥关注得那么清楚。毕竟大哥前些时日曾派兵攻打渭州,让顾述白迅速调整了战略布局派兵增援渭州。大哥也算身在其中,儿臣怎么能比他了解得更清楚呢?”
昆君玥脸色一变,果然看到昆帝不悦地看着他。
“朕早已在朝中三令五申,东灵的起义军和朝廷这场内斗,既然北璃插手我们就绝不能插手,你拿朕的话当耳边风么?北璃女君曾经亲口承诺朕,绝不会主动攻打西昆。可你攻打的渭州是东灵划给北璃的十座重镇之一,你这不是在打东灵,是在打北璃!”
昆帝一生处事霸道张扬,但唯独对北璃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
玉扶承诺在他有生之年绝不攻打西昆,可西昆若主动对北璃出兵,她还会遵守当年的约定吗?
昆吾伤看了昆君玥一眼,待要听他如何解释。
只听昆君玥道:“父皇息怒,是儿臣错了。儿臣只是想趁着东灵内乱或许可以偷偷占下他们的城池,并无和北璃作对的心思。儿臣并不知道渭州已经由北璃大军接管了,只是想趁着他们交接尚未完成、守卫松散之际趁虚而入罢了。”
西昆大军攻打东灵边境城池,是每年都有的事,故而昆君玥以此来解释,昆帝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昆吾伤却道:“儿臣却听得一些消息,不知道对不对,不敢在父皇面前乱说。”
“不知道对不对就不要说,父皇面前是你可以胡言乱语的么?”
昆君玥转头冷冷地看他一眼,目光中充满警告。
昆帝不悦道:“朕还在这里,你就对你的弟弟如此不慈不爱,要是朕去了你岂不是要残杀手足?”
残杀手足?
昆君玥心中冷笑,这件事难道不是早就发生了吗?昆帝眼睁睁看着自己残杀手足巩固太子之位无动于衷,今日反而来说这样的话了。
他面上不敢带出真正的想法,只道:“是,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七弟胡言乱语,影响父皇养病。”
昆帝的目光缓和了些,看向昆吾伤,“你有什么就尽管说罢。”
昆吾伤笑了笑,“儿臣记得,太子派兵攻打渭州的时候,正是北璃雪大难行粮草不济的时候。当时顾述白大军向临安城中购买粮草却遭遇拖延,军中几乎断粮,太子派兵又使得顾述白左右为难难以进军,而后除夕之夜起义军就偷袭了顾述白大军……要说起来,太子的无心之举可真巧啊,好像配合着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