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劫-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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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的摇摇头,松开了她:“不过好在大将军与你终究有血缘之亲,即便有那一日,我不能够替你做主,替你打算,也不必担心你会有性命之忧。至于绿衣,我对她……”
他顿了下来,仰头朝着头顶上白晃晃的日头一看,长长吐出一口气。那长长的一口气成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带子,恍惚里像是一条白绫,看得上官妍心头一跳,她眸光紧了起来。抬起手要去抓刘弗陵的手,却见他将手背到了身后,她心里生起忐忑、生起惶恐、生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只能揪住了衣裳的边沿,将指甲紧紧的掐在掌心里。
“她很快就会回去,你不必对她耿耿于怀。”说罢要走。
“陛下!”上官妍抬手抹了抹脸,面上露出不同方才的镇静神色,她走到刘弗陵面前站定,认真的说道,“臣妾方才说的话虽然都是一时气话,承陛下不追究,可是,臣妾说的也都是实话。她的身份瞒不住了,陛下想要做的那些事,也瞒不住了。”
刘弗陵点点头,并没有露出其他的颜色,看上去很是平静,他道:“朕知道了。”仍旧将她留在原地,走远了。
上官妍立在树旁远远的看着那道身影走远,两只手绞在一块儿,生得疼了才松开,可是心里的疼无法纾解,又将两只手绞在一块儿。眼皮子一低,还是落下两滴泪来。当真要让他记恨她一辈子吗?看到他被人陷害,被人撵下高位,看到他只是脸色苍白了一分,她心里就像刀割似的,她嘴上说得再厉害,心里想得再歹毒,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出来呢?
碧华远远的走过来,看到她两边脸颊骨上抹得一片红色,眼眶里还有泪蓄着。陪伴在身旁这么多年,碧华对她还是心疼更多一些。她低低道了一声:“陛下。”
上官妍未立即应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碧华:“长御,男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为什么明明身边的人陪伴的时间更长,他却不喜欢,另外一个才出现不久,他却愿意把人放在心上,再也不肯去看旁的人一眼了呢?都说女子的心思难猜,男子的心思为什么也这么难猜?我猜不透他,我走不进他的心里去。”
她一边说,一边低了头,那落寞又凄哀的神色,看得碧华心上一抽。她陪伴在她身旁这么多年,也见着了她的许多面,或者活泼孩子气的,或端庄稳重的,也有颜色厉害的,却没有见过她这么凄惶的神色。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孩子。碧华暗暗的叹息,对她终究还是怜惜更多,上前拿了手帕子递上去,碧华低声宽慰道:“人的心思最是难猜。今日这样,明日又那样,并没有章法可循的。陛下宽心,这里风口,容易着凉,还是赶紧回吧。”
上官妍有点恍恍然,默了一会儿,她长长叹出口气,像是哭了一通心里也好受了一点,拿手递过去。碧华赶紧接了,扶住她。上官妍倚着她一边走一边望着方才刘弗陵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她忽然低着嗓音说:“好歹她是要走的,而我,会是那个一直留在陛下身边的人。放在心里又怎么样呢?”
碧华听了,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低着眼皮看底下的路,未出声接话。皇后也不需要她多说,这话并非是说给旁人听得,无非是说给自己的人。
是啊,放在心里又怎么样呢?时间会过去,记忆会衰减,再喜欢,再喜爱也会成为旧时光。而身边的人不会离开,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会见到,不怕被时光带走了记忆的影子。可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相见不如怀念。得不到的,藏在心底的,不会是那会些可能消退了颜色的记忆,而是经久不衰,永难遗忘的珍惜。身旁人待得再长久又怎么样呢?比不过,终究还是比不过。这些话碧华终究不会说。男女情事,若不糊涂,恐怕就只有玉石俱焚一条路好走了。哪怕事粉饰的太平,是自欺欺人的太平,也好过玉石俱焚。
刘弗陵回到清凉殿,绿衣人早就不在那儿待着了。徐安提醒他,人是他让送回宣室殿的。刘弗陵抚额,心中惆怅一片,才刚有些温馨可盼的意头,顷刻间就能灰飞烟灭。他倒不是真的回清凉殿找人,不过是寻着一些时间独自坐一会儿罢了。外头有人敲门,徐安出去,拿了一盅汤药进来。眉头皱得死紧。他把汤药放在一旁,自己也拿勺子尝了尝。味道简直找不到语言形容的难入口。
垂首站在一旁,他道:“陛下,药好了。”还有几句话堵在喉咙口,想说不能说的样子。刘弗陵也知道他想说什么,眼睛扫了他一眼,不给他机会,徐安也只好眼睁睁看着皇帝把那碗药都给喝了干净。照理是一阵挣扎,皇帝在一旁的床具上躺了会儿。比之头次,那药劲儿过得还算快,瞧皇帝的神色也没有头次那么难受了。可徐安到底还是不忍又担心,撤了药盅,他伺候着皇帝沐浴换了身衣裳,小心劝说道:“奴婢瞧着那药劲儿太足,所幸今天过去,绿衣就出宫了。要不陛下还是换了药吧。”
刘弗陵未搭理他,瞧着身上收拾好,抬腿往殿外走。徐安碰了一鼻子灰,摸摸鼻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赶紧后脚跟过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19)
(全本小说网,。)
那一头,李绿衣逛来逛去也不过是在清凉殿附近兜圈子。金赏和金建都在后头望着,离她一丈远的距离,刚刚好能够看顾着她,却又不会离得太近。
她走了好久,大概也是脚酸体乏了,又仰头去看那远处高高的殿宇屋顶。金建看着,心里以为还是应该上前去说两句话,就朝着金赏望了一眼。金赏朝他点了点头,金建这才迈开腿,走到绿衣跟前问道:“累了吧,找个地儿歇一会儿怎么样?”
绿衣心里觉得愁闷,可脚酸了是真的,她低头望望自己被太阳光拉长了的影子,咬了咬嘴唇想要和金建吐两句心里话,可是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她跺了跺脚,往后一步,问金建:“这儿离哪里最近?我想要坐一会儿。”
这儿能离哪里近呢?这里可不就离清凉殿最近?金建心里知道她想什么,可不好大大咧咧说出来,就指了指那歇山顶的样式,说道:“既是走累了,还是不去远的了,还回原来的地儿坐会儿怎么样?”
金赏听到他说话,视线投递了过来,金建忙眼皮一耸,朝着金赏使了个眼色。可惜金赏不打算和他同流合污,只管别开视线去,慢慢走过来,立在一侧。金建无奈,见李绿衣也不说话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是有点讪讪的。
“那就回去吧。”等了一会儿,李绿衣终于开腔,金建喜上眉梢,忙着答应了一声,被金赏斜过去横了一眼。金建忙把眼皮子耷拉下来,规矩着,与兄长左右护着李绿衣往清凉殿去。
他们本就离得不远,不过是一直在附近乱转,所以刘弗陵回过来的时候也没碰上。这会儿徐安陪着圣驾恰好走出来,两路人马就这么不经意的遇上了。徐安与金建第一个对上视线,两个人都暗地里摸了摸鼻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会儿天气也真是好,阳光照得人金光闪闪的,不说话看着也敞亮得很。因此几个人就在当下站了好一会儿,皇帝不开口,他们这些随身侍奉的,自然更加不会去趟那个浑水了。
一时静默无语,就这么彼此站着,你看着我,我又看着你,久了,也会叫人觉得有点儿好笑。
绿衣咬了咬唇,想要眯着眼笑一笑,可是嘴唇一咧,心里又觉得难受,扭过身去半侧了身对着他。金赏金建等人一看,各自明白,缩着肩膀往别处去站着,给两个人腾地方。
刘弗陵望着她,金光笼了她一身清华,只是这样静默的看着她,他都觉得心安觉得满足。徐徐叹了口气,他探手去握她的指尖。她两手未掖在袖子里,光秃秃露在外头,冻了这么久,指尖冷得冰凉头顶。握到他掌心里,利刺一般扎过来,冻得刘弗陵也是一个激灵。
察觉到颤抖了一下,绿衣皱眉,终于扭过身来瞧他。到底心里舍不得,缩手往旁一让,他又不肯,紧紧将她十根手指头都藏到了掌心里。
“放手。”她急了,耸着肩膀往后躲,“我手凉。”
他温温的笑了,把她两只手抓着,轻轻带她到身前,额头也慢慢低下来,抵到了她的额头上:“不怕,我替你暖暖。”
他这么腻腻歪歪的,真叫人不习惯。她觉得欢喜,可是又有点儿抹不过去那硌在心里的难过。她大可以一气儿把话说出来的,可是又不能够。这怎么说呢?她什么时候是这个样子的了?她觉得心里憋憋的,堵着一股气,心道都怪他,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这样别扭呢?心里想着,她把额头往后撤了点儿,朝他额头上轻轻一磕,嘴里嘟囔:“都怪你!”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居然也受得。笑微微的应她:“是,都怪我。”
哪里有人这样子的?也不管人家是什么缘故埋怨他,答应着就点头。她忍不住,往上斜了他一眼,不想笑,嘴角还是溢出笑声:“你傻不傻?我为什么要怪你,你知道吗?”
他知道。可是他怎么说?开口让她就此离去么?心里抑抑的,他自然不能够。摇头,他微微的笑:“我是傻。你要怪我自然有你的道理。我想着,必定是我哪里做错了。”
她心思简单,不高兴来得快也去得快,抽了抽手想要抱住他,可他不放手。她就低低道:“你先放手。放了手我再告诉你。”
他摇头:“就这么着吧,好好的待一会儿。”
他眼睛里晕着一圈金光,是太阳照下来笼进去的一圈儿金光,他脸庞发白,如此一来便生出一种病态的美来。绿衣吁了口气,移开额头抵到他胸膛上,整个人都拱到他胸怀里去。她这么乖顺服帖,他自心里吐出一口气,手也松了开去。她挣脱了一只手,绕到他腰后去抱住了他。喃喃叹息道:“如果你不是汉皇帝该多好。我可以带你回去见阿爹,见我的哥哥们。让我的五哥把他最喜欢的两匹汗血马送给咱们,我们可以骑着马在草原上乱逛。草原上的风是有神力的,只要绕着那么走上几圈,保管你有什么病都好了!”
她心疼的把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抚了两下:“你都要比我瘦了。”
他听她絮絮叨叨的说话,胸腔里的震动皆是因她而起。怀里的温暖,心里的满足,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舍不得放手。从前未尝过这滋味,所以能够轻易舍得,眼下要他舍弃,简直像是要剜了他的双目,剁了他的手足,取了他的心脏一般。倘若她走,他便只是个行尸走肉了吧。
可是能怎么样呢?留下她,留下她面对那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吗?不能够!她这样喜爱自由的性子,她这样活泼好动的性子,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他更是舍不得。她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一块软肉,割了会痛楚难当,经久不会好了,不割,又迟早会让周遭的疟疾侵吞了去。左右都为难,左右都是舍不得。
他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