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劫-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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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急焦焦的说道:“奴婢本不打算告诉县官,可又唯恐县官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更是担心。若因此而伤了圣体,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后者躺在床具上,两眼睁睁望着顶上花纹,只听他絮絮说着,一言不发。待徐安话音皆落,他才闭上眼来,呼吸沉重的唤一声“徐安”。
“奴婢在!”
刘弗陵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他颓然睁眼又闭上,垂在身侧的双手虚握成拳,面容紧绷,脸色越加的难看。他说:“找到她!”吐字自齿缝里咬嚼而出。
徐安眼中波光微闪,一低头,咬牙道“是”。下一刻,他垂在身侧的手被刘弗陵紧紧握住。他眼眶一热,嗓子眼哽咽逸出“陛下”两字,忙深吸了两口气,垂下眼皮,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轻轻缓缓的,分外的沉默。外面天渐渐的亮起来,天边可见一圈一圈的光晕,慢慢的从地平线下冒出来。那光晕之外就是即将到来的明日。
“她恐怕是知道朕的病情才入宫来,徐安,她今日本该离开长安。”
徐安与金赏兄弟虽一直陪伴在他身旁,无论霍光是借乌桓犯边发难,还是借尉屠耆为难,他们皆陪着皇帝与之周旋到底。年少的皇帝给了他们充分的信任与仰仗,然而,偏偏在李绿衣的来历上,皇帝从未与他们透露过半点口风。不过是一再阻止他们对其动任何利用的念头。徐安本打算用李绿衣去打通霍成君这一条捷径,正是因为皇帝的阻止,才放弃了这条捷径,叫妲雅无可避免的牺牲了。此时此刻,徐安后背稍稍挺直,他预料到,皇帝会与他说些什么。
然而,最终,他手臂上一松,皇帝松开了手,只对他讲:“平安送她离开。”便闭上眼睛,不再多说什么。
徐安看着眼前苍白虚弱的皇帝,不忍再追问打搅,口中答应着小心翼翼退到了外面。
今日尉屠耆启程回国,宫里宫外非常繁忙。单单是椒房殿,就需要准备许多事情。上官妍在偏殿歇息了一会儿,由碧华陪着回去打点准备了。未央宫里反而安静下来。皇帝的身体已经脱离险情,霍大将军因皇帝不能亲自去受尉屠耆等人行前叩拜,便需亲自前往,以示汉皇室对其的重视。熙熙嚷嚷一阵嘈杂,现如今,反而是未央宫最安静。
金建站在外面,他刚刚才与金赏交接了之后过来。看到徐安慢慢朝自己走来,金建也起身迎了过去。问到皇帝的病情,徐安摇头并未多说,彼此也算是心知肚明。早在刘弗陵登上皇位不久,霍光曾着人替他检查过身体,这位年少的皇帝注定命运多舛,在母胎中多待的那两个月,对他身体造成极不好的影响,昨日的事虽说突然,也算不上意料之外。金建也不如往常嬉笑了,异常沉默的低着头。
“太医们怎么说,这么久了,就没找到丁点儿有用的法子?”
金建的声音有点忿恨怨怒。徐安叹息道:“都尉大人岂是不知?即便太医们有好的法子,县官的病症也不可能一日好似一日。有人,是不会允许县官康复起来的。”
他声音很低,却恰好能够令金建听到。金建静默下来,他抬头朝宣室内殿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灰败的神色,他垂下眼皮,未再多说什么。
徐安又道:“且不讲这些。好歹县官眼下是稳住了。”他朝金建勾勾手,示意金建靠过来一些。金建看他的模样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扭头往周遭看了一圈,这才将头稍稍靠过去一点儿。
徐安就在他耳朵旁边说:“我有一件事需要都尉大人帮忙。这件事,还非都尉大人不可。”
金建眉头上挑露出些兴趣来,他问:“难道是昨晚上有人混溜进皇宫的事?”
徐安点头:“可不就是!总以为未央宫卫尉能够在平旦前将人抓住,未料到眼下却是杳无踪迹了。这也是奇事一件,这汉宫说小不小,说大,那么多人,又皆是对宫中了如指掌者,怎么会连着胡乱混进来的小小女子都抓不住?你说岂不是奇怪?”
金建倒没有去问他那混进来的究竟是谁,能叫徐安也上心的,必定是那叫皇帝也上心的,如此一人,除了那一位专事捣蛋惹祸的,还能有谁呢?他蹙眉想了一想:“连你也没有消息?”
徐安摇头:“没有。”
徐安在宫里的年数可是久得很了,连金赏金建兄弟俩都及不上。再加上他又是极会与人交际的。宫中无论上下左右,即便是霍光手底下的那些个人,明知道他是皇帝近身侍奉的,也都与他十分交好。如果连他也打听不到消息,这的确有点儿叫人匪夷所思了。
金建皱着眉头道:“连你也没有消息,我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徐安摇摇头,叹息道:“我方才与县官说了她的事,却不敢将这一节如实禀报。县官刚刚才稳定下来,万万不能再动了心气。依照我的意思,待县官再度提起,还需要你在县官面前替我拖延些时候才是。我必定尽全力把人找出来。”
原来他是这么个意思,金建点点头:“这我自然有数,不会叫县官动心气。那你打算如何去办?照眼下情况来看,她要么是逃出宫去了,要么,是被那大将军的人给抓了去。”
“以她那样的个性,既是为了县官的病情入宫来的,必不可能连县官的面也不见就逃出宫去。”金建分析着,他朝徐安望了一眼,心中倒抽一口冷气,目色发紧,他说,“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徐安抿着唇,眸色亦是深沉发暗的。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金建说道:“这才是我真正要请都尉大人帮的忙。”(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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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建在宣室殿待了好一会儿,然而皇帝用了药说不到几句话很快睡了过去,自然也没有与他谈及李绿衣的事。彼时徐安已动手去追查李绿衣的下落,金建出来,便令人带信给了宫外的金赏,请他去留意一番大将军那头的情况。他自己则佯装与未央宫卫尉等闲聊,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到些许有用的讯息,一边暗下里寻着线索。
这并不容易。能在宫里行走自如的,又有哪一个不是人精?兜兜转转,他竟是一无所获。转眼就到了日出时分。
尉屠耆等人已在承明殿等候,皇帝身体不适,大将军霍光届时会代替皇帝去受那尉屠耆等人行前的跪拜之礼,而皇后上官妍自然也会到场。
金建不知不觉就来到椒房殿往承明殿的必经之路上,远远的听到金铃的声响,他往边上站了点儿,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皇后上官妍挑选了适龄女子,送予尉屠耆带回楼兰,此时,皇后的车驾缓缓的驶过来,那家人子皆在她车后,娉娉袅袅的随着车子缓缓往前。金建眼皮一直垂着,到了跟前,那车子半点未停,一径往前走。金建心中正在想着李绿衣的事情,也未有别的动作,忽然有人拽了下他的衣裳,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错觉了。等了会儿,那人又连拽了两回,他忙的半侧过脑袋看过去。
一张熟悉的,准确来说,是略有些熟悉的面孔映到他眼中。女子一副家人子的打扮,脸遮面纱,不过被风轻轻吹起时,还是依稀可见她的相貌。金建还未说出她的名字,那女子匆匆说道:“金大人,我是如秋。时间不多,绿衣在清凉殿密室内,你速速去救她。”
她原来是照料李绿衣许久的如秋。自那一日她随李绿衣离开侯府之后,金建久不见她,一时倒也未回想起来,此时听她一讲,立刻记起来。
他刚想问她怎么知道李绿衣在哪里,又听如秋说:“你休管我如何知晓,皇后欲除之后快,你需在皇后回来前把人救走。万万记住!”
前面的人已走远了一段距离,唯恐叫人察觉,如秋不能再留,说完赶紧理了理面纱,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金建一阵怔忪,立刻回过神来,他赶紧扭过身来,朝着清凉殿就加快步子小跑了过去。
此时已接近日出时分,天边红彤彤的一边,太阳已蓄势待发。空气却还是凉的,夹带了雾气,湿凉的手心都起了一层薄汗。
清凉殿外有人守着,金建亮出自己的身份,那人却为难的告诉他,皇后下旨,这里不得任何人进出。
金建这时便确信如秋所说非虚,然而他又不能强硬闯入,因此只好说县官前几日留宿在此,落了些要紧的东西需要取,让那看守的人行个方便。好说歹说,那人始终不肯放行。金建估摸着,这还得让徐安过来一趟,便笑笑,未和那人再多言,忙调转身回过去找徐安。
此时徐安却也并不安稳,他本是想要暗下里让自己在宫里的那些个人帮忙查找查找,瞧瞧李绿衣是否还在汉宫里,若还在,她又能到哪里去。不料半路上碰到了杜延年。徐安自上一回杜延年不清不楚的说那两句话,便对杜延年颇有点儿提防。此前只道他是大将军的人,因此与他保持着必要的距离,自上一回,徐安以为这人恐怕就是霍光也难把握住他,更加将他放到那不得不谨慎应对的人里。
两人在汉宫碰上,实属正常,然而杜延年亲自与他打招呼,便显得有些不大正常。
徐安笑微微的,迎着杜延年道:“不知道建平侯唤了奴婢有何吩咐?”
杜延年笑笑:“黄门令乃是县官近身侍奉之人,哪里轮得到我等吩咐,倒是黄门令吩咐我等才是。”
徐安心知与他虚与委蛇,自己必定讨不了好,便实话实说道:“县官方才醒了一回,刚用过药睡下,奴婢趁着这点时间出来已办点事,这就要回去。既然建平侯没什么要紧的吩咐奴婢,奴婢这就告辞了。”
杜延年却不打算放行,见到徐安低头往左走,他也往左走过来,拦住了徐安的去路。徐安眉头一紧,抬头看向杜延年。
“黄门令莫急,我并没有恣意寻事的打算,不过是有些事想要和黄门令商量。”
徐安冷冷一笑:“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奴婢,哪里还能当得起‘商量’二字?建平侯有话只管说,奴婢没有不照着去办的。”
他口气略有点冷,但又说不上失礼。到底是在宫中多年的人,又在皇帝身旁侍奉多年,虽年纪算不得大,却也是不容小觑的。杜延年目光审视的望着他,微微笑了:“黄门令可是刚从承光殿来?”
徐安眉宇微紧,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望着杜延年,想要从他脸上探寻出点他的打算来。然而无奈,这杜延年不愧是三兄弟中最精明狡猾的,饶是徐安那般会看人眼色,此时也不能从他脸上读出丁点儿有用的讯息出来。徐安心中盘算着,只能步步小心,句句谨慎了。这般想着,他便噙着笑答:“县官抱恙,大将军代县官送一送楼兰王子,奴婢身为县官身前侍奉,本该陪大将军一同前往,不过大将军不放心县官,奴婢只好先行回宫。不知道建平侯以为这有什么问题?”
“自然不会。”杜延年回答得很快,倒让徐安觉得有点意外。更加谨慎的盯着他。
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杜延年也觉有些好笑。仰头往天上一望,他长长吐了口气:“春去秋来,昔日南风的雁届时将归,今日南归的雁彼时又需离开。循环往复,这本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