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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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忙道:“李姬!李姬!你这是何故?”
他眼梢瞥见那滚落在地上,锦衣华服的漂亮男子,脑中立即翻滚出相应的名字来。利落将李绿衣遮挡在侧,自己也借势挡住了面目。
狼狈不堪的冯子都趁此机会,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跑进人群里逃命去了。
绿衣急恼,把住了徐安挡她的胳膊就道:“你干什么拦着我?我好不容易抓到他!”
徐安一头一脸的汗,脚上沾着那马血,污秽不堪,鼻端又是腥臭的气味。吊着嗓子连声说:“我这是在救你!你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乃是当朝大将军府上的人物!”他咬紧了“人物”两字。
绿衣却体察不出他语中意味,眼见冯子都不见了踪影,气得跳脚,一把搡开徐安,跳到一旁道:“我知道他是谁!我教训的就是大将军府上的冯子都!”
她声嗓清脆响亮,徐安急忙拽了她到一旁:“女公子哎!你轻点声!”
绿衣万般不耐,十分不屑:“为什么你们都怕他?我不怕他!”
“你不怕他,等那砍脑袋的大刀架到你脖子上,你就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我知道怕字怎么写!我五哥教过我!”绿衣推开他还要去追,“你让开!大将军不会教训他府上的人,我来替他教训!”
“这个狗东西!我不去将军府找他,他还跑到我眼前做起坏事来了!看我不让他瞧瞧我的厉害!”
绿衣那口气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横气,毛躁冲动得很。徐安倒不是想管闲事,一是念着主上待她的几分不同,二是唯恐她闯出祸去,还将他此番行程无意暴露了出去,岂不是糟糕?因此无论如何也得拦住她,好声劝道:“恶人作恶自有天收,你一个女子,又何必去担那样的风险?”
“眼见天色不早,已近宵禁,还是早些回家去,也免得获罪。”
“我才不回去!倒好像我怕了他们!”她目光闪烁,耿了脖子朗声道。
徐安从她面上溜了一圈,马上低声回说:“莫不是你不敢回去?”
他抬手在处理过的额头上摸了一摸,说道:“李姬好大的力气,你那位护卫也是力气不小,我今朝算是见识了。”
绿衣被他说中心事,不禁心虚,眼皮子抬起,两粒滴溜眼珠在他额头上转了一圈,越有几分心虚。
她抬手在他额头上指了一下:“阿穆达实在太讨厌了!”
又极小声的说:“我以为你能躲开的,你不是说你还保护你的陛下吗?我以为你也和金赏金建一样厉害。”
徐安连着“嗳哟”了两声,道:“我的女公子啊!那两位可是都尉大人,未央宫卫尉!奴婢不过是小小黄门令,怎么比得!”
“那你说你保护你的陛下!”
“奴婢啊,此番出来亦算是保护陛下!”徐安见她转移了注意力,忙接着浑说。
“啊?就你这样儿?”绿衣觉得好奇。不知不觉随他往前走。
徐安就道:“这护卫也有分两种,一种是动手的,一种是动脑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你知不知道?”
见绿衣摇头,徐安解释:“就是不用动手就能让人跪下投降!”
绿衣惶然大悟:“就跟我刚才看到的那位霍家女公子一样!那位叫霍成君的千金,三两句话就把那个小黄门给说得交出竹简来了!”
徐安先是未注意,忽然回过神来,他一惊,忙刹住脚,紧盯住绿衣:“小黄门?是谁?”
她在宫中住了些日子,若非认识,不会轻易说出“小黄门”这三个字。徐安想到霍光召见尉屠耆的事,不禁精神一凛,立刻想到了他猜测的那两个可能性之一。身上登时发凉。
绿衣被他望得奇怪,见他紧张肃目,她也不禁紧张了几分,好一会儿才说:“不就是你的陛下身边那个小黄门?叫伏成。”(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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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心思当真百转千回,他定下心来。问那绿衣:“既是不愿回去,李姬可有想好要去往何处?”
绿衣脑海里还在转着霍成君的模样,只觉得熟悉,听他这么问,就把腮帮子一鼓。目光垂在脚尖上:“我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
边说边扭转了身,状似要走。徐安忙三两步拦到她跟前,说道:“李姬若是没有好的去处,不如由我来替李姬想个好法子。”
绿衣奇怪,抬眼直望向他。她目光明亮,似那即将高升的明晃皎月,把徐安瞧得有几分不安。徐安沉定了一下,说:“往东走上一段路,那里有我的一个好朋友,李姬要是不嫌弃,能在那里住上一宿。”
绿衣也不傻,瞥开眼睛回他:“我五哥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不相信你。”
徐安暗道,她倒还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摇摇头笑道:“李姬这话差矣。难道我是不知道李姬身份的?无非是替平乐监分忧罢了。若是李姬觉得不妥,我这就去给平乐监报个平安,也是可以的。”
绿衣一听,登时瞪圆了眼睛:“你敢!”
徐安阳奉阴违的垂目:“奴婢不敢。”
绿衣气急:“你和你的那个陛下一样,都不是好人!”
“李姬!”徐安最不能容忍旁人说刘弗陵不是,不禁沉肃了面容,“李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莫不要连好坏都分不得!若非……。”
他两手抱拳往未央宫宣室的方向一指,声音严肃:“你现在还有命追着冯子都跑?恐怕早就人头落地!正是你口中那位‘不是好人’,冒着大危险留了你在宫中,才将那一回你得罪大将军的险情强压了下去!”
“你是愿受我这个情也好,不愿受也罢!我不做那无谓的小人!这就告辞了!”
他边说,边将手往两边一甩,做势要走。
绿衣倒是被他一番话说得有点心中摇摆。这几日,日日听着苏武念叨大将军府是如何如何闯不得,见着那冯子都是如何如何狗仗人势,绿衣心中对那位身在未央宫的少年皇帝的处境也是能体察到一二,她非一无所知,无从经历的黎明百姓,宫廷中的争斗,即便这些年离得够远,她出身是那般,绝无可能半点不知,丁点不懂的。
那位长得好看的皇帝,如果留她在宫中真是因她有意挑衅霍光的话……绿衣眼见着徐安走出去了几尺,连着几步追了上去。
她疾步走到徐安前面,脸上满是别扭:“去哪里?你指好路,走丢了我可是要找你的!”
徐安望着她背影,背影亦有别扭,他在原地停了一停。心想,此女子虽性格莽撞,又来路不明,然看来倒还明亮坦荡。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犹豫……但望望那日薄西山,他又坚定了脚步。走上前去,低声说了两句,将李绿衣带往侯府。
日落西山,若要再见烈日当空,必经夜风瑟瑟,折损几伤。然而为那一轮烈阳,即便有所牺牲又何妨?
徐安所说的朋友家并不远,
不过她没料到徐安口中的朋友会是金赏,更加没有想到他带她来的地方,会是侯府。
徐安已然托了借口要回宫,绿衣有种懊悔不已的烦躁感。她看着在前忙碌的侍女,皱眉又皱眉的打算起偷溜的念头来。
踮脚小心跑到外面来,她望望偌大庭院,不禁晕眩。
正不知方向几何,就听到徐安的声音隐隐传到耳朵里。绿衣怪了,他刚才当着面说急于回宫,怎么这会儿还留在侯府,更与人说起悄悄话来了呢?
绿衣躲到一根圆柱后头,缩着肩膀当起偷听的差事来。她倒不想偷听,可总觉得徐安与金赏鬼鬼祟祟,很不坦荡。
绿衣可记得不多会儿前金赏见到她时的表情,诧异不说,更多的是不待见。也不晓得徐安凑过去在他耳朵边说了什么,他那叫人不舒服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两圈后,就让仆人来带她到客房了。
他们俩一定有秘密!绿衣咬咬牙,吸了口气,把耳朵借过去了一段距离。
“你所说属实?”
“千真万确。”
“依你所说,这李绿衣与那霍家上下似是有关联。然而我曾问过陛下,陛下言明对那女子来路是明了的。再者,她到底跟苏武有点关系,苏武之子因何而死,你我皆清楚,他怎会去跟霍府上下的人共谋……”金赏在这里打了个打盹儿,等了等才继续道,“平乐监为人正直,断不会做出那等事来。”
“平乐监自然是正直的人。”绿衣听到徐安连声叹气,“可是都尉大人!大人难道不知道这掩人耳目之计最是害人不浅!”
“小心为上总不错。倘若是你我错怪了她,你我皆大欢喜。倘若不是……”
绿衣的眉头纠缠得像是两条缠起来的长虫子。她抿紧了嘴唇,把那手腕上,妲雅给她的珠子拽得紧紧的,心道,这徐安才真是个掩人耳目的坏人。当面对她说得那样好,背地里却是这样揣测她的!绿衣气恼鼓鼓,咬紧了银牙才没冲出去将那徐安一顿好揍。
“倘若不是,我瞧那冯子都对她颇有用心,照着冯子都的脾性,断无可能会叫她一个小小女子追得满街狼狈却不反击。那是如何锱铢必较的小人?都尉大人,依我之见,你我不如将计就计。”
显然金赏不甚明了他的意思,立问:“什么意思?”
“他们既能在陛下身边安插笼鸟,为何你我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绿衣的火气直冲到头顶上方去,脚下一使劲儿就要跳出去。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按捺住了。她将气恼努力眼下,眼皮上翻着默默冷笑起来。这个徐安好大的胆子!敢在她身上打起主意来!好极了!她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惹不得”!
将那手中紧握的手串一放,绿衣扭转身往她方才出来的客房走。
“此事不妥,还得回禀陛下再做定论。”金赏不很同意他的想法,说道,“你且速速回宫,将今日所见所闻告知陛下,此处我会随机应变。”
徐安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有劳都尉。”一点头,后退离去。
金赏站立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他往妻室霍娉君的房间走去。
而这一端气恼难忍,又满脑子如何回敬念头的绿衣却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照理,她也未走得太远,可谁叫这侯府之内屋舍皆近相似,那假山怪石也看得她头晕眼花。不知不觉就昏了头。
她懊恼万分的站住脚,抬目往四周审视查看,还是混沌不明。见着前边有一房间的门开着,心中忖度了一回,大约像是她方才走出的房间,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她嘴里气得嘴里念叨了两句,就要倒那放在案上的水来喝。手握住了另外一只伸过来的手,温温的,惊得绿衣猛一跳起来,下意识握住那人手腕直往地上摔。肘部准抵到那人咽喉处。她张嘴还未怒喝,底下那人先她尖叫起来。
嗓音尖利刺耳,炸响之间,把绿衣先给喊晕了。待她回过神来,劈手想结束这怖人的魔音灌耳,关闭的门扉叫人一脚踹开,金赏横冲过来控她手臂,两人便打了起来。
绿衣身手比起一般人来算是高深,与那金赏一比,便是高下立现,很快就落了下风。所幸金赏看清是她,也收了招式,只一个反手控住她两条手臂,就结束了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