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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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俨然成了她的天下。
她在人前扮演着端庄稳重,辛苦抚育孩子长大的好主母,人后则辟了条地道,入口就设在她卧房的床板下,以方便年轻力壮的少年郎们趁夜潜过来,和她欢度良宵。
“……”
凌准闻言,下意识看了眼仍昏迷不醒的工匠们。
“嘿嘿,我听说啊,有些大户人家的女人会在卧房的床板下弄一个地道,然后和野汉子,嘿嘿嘿……”
其中有个人在被他击晕前便发表过这样的言论。
原以为是那人想象力太丰富,结果……
结果居然真相了。
“小郎君,你不要误会。奴家并非是水性杨花之人,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报复下那个凉薄的男子。”
美人打量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柔声解释道,“而且为了驻颜,奴家已有好些日子没近过男色了,身子干净得很,你大可以放心。”
许是当初放浪形骸,不知节制的缘故,她刚过三十岁就长出了几根白发,眼角出现了细纹,皮肤日渐松弛,不复昔日的紧致。
这幅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她是独自支撑着这个家给累的,于是对她不由越发的尊重起来。
她自是不甘心,私底下尝试过很多方子,却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更令她感到恐惧的是,每日晨起揽镜自照时,她都会发现自己比昨日又老了一分。
等捱到四十出头时,她已经和年过六旬的老婆子差不了多少了。
她砸碎了家中所有的铜镜,出门也时时戴着帷帽,在边沿上加了厚厚的几层皂纱,生怕被外人看到真容。
“这位夫人,我观你命格大凶,怨气缠身,只怕是命不久矣啊。”
然而,就在今年的秋天,转机出现了。
一个算命先生捻着长长的胡须,从街角走来,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求大师救命!”
她被他说得心惊肉跳,死死的拽着他的袍子,哀声道。
“夫人,你莫要慌。”
大师气定神闲的拨开了她的手,“依我的推算,你多半是被诅咒了。想要破解,就得找出那个下咒之人。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谁,和谁结过怨?”
“奴家知道了!”
她越听越觉得心惊,旋即转为滔天的怒火,“八成是奴家的妹妹干的,要不就是婆母搞的鬼。”
是夜,她从地道里出去,和大师在唐氏一族的墓群外会合。
大师谢绝了她拿工具的提议,只叽叽咕咕的念了一串生僻的词,便把她妹妹和婆母坟上的黄土都驱赶开,棺材盖也自动开启,露出了里头的白骨。
“不是她们。”
他一边捡起一块骨头,用力的捏了捏,十分笃定的说。
“难道是他?”
她望着一旁男子的坟墓,不敢置信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师如先前那般施法,将男子的棺材盖弄开,然后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她只看了一眼,就险些瘫软在地。
多少年过去了,男子身上的遗骸已变作了白骨,但脑袋仍好端端的搁在脖子上,附着的头发和耳边的皮肉也没有半点干枯脱水的迹象,看着很是吓人。
“你瞧瞧这个。”
大师丝毫没有安慰她的打算,顺手就掀起了男子用来覆面的头发,指着其下那张面皮缺失的脸道,“诅咒,就是从此处应验的。”
据说生前带着极大怨念的人,只要割下自己的整张面皮许愿,便能成功的咒到自己最憎恨的人。
“不对啊……他下葬时,脸明明是完好无缺的。”
她喃喃道。
“谁说要活着的时候才能动手了?”
大师不以为然,“做了鬼,也能把自个儿的面皮整块撕掉,再把魂魄一道献出去,就能事半功倍。若不出我所料,他并不想一下就要你的命,而是要慢慢的折磨你,在你最得意时将你打落云端,让你容颜尽毁,家财散去,无儿无女,老无所依。”
“他,他怎能这样对奴家!”
她只觉天都要塌了。
怪不得她老得如此之快。
怪不得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差,府里也入不敷出。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有特意做过防护,却未曾怀上过一男半女,只能认命的守着他的儿子,还不敢做出任何虐待的行为,生怕对方一不如意,就把老迈的自己撵出去。
怪不得啊,怪不得。
他真是算得精,算得妙啊。
真狠,真毒啊!
“夫人,我有一个法子。”
大师在收下她的重金后,给出了用动物的骨粉烧瓷的秘方,说这样便算是给神灵献祭的一种方式了,只要坚持数日,就能破掉她身上的诅咒,同时还可以改进瓷器的外观。
果然。
秋天还未完全过去,她的面容就年轻了不少,看着和同龄人也无甚差别了。
而景福斋的瓷器也炒成了天价,供不应求。
但是,她还想要变得更年轻一些。
不过是掺了动物的骨粉,就有这等效果。
要是用上人的骨粉,岂不是能重拾少女时的光景?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算命先生又出现了。
“你竟然想用活人炼瓷!这是有违天道的,迟早会被反噬!”
他先是义正言辞的指责了她,接着在收下又一笔重金后,给她出了新的点子——在地道的墙缝里涂上致幻的菌粉做引,把活人勾进幻境里,只要逮着对方无意识的状态迅速下手,便不会被怨念缠身。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给她留下了很多神符,嘱咐她一旦开炉,就把黄符往门上贴,好将流窜的魂魄堵在外头。
但他没想到的是,同样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给他奉上一杯毒茶,把他灭了口。
“我也不想杀他。可他知道的太多了,终归不是件好事。”
美人的声音仍是柔柔的。
大师死后,她在他身上搜到了一本术法秘籍,上面记载了幻术、媚术、御物之术、化尸之术,字字句句都浅显好懂,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一边学着,一边开炉。
效果很快就出来了。
一到夜里,她便是美少妇的模样。
可到了白天,又诡异的恢复了原状,甚至有越变越老的趋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大师留下的诅咒?
她惶恐不安,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仍是找机会就害了‘儿子’带回来的女人,再次开炉。
这回她年轻了一大截,成功变为妙龄少女的形象。
但轮到白天,她仍是一副憔悴衰弱的模样,不得不重新戴上帷帽遮丑。
“我再给你出个主意吧。”
算命先生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梦里,像是忘了她是把他害死的元凶,若无其事道:“明日申时三刻,景福斋会有个小娘子登门。记得把那个新制的瓷瓶卖给她,再想法子把她弄进地道里去。先别急着要她的命,只要困住她,等我处理就好。事成之后,我定会解除你身上的咒术。”(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一章 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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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
听到这里,许含章懒懒的抬起手,捂在嘴上,打了个呵欠,随后歪着头看向凌准,“十一,你累不累?”
“你说呢?”
凌准眉头一挑,反问道。
“行啦,我知道了。”
许含章极力控制住自己想伸个懒腰的冲动,微眯着眼,漫不经心地走到美人的跟前,“既然我们都累了,那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你的故事编完了吗?”
“小娘子,奴家可没有诓人的爱好。”
美人很是委屈,忍不住为自己辩白道,“烧瓷的法子,的确是大师教给奴家的。而托梦一事,也是千真万确……”
“十一,我不想再听了。”
许含章侧过身,斜斜的靠着墙壁。
“我也是。”
凌准会意的点头,随后手腕微沉,一道雪亮的刀光便如闪电般现出,将夜明珠发出的柔光彻底压了下去。
然后,刀光忽地一暗,消失在美人的脖颈间,顷刻便划开外层的皮肉,深深的嵌进了颈骨中,毫不怜惜的一割一搅。
再然后,收刀入鞘。
“唔,唔唔……”
美人双目爆瞪,似是想说些什么。
但她的喉管已经断了。
只消片刻,她就带着死不瞑目的眼神,抽搐着倒在了尘土里,不多时便没了呼吸。
“啊!”
女子尖叫起来。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方才不是在讨论累不累,听不听的问题么?
为何突然就暴起杀人了?
还有那妖妇,真的是在说谎骗人吗?
为何听着会如此逼真?
“她讲的故事,其实也算得上精彩。只可惜越到后面,漏洞就越多。”
许含章平静的解释道:“你也不想想,那个所谓的‘算命先生’既然精通各种道法,怎会折在她一个内宅妇人的手上?不过是区区一杯毒茶,怎会要了道家人的命?要知道他们崇尚炼丹,整日和水银丹砂为伍,又怎会惧了她的砒霜?”
“哦……”
女子愣愣的应了一声。
细想之下,也确是这个理。
之所以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多半是受了当时气氛的蛊惑。
凭空出现的美人,悠悠漂浮的明珠。
二女争夫的轶事,割脸诅咒的惊闻。
种种元素堆叠在一起,难免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犯迷糊,进而盲从和信服。
“她死了,我们也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许含章眼尾微挑,目光里含着淡淡的嘲弄之色,“你为什么会认为,只要找个品相好点的替死鬼,就能改变你泡在烂泥里的一生?”
她没有忘记,女子在套她的师承和术法前,明显更重视她的体质和底子。
这只能说明,对方把她看成了烧瓷的备选。
得知她曾中过剧毒,全身溃烂后,女子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和冷淡,然后才无奈的转到了套话的正题上。
“娘子,我,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女子见识过她的厉害,没胆子学那妖妇狡辩,只得尽量把过错推在自己悲苦的经历上,抽噎着说道:“我恨自己命贱,轻易信了男人的鬼话,荒唐的蹉跎了半生,死后连个全尸都保不住……我至今都没有机会为爹娘尽孝,见他们最后一面……我心里头是很阴暗,见不得别人好,想让别人都尝尝我受的苦……所以,所以我才会……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犯……”
“是这样啊。”
许含章轻轻的弹了下指甲,“曾经,我也如此想过。”
她不愿意看那些合家美满的画面,也不愿意路过那些淳朴好客的村庄。
凭什么,凭什么!
那些人凭什么能过得好好的?
世上明明有这么多人。
被屠村的,被灭门的,凭什么就得是她?
“呀,食尸鬼又来了!快拿东西扔她!”
“砸死她!”
在被顽童丢开的石子砸得眼睛出血,险些失明时,她心底莫名涌出了一股邪念,想要把他们统统杀光,再整整齐齐的码成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