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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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的,等我伤好了,就娶你。”
他没有施与同情,或是感慨惋惜,这样只会让她更加难堪,将她推到无边的深渊里去。
于是,他费力的挤出了一丝笑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家在何处?我好挑一个日子,上门提亲。”
“不必了,我已经不是……”
尽管他眼睛受了伤,根本瞧不见她狼狈的样子,可她仍是觉得羞愤和耻辱,想也不想的拒绝道。
“这是我的心意,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他坚决的打断了她自毁式的叙述。
他是真的想娶她。
不管她出身到底如何,不管她对他的将来有没有助力,他都不在乎,只一门心思的要娶她。
如果没有她,他的命便丢在深山中的一场暗杀里了。
有了她,他才迎来了新生。
所以,她清白与否,他压根就不在乎,心里更不会留下所谓的疙瘩。
他要的,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我是长安人,家住……”
她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的开口,答道。
而他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便又放下心来,沉沉的昏迷了过去。
随后,少女把脏污的衣裳重新套上,收走了被男子死死攥着的金叶子,搀着无意识的他,离开了农舍。
不多时,老妪悠悠醒转。
“啊!”
见着满地的鲜血,她捂着扁扁的肚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画面渐渐变得模糊。
许含章明白,这是自己正在从冥想的状态中抽身而出。
原来,老妪的儿媳不是难产而死的。
老妪的儿子也不是用情至深,一病而去的。
原来,老妪一家子,还真的都是老实人。
只可惜,老实人的恶,是恶人都无法想象的可怖。
许含章幽幽的叹着气,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她虽是明白了那道诡异的不安的来源,却没有心思去寻那个老妪说理。
只因,她瞧见了更匪夷所思的东西。
那个重伤昏迷的少年,她看的真切,分明是年轻时的张玉郎。
而那个清丽的少女,分明是他的夫人。
看来,他果真是遵守了承诺,娶了她。
可他对着她,却丝毫没有了当初的温存和呵护。
他同她分隔两地。
他在益州纳了很多的美妾。
他风流成性,放浪形骸。
这究竟是嫌弃她,因那一夜的狼藉而有了解不开的心结,还是他天性本就是如此善变?
“据说,都督的妻子出身名门……是最好的主母人选……他顶着岳家施加的压力,在妻子有孕时便强行将歌女纳入府中,宠爱有加。他妻子并非是出于嫉妒才下的手,而是因为歌女撞破了她和讲经大士……所以才……”
许含章忽然蹙起了眉,记起在江上时,凌准曾给自己说过从同僚那儿听来的张玉郎的家务事。
如今看来,每一桩都有对不上的地方。
如果张玉郎的妻子果真出身名门,且处事滴水不漏,那怎会贸贸然的往深山里闯,又满身是血和他流落于农家?
而且,名门闺秀不会取‘凝香’这样轻飘飘的名字。
她这是故意用的假名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有,张玉郎不是成亲后才变心的,貌似是成亲前就看上了一个卖唱的歌女,暗通款曲……
他的真心,还真是不值钱。
可她对他的真心,明显是经得起考验的。
而这样的她,又怎会和庙里的讲经大士偷情?
许含章越想越想不明白。
很快,许含章就没时间去细细的想了。
因为主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老妪的眼神游离,脚步虚浮,慢悠悠的挤了进来。
她的手里,举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即便在这样阴森的局面下,她仍是满脸的慈祥可亲,让人生不出半分戒心来。
现在,许含章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不是慈祥。
是母性。
在这具壳子里活着的,早已不是那个老妪了,而是那个一尸两命的儿媳。
许是她记挂着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所以,她才没有撒手离世,而是用极强的不甘的意念,占据了老妪的肉身;所以,她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腹部嘶吼,而不是去看死去的旁人;所以,她周身都散发着那般浓烈的母性,险些让近年内缺少母爱滋润的凌准和她也沦陷了。
“许二,你别乱动。”
那厢,缺少‘滋润’的凌准突地睁眼,低声道。
然后他从床角跃起,轻而易举就将菜刀夺下了,顺带敲晕了老妪。
“这是什么世道?连这样的老人家也能出来劫财了?”
在听到门响时,凌准就保持了高度的警觉,而后在听得脚步声渐近后,他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故得手非常的容易,不费吹灰之力。
“呵……”
一声冷笑响起。
本已昏厥的老妇骤然醒转,恶狠狠的瞪着他,眸子里泛起了青灰的色泽。
“按住她!”
许含章是想立刻起身的,却因他把被角掖得太紧,花了好一番工夫,急得满头大汗,才顺利的从被窝里蹦出来,接着就在菜刀的刀刃上一抹,将染血的指腹点上了老妪的眉心,低吟道:“刺。”
用的,是当初对付瑞姨娘的手段。
而老妪虽然有母性的光辉护体,但论起本事,终究是比不上老练的瑞姨娘。
因此刚一出手,老妪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很快就咽了气。
宿主一死,那个儿媳的魂魄便在半空中幽幽的现了身。
令许含章感到无语的是,即使已做了鬼,女子身上也没有丝毫的鬼气,仍是洋溢着浓烈可亲的母性的气息。
“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她的表情平静,语气平静,眉宇间也很平静,无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儿,断不像做出了撺掇着丈夫行淫,又夺取了公婆寿数的恶人。
更令许含章称绝的是,这不是她擅长伪装,而是她打心眼里就没认识到自己是错的,自始至终,她都觉得自己是善良的、本分的、无辜的。
像这种不自知的恶,往往是最为可怕的。
“许二,只要人一死,就都会变年轻吗?还有,都会变成大肚子吗?”
可许含章还没能来得及发出感慨,就差点被一脸苦大仇深的凌准给逗笑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十五章 白莲
(全本小说网,。)
一 以前,凌准是听过不少借尸还魂、鸠占鹊巢的故事,但眼前这老妪刚死,魂魄就变作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年轻妇人,且举止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和常人无异。
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压根就没往借尸还魂那方面想,下意识就以为是老妪返老了,年轻了,而且还被送子观音光顾了,怀上了……
“不会。”
许含章忍住笑,认真的解答道:“你忘了,在投宿的时候,那个婆婆就说过,她有个难产而死的儿媳。喏,这个不就是了?”
“原来如此。”
等凌准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表情就变得愈发的苦大仇深了。
这都是他惹出来的麻烦。
若非他执意不肯在野外凑合,非得找个农家住下,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狠茬,又怎么会让两人一晚都坐卧不安的?
“我并非是贪生怕死,只是放不下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才一直舍不得离世。”
“原本,我以为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它就能活下来的。”
“可我忘了,它只是个三魂不全的鬼胎,凭活人的身躯是孕育不了它的,呜呜……”
“我们一家子都死得好惨啊……明明是出于好心,收留了两个落难的年轻人,可他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把我们都杀了……”
“他们的年纪,和你们差不了多少……所以,我才会迁怒你们……想要杀了你们……”
“可我真下不了手啊。如果我真想杀人,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来就让你们察觉到了?”
“我真的不是存心的。”
“但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呢?”
即便是在涕泪泣血的控诉着,女子仍是笼罩在温情脉脉的母性中,不见丝毫的怨气、鬼气、阴气。
这样的画风,还真是与众鬼截然不同。
“我是为了帮你啊。”
就在凌准都被控诉得有些良心不安,暗想对方是不是真的揣着什么不得了的苦衷,反思自己和许二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的时候,许含章露出了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以从未有过的温柔的语调,开口说道:“像你这样的存在,是似死而生,徘徊在阴阳界之外的,是以你一直便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未能和未出生的孩子再续前缘,也不能和夫婿重遇。我实在不忍你过得这样辛苦,便宁愿冒着双手沾血的风险,也要送你去和他们团聚啊。”
接着泫然欲泣道:“人家的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嘤嘤嘤,早知道,我就不这样做了……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残忍,这样无情,这样无理取闹呢……”
要对付这样恶而不自知的白莲花,跟她讲道理只能是白费力气。
因为你跟她讲道理,她会跟你说人情,你跟她说人情,她会跟你扯
因此,许含章只能比她更纯洁,更无辜,更能哭。
“真的吗?”
女子半信半疑的看着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她,“只要这样,就能和他们团聚了?”
“是。”
许含章用力眨巴着蕴满了泪水的眼睛,睫毛颤颤,“正好我在术法上小有所成,可以为你做一场法事,让你能更快的、更准的找到他们。这样,也免得他们倍受苦等的煎熬,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昼夜难安……”
“那就有劳……”
一听得自己的夫婿和孩儿都在下头苦苦的等待着自己,女子就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疑惑和戒备,柔声的说道。
“诛!”
许含章瞅准了她心神失守的空当,不待她将话说完,五指便骤然收拢,快速的一捏一合,念道。
无形无状的风迅速凝成了一束,如尖利的钢刀,顷刻就劈碎了女子的天灵盖,直接做成了一场成功的‘法事’,连超度都不用,就让女子魂飞魄散了。
“去死吧。”
然后,许含章很是优雅的舒展开纤细柔嫩的五指,呵气吹了上去,似是想吹掉那并不存在的飞灰。
而她用上的语调,仍是温柔的,甜美的,怜惜的。
这样的反差,完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比女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这也让凌准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发誓以后绝不会招惹她,事事都要低眉顺眼的依着她。
不然……
“去死吧。”
想着她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情形,凌准又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手狠。”
在安葬了老妪入土后,许含章终是恢复了平日里说话的语气,把冥想时所见的都说给了他听,尽量将最不堪的那幕一语带过,并为着张夫人的闺誉着想,索性也隐瞒了张玉郎在其中的真实身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