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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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笑容很下贱?”
郑元郎勒着马缰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才贱!你贱!贱!”
许含章闻言微怒,立刻就急吼吼的为自己的爱郎打抱不平了。
“你看仔细了,我可是贵得很,一点也不贱!”
“没看出来。”
“那你再多看几眼。”
“不看。”
“为什么?”
“再看,我会吐的。”
“你!”
这厢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你还知道回来?”
“啪!”
而那厢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在升平坊的吴娘子家中,她的爹娘终是迎回了这个离家多日的宝贝女儿,面上却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没有如获至宝的欢欣,只有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爹,娘……”
吴玉姬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一时竟是被打蒙了,眼神发直,连诉苦和抱怨的话都忘了。
“这一趟,多亏你了。”
她的爹娘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她,而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客客气气的对凌审行道谢,将其送了出去,接着就将大门死死的闩住,再折返回来,索性把窗户也关死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走之前,是不是把去向说给了那边听?”
她爹一边说着话,一边指了指隔壁的医馆,“你有空去找他辞行,却没空跟我们解释个清楚,让我们白白的提心吊胆了多日,每天连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好!你可真是个白眼狼!”
他虽是个市井小民,没见过什么像样的大风大浪,可人却不傻,断不会被凌审行几句‘偶遇’、‘凑巧’、‘刚好’的话给骗过去。
别的不提,仅凭凌家的叔侄俩莫名其妙的出去‘踏青’了几天就能把她带回来,他便不难猜出对方必定掌握着某种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
譬如,她真实的去向。
她绝没有如留书中所说的往南诏去了,而是就近猫在了长安城附近,就等着凌家的那个小儿去找她。
“你真有出息!我们把你当成宝,辛辛苦苦的拉扯大,可你却把自己当成草,自甘堕落,送上门的让人作践,还搞起了伎子才会玩的把戏——一边装着清高和矜持,好似对男人都不屑一顾,不放在眼里了;一边把帕子丢在地上,勾着男人来还你,来找你!”
她阿娘则是目光沉沉的打量着她身上新换过的干净衣衫,再看了看她微敞的衣襟里几个不起眼的红印子,心里愈发火起,冷笑了好几声,“但你知道吗?那个人即便知道了你的去向,一开始却压根没想过要去寻你,只晓得装没事人!要不是我们豁下这张老脸,天天堵在医馆里闹,指不定他这会儿还在装死呢!”
这便是独属于他们的,市井小民的智慧。
他们直觉自家的女儿的出走和凌准有关,但觑着凌准向来是待她冷冰冰的,漠不关心,自己若是好声好气的去央他帮忙,只怕打动不了他,两三下就被搪塞过去了。
因此,他们便剑走偏锋,索性撕破了脸,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即使拼着被打掉几颗牙的屈辱,忍着被他恶毒挖苦的痛楚,也不能让他息事宁人,蒙混过关!
“我也不指望你能明白,做爹娘的究竟有多紧张你,究竟能为你做到哪个地步。”
尽管重重的给了她一耳光,疼的是她的脸,可为人父母的心,又怎会不跟着抽痛不已呢?
“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不会害你的,就成了。”
“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我给你把热水烧上,你好好的洗个澡,睡上一觉。”
“你要是困了,就先歇着吧。”
他们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对视一眼,慢慢的退到了屋外。
灶膛里,火光熊熊。
灶台上,水汽袅袅。
“什么!你打算把她说给那个富商做妾?”
“你小声点。我当然是不乐意。可是……你也看到了,她身上,那些印子……在外头的这些天里,她,估计已经……就这样,哪还有好人家的儿郎愿意要她,愿意八抬大轿的娶她?就算真有,以后……也未必会善待她。”
“万一……只是蛇虫叮咬过的呢?要不还是问问她,再做决定吧。”
“问了,她会老实交代吗?”
“应该……不会吧。你说,是不是凌家那个小儿干的?”
“真是他的话,就不会避嫌,让他二叔把人送回来了。咱们也别想着再去医馆里闹事了,更别想着把这桩事栽在他的头上。真要是把他惹急了,满大街的嚷嚷出去,那玉儿就算是给人做妾,也没人会接手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灶房里,吴玉姬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决定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八章 大事
(全本小说网,。)
小“行了,你也别哀声叹气的。其实啊,以前我们小打小闹的在外做生意时,就和那个富商打过交道了。他早就看出我们不是那块料,知道玉儿才是幕后做主的人,因此对玉儿一直都很瞧得上眼,做梦都想和她见一面,跟她说说话呢。”
“真的?”
“是真的。而且他的正室夫人据说是个病歪歪的,不能主事。等玉儿进了他的家门,就能和他一起打理生意,岂不是和正室夫人一样有面子?等以后再生下一儿半女,尽管不能扶正,但也很风光了。”
“如此……倒也不坏。”
灶台上的热水已烧至沸腾。
他们边说着话,边将木桶搬来,里里外外刷洗了干净,然后将热水倒进去,混着凉水装了个八分满,合力抬进了不漏风的耳室,招呼尚未睡下的女儿过来沐浴。
按他们的原意,本是想去医馆里讨些消肿止淤的药草放进去,让她好好的泡一泡,养一养,可又觉得这样做太明显了,容易被她看出二人已知晓了她失身于人的事实,害怕会大喇喇的触痛了她的伤疤,就只得作罢。
“阿四?”
眼看着离长安的那条官道是越来越近了,郑元郎忍不住心情激动了一下,想着一路来的有惊无险,想着自己的神机妙算,正欲在许含章面前夸耀几句,就看见青衣的阿四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直挺挺的杵在了道路的前方。
“你这是?也要离家出走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打趣道。
“不。这是家主指名要捎给她的。还有那个,也是给她的。”
阿四挠了挠腮,又挠了挠头,从歪掉的幞头里掏出一封书信来,“说是只要她看了,就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咦?”
好端端的,崔异这是要做什么?
许含章疑惑的上前,一把将信拆开。
而一旁的郑元郎明知不合时宜,却仗着阿四是个老实不多话的,索性就伸长了脖子,正大光明的偷窥了过去。
“吾妹阿渊,见字如晤。”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信上,只有寥寥两行。
第一行,是极为正常的问候。
第二行,却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这分明是吴越王钱镠思念回乡踏青的夫人,故有感而发的句子,端的是平实温馨,情愫尤重,越品越觉得姿韵无限,艳称千古。
可用在自己的妹子身上,不合适吧?
即使是名义上的妹子,也不合适。
这……可比自己的偷窥还要更不合时宜,更惊悚……
难不成,家主还存了近水楼台的心思?还打着禁脔的主意?
郑元郎不禁陷入了深思。
许含章却微微一笑,露出了有若编贝的皓齿,接着将信纸笼入了袖中,顺手拿过阿四手中的包袱,然后拨转马头,无比洒脱的走人了。
她去的,明显是凌准离开的那个方向。
崔异的意思,郑元郎不懂,她懂。
他没有借前人的诗句,明缓实急,用以催促她快些归家;也没有把他代入吴越王的视角,用以占她的便宜。
他只是想告诉她,如此明媚的春日,如此灿烂的春光,她却总因着诸多杂事的牵绊,未能畅快的出去赏玩一番,委实是可惜了。
而眼下诸事已了,她便不用顾忌那么多,大可以在外面和情郎放心的游山玩水,于田间阡陌上漫步赏花,不必急着回去。
兴许一回去,凌准就会马不停蹄的操办着六礼的事宜,没空来找她,而她也会手忙脚乱的忙着绣嫁衣备嫁妆,也没空寻他。
所以,何不趁着此时,尽情的快意一阵子呢?
就算耽搁上几天也没什么,误不了凌准和她的终身大事。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在他的笔下,便是这个意思了。
许含章的心变得无比柔软,如被初生的春水浸润了,暖融融的。
可一想到自己是快活了,他却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心下便不免有些不安,却不敢帮着撮合他,让他变成两个人。
毕竟,她压根就不认识几位未嫁的贵女,遑论是给他介绍了。
毕竟,他的婚事一定是包含了复杂的权衡和交换,不是她能随意置喙的。
那该怎么补偿他,平复自己内心的不安呢?
看来,只有在陌上多采几捧花给他了。
许含章无奈的蹙着眉,正欲叹息,可一想到不久后就能看到凌准,眉头便又很自私的舒展开来,眉梢也很自私的蕴上了笑意。
“十一!”
城郊的水泊边,野草已长到了半人多高,处处杂树生花,山石密匝,想要一下子就把人找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于是她隔着老远,就清了清嗓子,开始呼唤着他。
或许是心有灵犀的缘故,她刚一出声,他便听见了。
“许二?”
他呆了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当第二声清脆的呼唤顺着风声飘来时,他立刻从草垛里一跃而起,惊飞了在水泊边觅食的鸟雀。
然后,他顾不得整理发间沾上的草屑,便迈开腿,迅速奔向她,只觉响在耳边的呼呼的风声都是那般悦耳,让他心醉。
许含章则勒住马缰,轻巧的从马背上跳下。
虽说两个人一边大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伸臂扑向对方的画面很傻,但她并未这样觉得,也想学着他的样子,朝他飞奔而去。
可惜她还未迈步,他就已经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到了她的面前,紧紧的抱着她,险些又憋得她透不过气来。
“我有件大事,要找你。”
她一把推开了他的肩膀,故作严肃的说道。
“陪我去赏花吧。”
而后,她赶在他大惊失色前就揭晓了谜底,“至于大雁的事,就暂且搁置吧。”
“可是……”
凌准有些发懵,“如果没有它们,那我们就……”
“那到底它们重要,还是我重要?”
许含章晓得他一心想早些把纳采的事定下来,却装作不懂,接着便很自然的撒起了娇,“我有好久没见着你了,你就大发善心,陪陪我,好么?”
说着就把脸埋进了他胸膛里,如小猫般蹭了蹭。
“好!”
凌准被蹭得心都快化掉了,连手脚不自觉的有些发软,可一软之下,又觉得哪里正蠢蠢欲动的硬了,为了避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