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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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先等一下,等我把这张写完了就来。”
许含章不慌不忙的说。
“哦,我知道了。”
宝珠立刻转过身往正厅跑去,对老仆说道,“您且稍等片刻,我家娘子把字写好了就马出来。”
“好。”
老仆和善的笑了笑,一面喝着瓷杯里泡好的竹叶青,一面打量着屋内的布置。
只见墙壁是雪白干净的,四面挂着清雅的山水图,阳光从天青色的窗纱透进来,洒了一地斑驳的光点。
案几是紫檀木的材质,样式简单大方,并无多余花纹装饰。地毯和茵褥则是统一的米白色,印着最常见的联珠图样,看上去很是素淡。
这风格,好像和那明**人的小娘子不搭。
老仆略有些诧异的想道。
然后他扫了眼侍立在旁的宝珠,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从他进门起,就再没不要再给她送几个机灵的婢仆过来?
他正东想西想着,许含章便裹着一袖的书墨味,从门口进来,向着老仆施了一礼:“实在对不住,让您久等了。”
“哪有哪有。”
老仆忙起身还了一礼,跟她寒暄几句后,命人把东西抬了进来。
珍珠五斛,白银三盒,蜀锦一箱,生绢一摞,香料若干。
这份谢礼,将实用的和装饰的都照顾到了,不可谓不周全。(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六十二章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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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怨妇……”
凌准垂着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反驳道。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那双旧鞋时,眼中便蓦地闪过一道精光,纠正道:“不,你是个怨夫!”
“你脑子里是进浆糊了么?”
郑元郎颇感莫名其妙,不禁嗤笑了一声。
“这个,是不是你招来的?”
凌准将鞋踢到了郑元郎的脚下,眉头舒展,露出一个无比惬意的笑容来,“方才你说了,蜃景是依托着人的意识而成,且只会从每个人所经历过的、听说过的事情里生出,断不会无中生有。”
可是在他的意识层面里,根本就没有对‘破鞋’的认知。
即使是被蜃景强塞了一段绿云罩顶的姻缘,他也不可能无端端的用此物来影射女子的。
所以,它的来历就只能归结于郑元郎了。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像我这种风流不羁的奇男子,怎么可能会沾上这种倒霉催的破事儿?”
郑元郎一摊手,不以为意的笑道。
“啊哈哈哈,再说了,我只是进来找你的,又不是体验人生的,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意识裹进来?哈哈哈……”
郑元郎的笑声越来越夸张。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郑元郎的表情越来越恼怒,越来越难看。
“其实啊,我和你一样,也是被魏主簿给荼毒了……前几天他不是异想天开,把张娘子肚子里揣着的货和家主扯到了一块么?我觉得他瞎掰的本事实在是很厉害,就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然后,郑元郎强自镇定了下来,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吧……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要你的命!”
最后,郑元郎无奈的败下阵来,“四五年前,嫡母曾为我相看了一桩婚事……那、那个小娘子有家世、有嫁妆、有田产……而且,还有了身孕。”
“竟有这种事?”
凌准本是想随口诈一诈他,打压一下他嚣张的气焰,没成想真诈出了点儿什么,一时便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当时还挺心悦她的,暗想世上怎会有如此清艳出尘的小娘子,简直是惊为天人……”
郑元郎扶额道。
其实她长得并不算特别好看,却打扮得很清纯,长发飘飘,白裙袅袅,通身都透着股多愁善感的味道,将年少无知的他迷得晕乎乎的。
幸好嫡母眼毒,在席间就瞧出了她的不对劲,便没有把他的庚帖送出去,而是找借口推掉了这桩婚事。
他却以为是嫡母是存心给那个清纯小娘子泼脏水,故意要拆散他们,于是就气了个倒仰,天天流连于平康坊,倚红偎翠,醉生梦死。
直到数月后,那个小娘子在夫家‘早产’了,生了个比足月儿还胖的闺女,他才彻底清醒了,不再犯浑。
“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不犯浑枉少年。”
郑元郎脱掉了身上的大袖裳,一扫方才的抑郁,笑道:“还是尽快出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正要往门口行去,冷不防凌准突然手一伸,在他的脸上用力一扯。
“你怎么饥渴成这样,连我都不放过?”
郑元郎嗷的惊叫了一声,汗毛倒竖。
“你才饥渴。”
凌准讪讪的收回了手,“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假的。”
自从郑元郎出现在这里,周伯便如同哑了似的,再也没有响起。
这不得不让凌准怀疑对方是否改变了战术,化成了郑元郎的模样,好引他上钩。
“你果然是一头蠢货。”
郑元郎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他之所以能洞悉到你的举动,顺势而为,不过是因着‘蜃’是由他自己的血来喂养的,勉强和他有些心灵相通罢了,并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手段。眼下他多半是察觉到我已经介入了,自然就晓得处境不妙,又怎会来自讨没趣?”
不等凌准做出回应,他便骤然压低了声音,沉着脸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当然是……”
凌准正想说他和自己一样,是饮下了那杯酒才得以进来的。
但话还未完整的说出口,凌准就猛地记起——郑元郎没有喝下那杯酒,而是让给了周伯。
“我是拉着你的手进来的。”
郑元郎的表情一下就扭曲了,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要是再这样磨磨蹭蹭的不肯走,我就要怀疑你的居心了。”
……
……
半个时辰前。
‘啪’的一声。
一个酒碗不知被谁的胳膊给碰到了地上,顿时碎成了两半,残渣四溅。
“你、你怎么还是睁着眼睛的?”
郑元郎手忙脚乱的收拣着地上的碎片,问道。
“你不也是么?”
许含章将帷帽拿在手里滴溜溜的转了个圈,然后无比自然的扣在了崔异的头上,再重重往下一压。
“这能一样么?我根本就没喝。”
郑元郎看得嘴角直抽搐,但想着这二人特殊的关系,只能无视了她的举动,尽量心平气和的道。
“大概是……我喝了,和没喝一样?”
许含章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极没有诚意的答复。
“切。”
郑元郎哼了一声。
“呸。”
许含章啐了一口。
“你!”
郑元郎拔高了声音。
“哦?”
许含章自顾自的起身,越过他,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周府的小厨房,找出了三碟瓜果冷菜,放在桌案上,“要吃么?”
“不。”
郑元郎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正好,我也没有准备你的那一份。”
许含章却微微一笑,目光里隐有几分得意。
而她手中,的确是只拿了一双筷子。
“你真是了不得啊。又是吃白食,又是吃独食的。”
郑元郎深吸了一口气,鄙夷道。
“不敢当。”
许含章运筷如飞,不多时就将食物横扫一空,又将碗碟收了下去。
“他们几时能醒?”
之后她坐回了茵褥上,气定神闲的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花五炷香的工夫,便能醒来。”
“为什么是五炷香?”
“大概是……为了对应金木水火土的五行?”
“那一炷香的时间就醒来的人,又是对应的什么呢?”
许含章忽然指了指斜对面的吴玉姬,含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
片刻后,吴玉姬慢慢的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怎么都听不懂啊?”(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六十三章 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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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郑元郎霍地站起,巧妙的挡住了吴玉姬的视线,又闪电般摘下了崔异脑袋上扣着的帷帽,重重的压在了许含章的头上,然后扯出一角卷起的皂纱,将她的头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嘶……”
许含章只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震碎了,却又不好抱怨什么。
毕竟她手上还有很多事亟待解决,故不适合同吴娘子叙旧,以免会节外生枝,或是不慎牵连到对方,就不太好了。
“她脸上生了痔疮……哦不,是生了疮,所以得好好的遮着,不能见人。”
郑元郎施施然坐下,对吴玉姬解释道。
“啊?”
吴玉姬闻言一愣,随即犹豫了片刻,说道:“这位娘子,如果你久治未愈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方子,说不定……你能用得上。”
她平日里最是爱惜容貌的,即便是被蚊子咬了个小疙瘩出来,也会心疼不已。
“我家隔壁有一间医馆,虽然名气不见得大,但医术是极好的。这个方子,就是我从那里得来的——用黄芪、白芨、白丁香、辛夷、川芎、桑白皮、白僵蚕捣碎了,再拿蜂蜜调匀,每日晨起敷脸,再用淘米水洗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她想着同为女子,对方既然是面上有恙了,那心里一定也不会好受,便把从凌端那里要来的秘方给了她。
“多谢。”
许含章很是惊讶,旋即释然的一笑。
犹记得自己当初去到凌准的家中时,这位吴娘子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善。
看来只要把凌准这个招蜂引蝶的大祸害撇开了,对方便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儿。
“你是怎么出来的?”
郑元郎可没心思跟她探讨什么美容的方子,索性直奔主题道。
“进去以前,你们不是说过了么?只要不插手,很快就能出来了啊。”
吴玉姬很不解他为何会这样问。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但她自进入蜃景后,确实做到了安分守己的旁观,没有去插手。
因为,她实在是找不到一处值得让自己插手的地方。
她所看到的,尽是些鸡毛蒜皮、蜚短流长的琐事。
譬如她娘今天为了一把葱就能跟人吵起来,明天为了一句话也能跟人骂起来,后天因为饭煮糊了,便能把她和爹都训上一顿。
譬如她爹是个窝囊到极点的性子,只会木着一张老脸,老老实实的听着,然后吭哧吭哧的刨几口饭,再憨笑两声,就当是揭过了此事。
譬如她一直穿不到像样的新衣,只能捡表姐妹们的旧衣服凑合,既不合身,颜色又不鲜亮,看着十分寒碜。
譬如她即使得了‘重生’的机缘,日子慢慢的好过了起来,却仍有诸多不如意之处。
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的,甚至于熟视无睹。而且,他从外面拐了个陌生的小娘子回来不说,紧接着又弄了个妖娆的胡姬进屋,让她好生不安。
爹娘则始终不同意她出面去和人谈生意赚大钱,宁愿在细节上吃闷亏,或是干脆出去做工,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