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30天-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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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那时的爸爸是让我依赖的爸爸,我也是让爸爸依赖的我,他的女儿们相继嫁人,留下了最小的一个,可之前,他尚未参透这父女之间的互相依赖,直到他懂了以后,蓦得回首,发现只留我一人。假如时间可以定格,我愿这温柔绵长停留在那一刻,那车窗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爸爸微笑的,慈爱的脸。
八月底的一天,我加班到很晚才发现,已经在傍晚和我通过电话的爸爸,晚上并没有来接我。打他电话,没有人接,再打妈妈电话,接通后听到妈妈没好气的说:“你爸去派出所了,干嘛去?哼,领奎子去了呗,天天给我惹事!”
那天爸爸原本已经到了电台大院里,后来接到了一通派出所的电话就走了。原来是因为弟弟和女朋友出门逛街,回家坐公交时,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女朋友鹿鹿被挤到一边,却很意外的遭遇了咸猪手。鹿鹿几次躲闪不及,那咸猪手从屁股摸到胸上后,弟弟从拥挤的乘客中飞起一脚,不仅踹倒了流氓,还擦碰了几个乘客。流氓恼羞成怒,居然当时就和弟弟厮打起来,本来就人满为患的车厢里,一下子没了秩序,不满的乘客们报了警,弟弟和女朋友鹿鹿,以及咸猪手本人都被带走了。
爸爸赶到派出所时,看到弟弟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说:“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大学还没毕业先谈个小女朋友我也不说了,今天还学会打人了,念了这么多年书都念给谁了?基本的素质呢?”
那人虽然该打,弟弟却不能扰乱公共秩序,这道理刚才的民警已经教育过他了,奎子也知道自己错了,他低着头不敢出声。这时,鹿鹿开口了,她说:“叔叔,和你想的不一样,是这么回事······”
“你闭嘴,我在教育我儿子!”爸爸斥责了一句。
不知怎得,爸爸对这个小弟弟两岁,刚上大一的鹿鹿颇没有好感,当年他希望姐姐们学医不成,弟弟找了个学医的女朋友,爸爸却并不满意。鹿鹿被爸爸的那声呵斥吓得把话咽了回去,嘴还张着,却没了声音。
爸爸和民警交谈完,签了一个什么字后,就带着弟弟和鹿鹿出来了,两人都知道这事丢人,悄悄的跟在爸爸身后,不一会,爸爸走到车子前面,转头说:“你们年轻人有血气我不反对,那也要用对了地方,你和鹿鹿刚认识才一年,为她打过多少次架了?这将来还要继续打吗?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派出所领人,再有下次,你们就等着被拘留吧!”说完,爸爸拉开车门上车了,留下了委屈巴巴的鹿鹿和羞得满脸通红的弟弟,踩油门离开前,爸爸按下车窗说:“你把鹿鹿送回家后马上给我回家!”
鹿鹿眼泪汪汪的对着车里的爸爸说:“叔叔我们以后不敢了,你千万别和奎子生气。”
爸爸假装没听见,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没“眼缘”吧,鹿鹿人长得漂亮白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是个医科大学的学生,怎么看也觉得能配好几个奎子,可偏偏爸爸不喜欢,那晚之后,我很少再听弟弟谈起她。
不久后他们开学,过了一个多月后,我居然接到了鹿鹿的电话,她说:“三姐,我和奎子分手了,派出所出来的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时我们吵了一架,他就再也没有理过我,我该怎么办?”
我安慰她说:“你们小情侣之间吵吵闹闹也是正常的,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奎子虽然比你大,但他有时候也挺幼稚的,他不理你,你可以主动一点联系下他嘛,说不定就好啦。”
鹿鹿说:“三姐,奎子是不是特别怕你们的爸爸啊,他会不会因为叔叔不喜欢我就要和我分手?”
我很怕鹿鹿这样想,这很容易让爸爸背上棒打鸳鸯的名声,我赶紧说:“哪里啊,我爸爸那天也是气急了,恨铁不成钢,你别介意啊,再说了他从小到大该叛逆的时候叛逆,该自我的时候自我,没见他这么听话呢。你听我的,我是他三姐,还是了解他的,他从小吃软不吃硬,你主动一点,你们肯定就和好了。”
鹿鹿幽幽的说:“哦,那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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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离开工地
(全本小说网,。)
相比我为期一个月的入职大测试,小枫到银行工作就显得过于顺利和戏剧化了。
那是周六的一天,我到工地陪小枫,无意中用手机打开了百度贴吧,竟然看到了一条帖子,帖子上问:“今天某银行的笔试地点具体在哪里,坐几路公交车可以到?”这家银行,就是当时因为我没有身份证而拒绝我入职的那一家,我看看发帖时间,正是当天早上,帖子下面马上有人回复了:“具体位置是他们银行的培训中心,坐118路车直达培训中心站下车就行。”
我看看帖子,又看看时间,早上8点,如果赶过去的话,还来得及参加9点的笔试。也许是因为我当时被拒绝了,内心深处有种遗憾,所以非常希望小枫能去替我证明一下。
我对小枫说:“诶诶诶,你快看,这家银行又在招聘呢,今天就要笔试了,你要不要去试试?”
小枫正在喝郝姨熬的粥,他看了一眼说:“没用的,之前的简历投递阶段我都错过了,现在人家也没通知我去笔试,”
“那不一定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怂恿他:“不然我陪你去看看,反正今天是周末,我爸爸不会不让你出门吧?快快快,去找份简历来,穿上你的正装。”
“这也太突然了吧,你让我拿着简历去找谁?”小枫为难的说。
“那我不管,反正我觉得这是机会,你去不去?难道你想在工地上当一辈子资料员吗?我可告诉你哈,跟着岳父混,将来不管好坏你都得认了,还要被别人说闲言碎语,你要是能扛得住你就继续留在工地!”我说。
小枫思考了一下,说:“等我一下,我换身正装。”
那天我陪着他到银行的培训中心,看到好多身穿黑色或深蓝色正装的年轻人等在门口,不一会,两位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出来了,其中一位照着名单,每念一个名字,旁边的工作人员就检查一个身份证,分配他一个笔试座位号,20分钟后,名字念完了,门口只剩下我和小枫,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小枫,他赶紧迎上前去,递上自己的简历说:“我知道今天您这里招聘,但当时错过了投递简历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参加今天的笔试,这是我的简历,麻烦您看下。”那位工作人员眉头皱了一下,但马上说:“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要回去问一下领导。”说完,他锁上了大门,留我和小枫在门外等候。
我们不知道那个大门会不会再次打开,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小枫的简历会被领导看一眼吗?或者早已被扔到垃圾桶,里面的人是否开始笔试了呢?
十分钟后,大门打开了,还是刚才的人,他说,你进来吧,这是你的座位号。
有时候,惊喜并不是从天而降,它同样需要我们稍微去努力一下下。那天的小枫如有神助,2个小时后,他被通知通过笔试,可以吃个午饭,准备下午的面试了。下午的小组一面中,12人里只有他1人过关,5点二面开始,我紧张的等在门口,很怕不善言辞的他不能达到这个岗位的要求。晚上7点,终于结束了,我看到小枫轻松的从培训中心走出来,就知道这回靠谱了。
果然,一周后,小枫被通知下月进行入职培训,那次招聘一共录用10人,小枫是所有应聘者当中的幸运儿,后来,面试时其中一位考官成了他的主管,主管告诉他,运气往往更垂青于那些有勇气的人,这么多年的招聘工作中,小枫是唯一一个“不请自来”的应聘者,加之笔试成绩过硬,即便在二面的单独面试中略显局促,也不能抹掉领导们对他的认可。
可是,我们那天是偷偷跑出工地,本来是拿着“试一试”、“碰碰运气”的心态去参加应聘的,谁知竟然成功了,这下子,怎么和爸爸开口成了让我俩头疼的问题。当时小枫的资料员工作令爸爸非常满意,爸爸要翻看什么他能马上找出来,工地的每一笔进料和出账他都有详细记录,爸爸不当着他的面说,可每次四叔或者公司的其他人来找爸爸时,他总是明里暗里炫耀一下:“瞧,这是我家老三的(男)朋友,刚毕业,在这体验下生活,资料做的细致的很。”
爸爸越炫耀,小枫越不敢提要去银行上班的事,眼看月底就要到了,他还是没说,最后,还是我在加班后的一个晚上,坐在爸爸车里告诉了他。我说:“爸,你觉得小枫要是去银行工作,将来会有发展吗?”
爸爸开着车,姿态很稳,他呵呵笑了两声说:“反正他当资料员,一个月就挣那么多钱,要不是我管他吃住,就他那工资都不够给你花吧。”
我赶紧说:“我现在也有工资啊,虽然少点。”
爸爸问:“为什么这么问呢,是不是他最近有什么情况了?”
我说:“前几天他脑子抽筋,临时去参加了一个银行考试,谁知道他那天怎么了,发挥的特别好,竟然被录用了,人家银行让他下月1号入职呢,他和我说,不然别去了,在工地上还能学到东西······”
爸爸赶紧说:“那怎么行,我看你脑子才抽筋呢,工地只能管他一时,让他过渡一下,还能管他一辈子,再说他一个文科生,我早看出来他对土建不感兴趣了,以后也不是搞开发的料,还不如趁着自己还是个应届生,赶紧找个合适的工作算了。但是······他家不在市区,这次他离开工地住哪啊?”
我看爸爸不仅不在意小枫的突然离开,还关心他将来的吃住问题,就说:“他们要在培训中心培训一个月,这个月先住在宿舍,等分到具体哪个支行,再在支行附近租个房子吧。”
“那他的工资够租房子?以后没人给他做饭了,他还要自己买饭吃?他工资够用么?”爸爸问。
“房子先租个便宜的吧,等他转正后工资就多一点了,到时候就能宽裕些,他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肯定是没的贴补,他的吃喝拉撒,都靠他一个人。”我说。
爸爸又呵呵笑了两声说:“我看不光是他家里没有贴补,他还要贴补你呢,这都半年多了,我给他发工资的都是你花了吧?”
“才没有呢,”我撇撇嘴说。
爸爸语重心长又小心翼翼的说:“我看他老给你买东西,要我说,你现在又没和人家有什么婚约,吃点喝点也就算了,但不能太过分了,万一有一天你俩拉到了······再说你要是缺钱,这不是还有我和你妈呢,实在犯不着和人家伸手啊。”
我点点头,打开车窗,不再说话。
就这样,小枫搬出了工地,搬进了银行宿舍,正式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五年后,他跳出银行,来到北京,继续在金融行业里摸爬滚打,这其中,有过职场新人的稚嫩和鲁莽,有过对升职加薪的渴望和努力,还有过瓶颈期的自我怀疑,和跳槽之前对不可捉摸的未来的那份踟蹰······总之,走出工地,爸爸再也不能作为长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