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玲珑塔-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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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别急,听我说完。”大夫人摆摆手,制止了那些听见钱财将被捐出去而面露急色的女人们,看了一眼已经捧着一本账本的管家,道:“你们入府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嫁妆,这些嫁妆自然是属于你们的,没人会动。而老爷这些年来给你们的赏赐,无论是金银钱帛,还是玉石宝物,都是你们的,不算在善款里。膝下无一儿半女的人领了放妾书,拿着嫁妆财物就去改嫁吧,别误了年华。”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女人们全都抬起了头,有人是感激,有人是怀疑,也有人是心疼,心疼大夫人终究还是心善,而心善易被人欺。先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七姨娘心中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这老贱人这么好说话,竟然还肯给她一条活路。
“至于膝下已有一儿半女的人,也可领了这放妾书,带着嫁妆银钱改嫁,只这膝下的儿女不能带走,因为他们是老爷的骨血,也是这个家的少爷小姐,这个家的未来如何尚且不知,但无论如何,都得靠他们同气连枝齐力担当。”大夫人说着,扫了一眼那些或是知事或是尚未知事的孩子,轻叹一声,道:“既是这个家的儿女,就得担起一份责任,无论嫡出庶出,都该在家门危难之际,撑起门户。”
“你们若舍不得孩子,就留下,家里总不至于少这一副碗筷,但若想像以前那样锦衣玉食却是不能了。至于分家,你们出去跟着孩子过,却是无需再想,老爷进去前就说过不许分家,哪怕他死,哪怕这个家彻底的败了,也不许分家。而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安安分分的话,我自会给你们一条活路,若是妄想借机生事,撺掇着分家,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这危难时刻,府里死些人并不打紧。”
大夫人这话一出,还想说些什么的人就闭了嘴,老爷不在,就是大夫人说了算,大夫人说了不算,还有这个家的嫡长子,她们终究是挣扎不得的。而眼下的情形已经比想象的要好了,别的不提,至少这条命和钱财都保住了,怎敢再奢求?
见众人无话,大夫人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就捧着账本念了起来,一共七个姨娘,每个人的嫁妆钱财都清清楚楚的当面念出来,也省得日后纠缠。念完了一遍,无异议的膝下又无子嗣的姨娘就千恩万谢的领了放妾书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而有异议的膝下并无一儿半女的姨娘刚想闹,就被大夫人下令杖打三十,顿时没了声音,灰溜溜的领了放妾书就走了,再不敢闹腾,只求能多带点钱财离开。
有个生了儿子的姨娘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大夫人,狠了狠心,推开孩子,给大夫人磕了三个响头,道:“妾身谢大夫人仁义,还请大夫人善待我儿!”
话落,这个姨娘领了放妾书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她还年轻,再嫁并不难,还可以活出另一个样,但要她留在这里,白费了大好年华,她又如何能甘心?所以,便是要她牺牲自己的儿子,她也在所不惜,而她也相信大夫人会对孩子好的。
若大夫人是个黑心肝的,她们的孩子根本就活不到今天,以前不害孩子,现在就更不会害了。有一个人放弃了孩子,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却是生的女儿,已经知事了,见娘亲抛下自己头也不回的走了,却是咬着唇,一滴泪不流。
跟一旁哭得死去活来仆人怎么哄都哄不听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完全是两个样,也让大夫人多看了她一眼,若是福运再厚一些,说不定是个有造化的。还剩下三个有子嗣的姨娘,却是表示愿意留下,和大夫人共同进退,无论未来是苦是甜。
大夫人点点头,道:“你们之仁义,我今日记下了,我儿也记下了,来日定不负你们。这样吧,二丫头就跟着欣娘你,五少爷就跟着茗娘,丽娘你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就不多增加你的负担了。折腾到现在,孩子也该饿了,都回去吧,一会膳食会送到你们各自的院落,便是明天就会迎来大难,今日也先悠闲一时。”
三个姨娘听从吩咐退了下去,等她们走远,大夫人的嫡幼子就不满道:“娘亲为何要放过那个贱人,她背地里做了那么多恶事,竟是这般轻巧的走了不成?”
“三弟!”大夫人的长子呵斥了弟弟一声,成功的叫他闭了嘴,却听大夫人道:“你们是我的儿子,也是这个家的嫡少爷,当放眼于大局,而非困在这内宅阴私中。她是作恶多端,但她终究是个玩意,一个妾而已,走了也就走了,何必浪费时间在她身上?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为一个玩意误了大局,知?”
“孩儿明白。”三个面容相似的青年恭顺的低头,可见他们很是尊敬大夫人。
一直躲在树上观察大厅里的情形的姝悯眯起了眼睛,这个大夫人有点意思。(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章 物是人非
(全本小说网,。)
这些人口中的家主自然就是阿努的族孙了,但他却不是阿努这一支的,经过详细的查探,朱悦儿遗憾的发现阿努这一支已经绝了后嗣。具体是什么原因还需查证,但左不过一个成王败寇,为了家主之位,便是至亲也能举起巨斧,而至亲最是防不胜防。只看大夫人的样子,情况似乎跟她想的又有点不一样,究竟如何,晚上就可知晓了。回过神,朱悦儿推了推姝悯,见她看过来,就抱着她离开了。
阿努的族孙平日里做了不少善事,虽有沽名钓誉之嫌,但明阳县的百姓到底是得到了实在的好处,看这次大水,明阳县在巩如高山的堤坝的保护下无一人受伤就明白了。而他犯的也不过是贿赂县令,打压同行商人的罪,可大可小,若不是明阳县县令犯了大罪,牵扯出了他,他这点小事,也不会有人追究。只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萝卜固然要炖汤煮了,那泥也得洗干净才是,他便成了那待洗的泥。
好在他还不算太糊涂,知道关键时刻谁最可靠,就将大权交给了大夫人,没理会七姨娘梨花带雨的哭求。他已经想好了,便是大夫人要对他的小妾庶子斩尽杀绝,一个不留,他也认了,横竖他还有三个健壮的嫡子,其他的少了就少了。
但他到底是低估了自家夫人,得知那些小妾或是领了放妾书带着嫁妆钱财归家另嫁,或是选择留下共同进退,而庶子庶女们无一人受苛待后,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跟过他的人另嫁,但也是感激大夫人的。果然还是他的发妻最值得尊敬,也最值得爱,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弥补了,上面已经透出了意思,他会判个流放三千里。依着他这把身骨,怕是会死在半路,但好歹没有累及家眷,也是万幸。
阿努的族孙认命的等着最终宣判下来的时候,大夫人却在婢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准备就寝。而等大夫人躺下的时候,却忽然心神不安起来,正要唤婢女点安神香,就睡了过去。大夫人做了个梦,她梦见了那个据传已经修成正道的族爷爷,白发白须的老者,手上持着历代家主特有的玉佩。作为现任家主的妻子,她自然认得出这个信物,而这老者说的一些情况也和现实对得上号,自不能再疑。
“不知族爷爷有何教诲?”大夫人恭敬的跪在地上,却在想老者梦中托话,可是要指点她走出困境,保住宗族的根基?变化成老人模样的朱悦儿摸摸胡子,道:“我修仙寻道多年,也算是小有所成,今次路过此地,本是想看看我族景况,却是不知我这一支已经绝了后嗣。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且跟我细细说来,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不然,要想夺走你儿气运,迫其落魄,也不是难事。”
大夫人心下一惊,却是很快恢复了平静,算起来,她家老爷得到这个家主位置,实属侥幸,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让族爷爷知道。想着,大夫人就说了起来,一桩桩一件件,脉络清晰,无一丝一毫的隐瞒,让朱悦儿了解了完整的真相。听完大夫人的话,朱悦儿却是一叹,人心易变,确是神佛难料。
阿努外出求仙问道没多久,他的父亲就被人害死了,却是被他的小叔杀的。他的小叔不满自家大哥什么好处都占了去,自己占着家主之位,儿子又将修真成仙,族中的所有资源全都放在了大哥那里,便因妒生恨,趁着大哥感染风寒的时候,下毒暗杀。但这事被阿努的姑妈发现了,给揭穿了出来,人证物证聚在,他的小叔就被打入了大牢,择日问斩,小叔的妻子带着儿女逃了,却碰上了山匪。
小叔这一支也就半点骨血都没留下了,看似大义灭亲的姑妈却是打着谋算娘家家财以添补夫家漏洞的主意,被老族长发现后,逐出了族谱,失了娘家的依仗。没了娘家的依仗,姑妈在夫家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而薄情的相公一转眼就纳了个贵妾,看那样子竟是要将贵妾扶成平妻。一心为夫家的姑妈心冷了,又听闻贵妾怀了孩子,很有可能怀了男胎,妒恨交加之际,在府里的井下了毒,毒了全府。
姑妈因此身死,她的相公也瘫痪在床,贵妾一尸两命,她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死了,府里上下,死的死,残的残,很快就败了。姑妈凄惨,却惨不过那些为争夺家主之位而斗得头破血流的人,结果争来斗去,你杀了我,我儿子又杀了你,你孙子又杀了我儿子,如此反复,阿努这一支的人丁彻底绝了。家主之位也就落在了现任家主的头上,因为他考中了秀才,能力又不错,族里的老人就都支持他。
可以说现任家主是坐收渔翁之利,也可以说他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但不管怎么样,阿努这一支绝了嗣都是事实,若阿努还活着,这一脉至少还能留个香火,可惜阿努也死了。想到这里,朱悦儿情绪有些低落,看着大夫人,却是伸出了手,她知道大夫人没有说谎,但还是想确认一番。半晌,朱悦儿收回手,道:“人心难测,竟是不知我这一去,家中会发生这么多变故,一丝血脉也没留下。”
大夫人却是磕了个头,道:“族爷爷,若您不嫌弃,孙媳妇愿意把幼子过继到您的名下,为您延续香火,世世代代的供奉您这一脉,好让您能安心问道。”
“你倒是个聪明的。”朱悦儿回过神,觉得这样也好,起码给阿努弄个可以日夜供奉的人来慰藉他这一脉的孤寂。而大夫人有心,她也不能无意,总该回馈一二,想着,朱悦儿便道:“你既如此大义,我也不能亏待了你,自会有所报答。来日你捐赠钱物时,记得每人都多送一只纸鸢,别问为什么,一切自会见分晓。”
“孙媳妇明白。”话落,大夫人睁开了眼睛,看着上方,却是久久回不过神。
起身,大夫人的手碰到了某个冰凉的物体,拿起一看,正是那梦中老者持着的玉佩,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握着玉佩,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却是坚定了信念。
某个清晨,大夫人领着人将库房里的钱物全都搬了出来,大张旗鼓的运到了钦差大人入住的府邸,当着众人的面,说愿散尽家财,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