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阴雄-第5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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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停下了脚步,两眼直视杨玄感的双眼,声音有些微微地发抖:“说下去,说清楚些!”
杨玄感再无顾虑,直抒胸臆:“父亲您多年来收服人才和手下,用的无非是恩威并施的手段:
往往是先授人以恩情,让其为您效力。当然,一开始是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后。再抓他一个把柄,让其留下效忠的字据和誓书,跟把柄一起妥善保存,以此完全控制此人,这样的话,这个人也只能为您效力了,是吧。”
杨素微微一笑:“不错,为父一向是用这样的手段让人为我们杨家效力的,效果也一直很好,有什么问题吗?”
杨玄感摇了摇头。道:“父亲,您这样只会让人畏服于您,不可能让他们从心底里为您效死力的,他们对您所掌握把柄的恐惧。胜过了对我们杨家的忠诚,还有对父亲您的尊敬,不是吗?”
杨素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起来:“不错,确实是这样,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还是忠心地为我们杨家效力和办事。而且为父也没有亏待过他们。给他们的家人的关照从来都没有少过。”
“如果完成了为父的任务,比如那个以前在蜀王杨秀府上的卧底源师,为父就把他以前的把柄当着他的面销毁了,也算是给了他绝对的自由。为父难道没有收服他们的人心吗?”
杨玄感笑了笑,道:“父亲,您觉得您收服了这个源师的心吗?如果今后您还有事要用得着他,他会再次为您出生入死么?”
杨素一下子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没有考虑过,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再次用到源师,这是他今生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问住,冷汗开始从他的额头上向外冒,却是说不出话来。
杨玄感心中暗喜,上前一步,紧接着说道:“如果父亲您是源师,被人抓了一件小事的把柄后,被驱使了十几二十年,每天活在提心吊胆中,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突然间有一天,这个人让你完成了一件小事,然后突然就把那个困扰了自己多年的把柄还给了你,还给了你一笔钱,您还会觉得感恩吗?”
杨素的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为父当然不会觉得那样是恩惠,反而会恨死那个控制了我十几二十年的人。”
杨玄感道:“这就是了,父亲您也承认这种手段无法让人死心踏地了吧。”
杨素突然神色一变:“等一下,好你个小子,设了套让为父钻啊!为父不需要管源师这样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只需要他们安心效力就行了。事实上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背叛过为父,即使是源师,心中虽然可能恨着我,却仍然表面上很恭顺,为父给他自由的时候,他自己还说以后也会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呢。”
杨玄感摇了摇头:“父亲,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这些人之所以不敢背叛您,不是因为心里真的愿意为您去死,而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您还是当朝宰相,头号权臣,他们手上也没有任何对您不利的证据可以指证您,所以才会作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说白了,这些人一是不敢和您作对,二是可能还想依靠您的权势向上爬,您说是不是这样呢?”
杨素不再说话,额上的汗珠越冒越多,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更不用说此话出自于他一向认为多少有点有勇无谋的长子之口。
杨玄感长吁了一口气:“从高仆射和杨勇的事情上看,这些依附或者畏惧权势的人,并不是真正可靠的。一旦哪天皇上或者其他的权臣想要对父亲您下手,这些人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咬您的人。”
“就好比以前的凉州总管王世积。他没有庇护原来自己的手下皇甫孝谐,结果最后先皇要对王世积下手时,这个皇甫孝谐可是给了旧主致命的一击,父亲。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杨素颓然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杨玄感看杨素坐在石头上,干脆也一下子跪坐到了地上,屁股压着自己的脚后跟。一脸的真诚,正视着杨素,继续道:“退一步说,就算这些人不出卖父亲您,那么让他们做事的时候,他们会尽心竭力,投入自己的热情乃至于生命吗?”
杨素听到这里又来了劲,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自己甲胄上的尘土,道:“这个为父倒是不担心。一来他们只需要听命于我,不需要自己决定什么,二来那个源师在蜀王那里卧底二十年,难道就不是在投入生命?”
杨玄感微微一笑:“父亲,这可不是一回事!象个木偶一样完全听命于您的,只不过是个奴才,是个傀儡。这种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一点主动性。您自己想想,这么多年来,您散布在各地的这些卧底们。可有哪个自发地做出些漂亮行动?”
杨素一下子又变得无话可说,确实,多年来,自己的所有手下全是听命行事。没有一个能主动地独立办成什么漂亮事,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不对,红拂不就是能独当一面,办过不少漂亮事吗?”
杨玄感点了点头:“也只有红拂是个例外了,可是父亲您是抓了红拂的把柄。让她成天活在恐惧与痛苦中吗?如果您要象上次那样把她当成一个工具送给李靖,还要她继续为我们家效力,红拂还可能会是这样独当一面么?”
杨素一下子哑口无言,最后一声长叹,人也变得跟泥雕木塑一样。
杨玄感说得渐渐激动,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慷慨激昂地作着一个人的演讲,这些话在他心里存了多年,今天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感觉就象是在这炎炎的夏日里喝了一大杯冰镇酸梅汤,端地是从头爽到脚。
“其实这些话孩儿早就想和父亲聊聊,孩儿其实多年来一直很好奇为何那些世家大族,比如李密和李渊他们家,能有代代相传的忠仆,就好比李密家的王伯当,儿子接父亲的班,继续为李家效力,父亲,您一直说要我们杨家当百世诸侯,请问这百世诸侯没有百世忠仆的帮忙,还能流传百世吗?”
“如果只是象您一样,把人只是看成冷冰冰的道具,即使您在表面上对人还算厚道,但本质上对人还是一种利用,而不是真心的结交,那最后的结果就会是现在这样,没有人会打心眼里为我们杨家效死力。”
“或者退一步说,他们只是您的工具和傀儡,发挥不了什么主动性,只会做你吩咐他们做的事,自己没有一点创造力,更不可能独当一面。”
杨素突然摆了摆手,眼中的光芒又闪了起来:“等等,上次先皇驾崩,大兴城内风云变幻的时候,我们越国公府的上千门客可是没有一个临阵脱逃的。按说如果杨府出事,他们的那些证据和把柄也可能不复存在,甚至可以说能自由了,可是在这种压力下也没有一个人生出异心,这个你又如何解释?”
杨玄感立即回答道:“这些门客和您控制和收买的那些官员不一样,多年效力我们杨家,在这里待遇和条件都很不错,可以说离了我们杨家也无处可去。即使是为了保自己的生计,也是不希望我们杨家垮掉的,所以才会跟我们家共存亡,至于您在朝中控制的官员也不在少数,除了李密外,有一家主动来帮忙的吗?”
杨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句话戳到了他心中最深的伤痛,其实上次大兴城内的惊天巨变,让他受了极大的打击。
所谓患难见真情,在杨家生死存亡之时,唯一真正帮忙的居然不是自认为控制住的多名重臣,而是杨玄感结交的李密,最后蒲山郡公府上带家兵去救东宫的还是那个卧底柴孝和。
从那天开始后,杨素就对自己一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而杨玄感今天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一点。
杨素站起了身,抓住了杨玄感的双手,双眼中居然泪光闪闪:“玄感啊,这次你的见识真的超过了为父,看来为父老了,以后真的是你这样的年轻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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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杨素秘辛
杨玄感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的记忆里,杨素从没有这样在自己面前如此过,印象中的杨素永远是个威严、自信、霸气十足的人,作为上级的压迫感永远超过了平常父亲的慈祥。
可是这次,他是真正被自己说服了,或者说是被自己的道理折服了,换了昨天,杨玄感连做梦也不敢想会有这样的一天。
杨玄感感觉到父亲的手里里有不少老茧,还有许多的褶皱,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能掩饰他常年出外征战的辛苦,就象他这满头的白发一样,数十年的浴血沙场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损耗了他太多的心力,透支了他的健康。
尤其是这几年,杨素身处高位后承受的巨大压力更是远远超过了从前,杨玄感多少有些理解杨素为何不信任他人了,在被自己最深爱的妻子都出卖过一次后,尽管只是郑氏心直口快造成无心之失,却从此让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宁可通过抓人把柄的方式来寻求下属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杨玄感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跟杨素对话是否合适,如果红拂哪一天无意地妨碍到自己的大事后,自己是否也能这样义正辞严。
杨玄感的双眼渐渐地湿润起来,他轻轻地抚着父亲的手,声音中带着哽咽:“父亲,孩儿今天出言无状,得罪了您,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孩儿没有在您的位置上,没有整个家族这么重的压力,也许说的也不一定对,这么多年下来,您的御下之术至少没有出过岔子,孩儿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做法一定合适。”
杨素笑了起来,抬起手擦了擦杨玄感的眼睛:“你可别真以为为父老了,轮得到你这个小子教训,你刚才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毕竟只是嘴上说。那些世家大族控制人的办法怎么会让你知道,也未必就是你想的那么单纯。”
杨玄感准备反驳时,杨素突然抬起了手,阻止了他的发话:“先听为父说完。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只是停留在口头上,是不是行之有效,最好给为父做出来,这样为父才会承认。”
“今天你说动了为父,我说话算话。可以让你试着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也可以让你挑自己想要的人来完成这件事。只是为父有言在先,事情如果弄砸了,影响了我们家和唐国公府的关系,那你也要付出应该的代价。”
杨素的表情一下子恢复成了往常的那种威严与冷酷,意味深长地道:“玄感,你早已经成年了,又是家里的嫡长子,应该拿出长子的器量来。你既然认为自己信奉的那套要超过为父,那么就得用事实说话。反之如果事实证明你把事情弄砸了,影响了整个家族的利益,那你这个嫡长子之位也就危险了。”
杨玄感没有想到杨素居然会提起这个,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愣在了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杨素的微笑现在在杨玄感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冷酷,这个理性而冷血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杨素,至于刚才那个无助而动摇的老人,只是一时的意外。
杨玄感的耳边传来杨素的话:“为父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事,今天既然聊到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