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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大文豪-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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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进很细心地看着文章,时不时点头,足足过去一炷香,两篇文章方才看完,他抬眸感叹道:“都是佳作,好文章,好得很哪,陆举人是可造之材,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番的夸奖,令那陆学跋的心里可谓乐开了花,正待要将准备好了的谦虚之词道出来。
    谁晓得王进竟是意犹未尽,继续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两篇文章虽是佳作,却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意思,自然,这文章是极好的,可和《爱莲说》一比,唔……似乎有一些差距。”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后殿,霎时每一个人面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就连预备好开怀大笑的提学副使张文和的面上,也突然冷了下来。
    一旁的包虎虽是不爱和文人墨客打交道,可也是读了书中了进士出身的,怎么听不出什么意思?面色也古怪起来。
    你的文章很好……
    然后呢,然后还是比别人的差一点。
    这哪里是夸人?这分明是骂人啊。
    其实假若说,你的文章很好,可是比某位高士的文章差一些,这是可以接受的,说不准陆学跋还要跟着笑一笑,然后说某某先生,学生是万万比不上的,大人谬赞了。
    可……比爱莲说差那么一点?
    好吧,爱莲说确实是好文章,这是公认无疑的。
    可是写爱莲说的人是谁呢?是陈凯之,可陈凯之只是个秀才啊!
    一个小秀才,提学大人对他的文章念念不忘,举人送来的文章,你不但要拿来比,还说陆学跋的文章比一个秀才的文章差一些。
    这哪里是夸,这就是骂人啊。
    陆学跋呆了很久,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着王提学。
    陈凯之则感觉突然有人向自己投来了一柄飞刀,直插自己的背后,暗箭伤人啊。
    真是活见鬼了,平白无故躺着都能中枪。
    陆学跋想了想,当然是觉得气愤难平的,却还是道:“是,大人教诲的是。”
    王提学含笑道:“无妨,好好用心读书,再磨砺几年,老夫料你,必不在爱莲说之下。”
    陆学跋面上升腾起一丝愠怒,抬头看了一眼提学副使,却还是乖乖道:“是,学生铭记在心。”
    王提学这时朝向张文和笑容可掬道:“文和,金陵真是多俊杰啊,陆举人将来也是可畏的。”
    张文和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自己是佐贰官,又能说什么,忙道:“是,大人所言甚是。”
    那陆学跋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大人,陈生员这般的文采斐然,学生该多向他请教才是,不知陈生员近来可有什么佳作吗?”
    他当然不甘心,本以为今日是来造势的,抬轿子的,敲锣打鼓的,都已准备好了,就等着王提学夸一夸自己,陆家上下有光。
    谁知今日撞鬼了。
    他的态度很明白,既然不敢针对提学大人,可你陈秀才,我陆学跋还要忍你吗?
    众人心里自己都明白怎么回事,这是要找茬了。
    文人相轻,饮乡酒宴上,读书人彼此看不起,引发一些‘切磋’,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陆学跋毕竟年长,而且又是举人,以他的身份,去和生员计较,就显得气度有些差了那么点儿意思了。
    陈凯之心里无语,这提学大人还真是坑我啊,只是他却不能抱怨,便含笑对陆学跋道:“陆学兄,学生惭愧得很,那篇爱莲说,实是偶然之作,其他的文章,却是不堪入目,陆学兄才高我十倍,学生哪里敢指教?”
    一言不合就认怂。
    这真不是陈凯之胆小怕事,而是对他来说,这种的意气之争并没有意义,就算证明了自己比陆学跋厉害又如何?难道自己就成举人了?
    今日压根就不是陈凯之应该表现的时候,自己还只是生员,没必要做这等意气之争,就算要争,那也是自己中了举人之后,在来年的饮乡酒宴上得一点别人的认可。
    陈凯之一门心思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能平息事态,因为他表现得确实十分谦虚,完全没有和陆学跋一争高下的意思。
    在座的其他举人,各怀着心事,多数人以为陈凯之是不敢比,也有少部分人心里诧异于陈凯之的谦虚,按理不该是少年人盛气凌人的吗,这陈凯之,倒是稳重。

第一百五十八章:找回场子(1更求月票)
    陆学跋却是有些恼了,偏偏有火发不出,心里呢,又有些不甘心,便道:“我听说陈生员受教于会稽的方先生,是吗?”
    提到了恩师的名讳,陈凯之却是不能装傻的。
    师父……师父……师者如父,作为学生,这老师就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而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任何人提起了自己的恩师,都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陈凯之肃然道:“正是,学生不才,忝列方先生门墙,惭愧得很。”
    他连说几个惭愧,意思是自己不够资格接受方先生的教导,这是为了拔高自己的恩师。
    陆学跋则是笑了笑道:“可是家父曾有一句话,真学问,靠的是家传之学,拜人为师,学不到多少真本事。”
    世家子弟和陈凯之这样的人不同。
    他们一般是不外聘师父的,而是由家族中的长辈来手把手教导,陆家这样诗书传家的家族,就更是如此了。
    陆学跋的意思是,你陈凯之跟着方先生学习,怕也不过如此吧。
    陈凯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以看出许多人都期盼着自己的应对,尤其是那提学大人,还有那副使,便连包知府,似乎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陈凯之心里轻吁了一口气,这时候想认怂都不成了,便道:“恩师才高八斗,学生愚钝,若是学不到真才实学,这是学生顽劣的缘故。”
    众人听了,心里都暗暗点头,觉得陈凯之这话应答得很合适。
    甚至连那王提学都忍不住道:“说的好,这才是尊师贵道。”
    他这番话,有点为陈凯之助威的意思。
    陆学跋心里憋着一口气,脸都几乎成猪肝色了,他深吸一口气,才道:“家父又说过……”他盯着陈凯之,一字一句道:“家父说,会稽方先生,学问还算是扎实的,可若论精通,却也不过如此。”
    这是直接侮辱陈凯之的老师了。
    倒是有些像是小孩子吵架,直接骂对方爹的意思。
    陈凯之忍不住皱起了眉,道:“陆学兄,你这是挑衅吗?”
    他脸色凝重,已经开始很不悦起来。
    让你是礼貌,可再咄咄逼人,那就没有礼貌可讲了。
    陆学跋道:“不,我只是阐述一个道理,就如凯之,你的爱莲说,只怕连方先生也未必能作出吧。”
    这是实话,爱莲说乃是流传千古的佳作,即便是陈凯之的恩师方先生苦思冥想,或许这辈子还能写出两篇来,可让他真正去作文,却也未必能随时写出来。
    陆学跋又道:“可见你的学问,并非是你恩师教导的,正因为如此,陆某方才说,想要成才,非要家学才可,随意去拜师,怕也学不到什么东西,好了,言尽于此,陈生员,我其实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他这时又恢复了世家公子的气度,找回了场子,便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等大家听完他这番话,方才恍然大悟,果然是世家公子,方才大家还以为这家伙只是单纯的向陈凯之挑衅呢。
    其实却是意有所指啊。
    提学大人不是夸奖你的爱莲说好吗?那么我也不和你陈凯之比,比了显得我陆某人小家子气。
    不过嘛……提及你陈凯之的恩师,就有意思了,你恩师能保证自己随时作出爱莲说这样的文章吗?
    自然不能,这等佳作,估计即便是方先生,若没有灵感,也是难以作出的!
    既然如此,我陆某人的文章虽然比你陈凯之的爱莲说差那么一些些,却未必比你的恩师差,我比你恩师强,那么你陈凯之作为门生的,难道会比你恩师强?
    绕了一大圈子,其实就是把自己的脸找回来。
    他回到了席位,便完全一副方才的事没有发生的样子,伸手举起了案上的酒盏,朝王提学谦和地道:“今日大人临案于此,在此赐宴,学生等人,感激不尽,来,且饮了这杯水酒。”
    众人被带起了节奏,便也纷纷举杯。
    可这时候,陈凯之却不是滋味了。
    无端端的,被人当众羞辱了自己恩师,结果人家还轻描淡写,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岂有此理啊。
    这时代的读书人,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侮辱恩师,跟侮辱自己的爹妈一样,若是陈凯之不能有所表示,将来是要遭人耻笑的。
    陈凯之恍然大悟,一下子明白了,特么的,这陆学跋放完了屁,人就跑了,现在多半是等自己气冲冲地去寻他比一比,现在是他占据了主动权啊。
    若是陈凯之这时候气急败坏地跑去和他比试,这便显得陈凯之气量不好了,而陆学跋呢,却可以从容以对,无论他愿不愿意接受挑战,他都占据了主动权。
    可陈凯之若是无动于衷,别人又会怎样看待他陈凯之呢?
    方才见这陆学跋找自己梁子,还以为这家伙心思不深,可陈凯之现在才明白,人家的心思深得很,这手段,堪称完美了。
    陈凯之定了定神,也举起杯子,朝那陆学跋看去。
    他不喜欢跟年轻人争强好胜,或许是因为两世为人的缘故,毕竟外表年轻,可心理年龄却是不小了。
    只是现在,陈凯之已经没有选择了。
    将一口酒一饮而尽,陈凯之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酒精有一些上头,心里仿佛有一腔热血鼓舞着自己站出来。
    不能站,站出来了,就显得自己肚量小,这反而遂了陆学跋的心愿,称了他的心。
    陈凯之面上带着笑容,此时一定要笑,因为有许多人都在看着自己的反应呢。
    那王提学和副使诸官见陈凯之居然还淡定地喝酒,也有些诧异。
    都挑衅到了这个份上,牵涉到了你的恩师,你陈凯之居然还坐得住?
    有些好事者,心里则是不禁有点儿失望。
    陆学跋一口酒下肚,却是红光满面起来,无论怎么说,他暂时找回场子,至少胜了陈凯之一筹。自己既然挑衅,对方却是无动于衷,不敢来和自己比,那么……
    谁还敢说自己的学问不如一个秀才?

第一百五十九章:回击(2更求月票)
    大家各怀心事地喝酒谈天,陈凯之喝得差不多了,俊秀的面上,不免染了一层红晕,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陆学跋更是亲自举着酒盏走到陈凯之案前,郑重其事地朝陈凯之道:“陈学弟,来,我来敬你一杯酒水,你我都是金陵人,王提学如此看重你,将来你我还要相互请益。”
    现在这席上,再没有什么事比陈凯之和陆学跋二人之间的互动更牵动人心了。
    这陆学跋深谙游击战的精髓,打完就跑,跑了再回来,回来之后又一副无辜者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事和他一点都不相干。
    他现在可谓是占据了所有的主动。
    若是陈凯之不喝酒……哎,我好心敬你,你居然不喝,你是读书人,怎可如此失礼呢?
    若是喝了……你看,陈生员那篇文章,果然不知从哪里来的,若真是学富五车,为何还要如此认怂呢?
    陈凯之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莞尔一笑,旋即举起了酒盏,道:“多谢陆学兄。”
    说罢,陈凯之豪迈地将酒盏中的水酒直接一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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