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豪-第5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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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之颔首点头,这个时代的儒,和上一世的唐宋之后的儒不同,宋朝的时候,由于程朱理学受到了统治者的追捧,以至理学几乎独占了儒家的解释权,不过在这个时代,却也称的上是百花齐放。
陈凯之笑道:“我这几日,寻了时间,好生润色一二吧。倒是有劳杨先生了,杨先生,济北那儿如何?”
杨彪笑了:“好极了,真是大有可为的地方,那儿数年前,一片荒芜,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济北方圆数千里,其山川河流俱都在殿下手里,正是因为初时没有人烟,反而可以大展拳脚,这几年,先是搬了几个工坊去,又开始在海边建设了盐田,在旁建了精盐作坊,与之迁去的匠人有上万之多,有了银子,便开始建立了新城,这新城凭空而起,依山靠海,又因为乃是通衢之地,乃大陈特许开的互市之所,因而大量的商贾纷纷而来,便连吴楚之地的商贾,亦是乘了海船,慕名而来,他们本是为了求盐,却也为了方便,带走了不少济北其他作坊生产的货物,又将各国的特产送来济北贩卖,而今诸国商贾,俱都汇聚于济北新城,有了大量的人来人往,附近又有盐田和作坊,不只是一些流民至济北了,便是不少大陈的商贾,也纷纷在济北新城购置土地,建筑商铺和宅邸,殿下,那儿真是热闹啊,虽然来往的商旅,还有匠人,起初时,也不过三四万人,可这三四万人,非其他府城之人可比。”
杨彪嘴角的笑意越发甚了,好似看到兴盛之世。
“其他的府城,大多都是寻常的居民,手里能有多少的余钱呢?可济北新城不同,新城里的商贾多,一掷千金也不在乎,即便是匠人,亦有稳定的薪俸,唯独缺少的,恰恰是时间。”
“因此,老夫所见的其他人,要嘛自己种粮种地,自己生火造饭,自己织布织衣,自己缝补衣衫,自己纳鞋,给他们一两银子,怕是一年到头也花销不完,其实他们也未必有这么多银子。”
杨彪兴趣盎然的道:“可在新城,匠人们本就有稳定的收入,再者,每日要去上五六个时辰的工,便是家中妇人,也在织造坊里做事,哪里能如其他人那般自给自足,所以鞋子,不得不买成鞋,衣服,不得不买成衣,一切的花销,一户人家,至少也得五六两银子出去,新城一户人,在其他府县,消费力竟比寻常人家十倍不止,以至许多商贾说,新城的生意是最好做的,任何一家茶肆酒馆,任何一家成衣铺子,都是生意兴隆。”
第八百零五章:文以载道
杨彪一面说着,一面观察众人的神色,见大家都认真的听着,他咽了咽口水,润润了嗓子,旋即又笑吟吟的道。
“这数万人,堪比数十万人啊,你想想,多少商贾见到了其中的利益,纷纷跑来买地建铺子,这数时,并不费劲,而如今身体力行,莫说去写,便是去修修改改,方才知道人家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早知如此,上辈子该多给他一些月票才是。
陈凯之不禁感慨,待将书稿修完,陈凯之命人将书稿送至杨彪处。
杨彪得了书稿,随即,则命人将书稿送至天人阁。
杨彪很明白,此书想要推广,唯一的法子,便是天人阁。
如今他和蒋学士等人下了山,天人阁已新推举出了新的学士,学童见杨彪亲自送书来,显得很是诧异,随即忙是取了书,忙是送上山去。
天人阁中,钟声响起,学士们听罢,汇聚聚贤厅,为首的首辅大学士姓章,此前就在天人阁中,只是他并没有随陈凯之下山,这也是杨彪的主意,这天人阁的山门,总要有人守着才好。
不然一群都下山了,那这天人阁岂不是要废了。
所以他们才留了几个人在这里守着。
章学士笑吟吟的左右顾盼:“诸公自上山以来,还不曾有人送文上山,今日,总算有人送文了。”
诸学士都是挑选出来的著名大儒,此时俱都微笑,能上山来的人,要嘛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儒,要嘛是世上仅存不多的致士辅政之才,他们心里各有期待,等到学童亦步亦趋而来,躬身:“北静王府典簿杨彪,荐书一部。”
一听竟是杨彪,众人面面相觑,杨彪乃是前任的天人阁首辅大学士,他亲自荐书,自是非同凡响。
章学士肃容:“杨公乃吾之前辈也,他既荐书,必定不凡,诸公细看。”
诸学士亦是纷纷颔首。
随即,这门童取出及几部书,显然是早有准备,因此这书已抄录了几份,放在了各个学士们的案头。
大家对这书不敢怠慢。
章学士率先取了书,只名,不禁咦了一声陈子十三篇。
子,乃是敬称,而陈,则是人的称呼,意思是一个姓陈的先生十三篇文章。
一般这样的文章……是决不可小觑的。
因为这显然是一部关于儒家的诠释文章。
一般人,绝不敢轻易诠释孔圣人,否则,会让人笑话的,敢于诠释经义之人,不但要有别于其他学派的观点,还需有足够信服的理由,更需拥有开山立派的资本。
这一点缺少任何一个要素,都可能惹来笑话。
章学士更加凝重,大陈五百年来,倒也衍生出了诸多的学派,不过真正流行的不多的,反而是儒家八派,在衍圣公府,依旧还有无数的门生,一代代传承下来,直到前些年,漆雕之儒失势,自衍圣公府革除了出去,而今,则形成了七足鼎立的局面。
因此,现在还有人出这样的书之人,大多不会给人太多的好感,会认为过于托大,或者被认为是狂儒,甚至是衍圣公府,对于这等诠释,也大多表现的不喜。
可这么一部书,竟是杨先生所荐,这就古怪了。
章学士按捺住心里的种种疑惑,随即,掀开了书,随即,便被第一篇所吸引《行知篇w
他和所有学士一般,开始一字一字的看下去,生怕产生任何的曲解。
第八百零六章:天榜
章学士越看,越是觉得诧异起来。
他惊讶之处就在于,这篇陈子十三篇,若以文字而言,确实堪称谨慎,上下承接堪称精巧,每一句话精准到完美,有一种亦是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感觉,读起来,竟如四书五经一般,显然有大家风范,且字字珠玑,毫无任何失格之处。
至于诠释,几乎和论语一般,是通过对答的方式来进行的,其中对孔圣人,显然有了新的解释,最巧妙之处在于,虽是全新的解释,竟没有太多违和的感觉。
其实这是最难的,世间的狂生何其多也,也有类似的奇谈怪论,可大多数,却是离经叛道。
不只如此,诠释很有新意,有一种你看着,似乎觉得有不妥之处,可深深里琢磨,却仿佛又从中得出了新的感悟一般。
须知陈凯之的这部书,本身就是站在无数儒家大师们的肩膀上,将其观点融汇而成,既有王学和陆学,又有后世的一些新论,若是寻常人,未必能细细品读出其本意。
可对章学士这样的大家而言,却很能从中得出感悟,他毕竟有数十年的治学经验,也经历过人生的起起伏伏,感触颇深,越看,他越觉得匪夷所思,更觉得有些观点,竟和自己有时所想,有不谋而合之处。
他全身心的代入了进去,时而皱眉,时而笑,时而沉默,时而低声诵读,陈凯之借鉴的,乃是王学的哲学体系,这等经过后世整理的王氏哲学体系,本就玄妙,无懈可击。
可以说很符合这个时代人的胃口。
良久,等他读到了第五篇《实践篇w的时候,似有所悟,便抬眸起来,却发现学士们也都在细细的品读,各自领悟。
学士们在这里坐了足足一天,这一天里,除了不停喝茶,便都是彼此沉默的读书,足足七个时辰,粒米未进。
终于,有人咳嗽一声,大家方才各自抬眸,目光相互交错。
章学士环视了众人一圈,才格外认真的问道:“诸公以为如何?”
坐在下首,是郑学士,郑学士眼眸轻轻眯了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此文细读,方食髓知味,其中高论,却不敢一论高下。”
不敢一论高下,这就匪夷所思了,他们可是天人阁的学士啊,怎么可以说不能品鉴呢。
郑学士随即捋须含笑道:“此乃新论,诠释新颖,逻辑自洽,老夫乃孟儒,对此新论,心中是有所抵触的。”
他师承的乃是孟学,自然对其他的学派,不太喜欢。
当然每个人的观念不一样,喜欢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可郑学士却又道:“只是老夫想寻它破绽,竟也堪称是无懈可击,不只如此,读时想要反驳它,可读完了,竟也觉得颇有道理,若是圣人在世,未必不是如此作想,是以老夫只能以为,老夫才疏学浅,不敢品鉴,也不敢论其高下。”
他的话,竟是得到了学士们的共鸣。
章学士连连苦笑:“若是不论高下,那么此书送来了天人阁,莫非还要将它束之高阁不成?”
郑学士却是极认真的道:“老夫虽不敢论其高下,可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也,有人厌它,必定有人对其爱不释手,如痴如狂,有人不敢苟同,却也势必有人甘之如饴,将其奉为宝典,老夫以为,此书堪比孟子七篇w。”
一下子。
厅中沉默了。
《孟子七篇w乃是亚圣孟子的传世之作,正因为凭借着《孟子w一书,才衍生出了孟子学派,郑学士将它比作是《比作w,用意很明显,他未必认同《陈子十三篇w的观点,或许是心里有抵触,或者是因为已有固化的思维,可他承认,此书极有可能将传世,其学说令人耳目一新的同时,也足以开宗立派,使许多读书人奉为圭臬。
短暂的沉默之后。
章学士淡淡开口说道:“吾亦是作此想,天下学派如麻,可此书,只怕将来影响深远。”
“那么……”有人道:“如何评鉴为宜?”
郑学士皱眉,不由惊呼一声:“此书竟为陈凯之之作。”
众人低头去看,方才知道,这陈凯之不就是陈子吗?
众人不禁苦笑,一个个哭笑不得。
这家伙,妖孽啊。
已三入地榜,又入了一个人榜,连带着还拐走了几个天人阁的学士。
如今……
章学士认真起来,目光环视着众人一眼,才一字一句的顿道:“此书,可为经典。”
这是他的内心话:“既如此,吾提请此书入天榜,诸公以为如何?”
诸学士正待想要各抒己见,章学士又道:“只是大陈五百年来,唯有一人,曾入天榜,事涉天榜,兹事体大,还需好生再细想为宜,不妨如此,明日午时,吾等齐聚于此,再作决定。”
“如此甚好。”郑学士长长松了口气,他也觉得有些拿捏不准,这部书,怕还得再看看才是,他忍不住道:“若是当真入了天榜,真不知天人阁外,会是什么光景。”
众人莞尔,这几乎是可以想象的,天人阁五百年,也不过是一篇文章入天榜,而今又有了一篇待选的天榜之作,这是何其令天下震动的事。
因此他们要慎重,现在还不能下决定。
一时一众人又是沉默起来。
“老夫,倒是饿了,书中虽有颜如玉,且有黄金屋,奈何没有五谷杂粮,填不饱肚子啊。”有人含笑打断众人的沉默。
众人方才回过神,这时才俱都知道,而今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