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豪-第3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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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番话,似乎也极有道理,甚至连陈凯之都不得不佩服,这王子粗中有细,似乎很懂人心,字字都戳中要害呀。
陈贽敬等人,似乎有些动容了,陈贽敬甚至微微点头,很是赞同巴图王子的话。
其实,这道理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就如在大陈内部,能够动摇皇帝统治的,其他人难上加难,可若是同宗的宗室亲王,反而却是最需防范的,因为只有同宗,才都有太祖高皇帝的血脉,具有一定的法统,各国的宗室,动乱不知凡几,其中大多数,正是骨肉相残。
放到了各国之上,也是一样的道理,异族入关,自然无法接受,可若是北燕兼并大陈,虽也有许多人不愿接受,可毕竟没有语言和习俗的障碍,不过是换一个天子,如此而已。
百姓要防的是异族入侵,这显然是文楼里每个人的心声。
慕太后,似乎也略有动容了,竟是朝陈凯之看去,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陈凯之却是面无表情的站着,想听听那巴图王子还想说什么,目光四处巡逡着,却见那姚文治,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巴图王子见众人似乎动容了,竟是没完没了的分析起来。
“你们关内诸国,之所以分崩离析,至今不能一统,便是因为,各国之间,形成了均势,可若是大陈能够和我们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燕,等到各国有了反应,却已迟了,到了那时,大陈占据河北、关中、关东乃至半个江南之地,岂是其他四国可比,到了那时,天下自是归一,这对你们而言,是绝佳的机会,措失了这个良机,反而在此奢谈所谓的道义和仁德,即便本王子相信,你陈将军兜售火器给燕人,并没有私心,可是……”他依旧冷笑着:“可是,也不过是因为你目光短浅罢了。”
陈凯之抿了抿嘴,他心知,这文楼中的人,有的在道义和利益之间挣扎,有的,在权衡着此事是否对自己自身有利。
不得不说,这巴图王子,倒和陈凯之印象中的胡人完全不同,此人看上去鲁莽,又自称是东胡第一勇士,可实际上却是粗中有细,想来,在来之前,他们就已有了说辞。
这让陈凯之不得不佩服,只要抓住人心,就必定可以说服人,这套路他也懂呀。
陈凯之笑了。
居然你这么能说,那他就看看,这巴图王子还能说什么,因此陈凯之凝视着巴图王子,不紧不慢的道:“那么,敢问,当年盘踞在大漠上的犬戎和山戎人在哪里?”
巴图皱眉,一脸惊愕的看着陈凯之:“什么?”
他没有想到陈凯之突然说起这些,竟是下意识的抿唇,有些不知所措了。
陈凯之见巴图一脸错愕的样子,便乘胜追击,冷冷问道:“犬戎和山戎人之后,敢问,匈奴人又去了哪里?匈奴人之后,又有了鲜卑,现在,鲜卑人去了哪里?”
“你什么意思?”巴图有些些紧张,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冷冷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叹了口气,朝巴图王子摇了摇头,格外认真的说道。
“你们东胡和西胡,现在也算是在大漠横行一世,可是有没有想过,在大漠,曾有多少像你们强横一时的部族,可最终,都去了哪里呢?王子殿下鄙夷我陈凯之愚蠢,目光短浅,恪守道统,可在我们这里,我们的一切,都承袭自千年前的道统,不曾断绝,我们学周礼,我们与秦人,穿一样的衣衫,用的是一样的文字,我们自汉以来,尊儒崇道,汉道昌盛,不曾断绝,你自入关以来,所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家族,都可以追溯到先秦,追溯到遥远的商周,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巴图突然明白陈凯之想说什么了,脸色一变,目光变得深沉。
陈凯之则凝眸直视他,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因为无论人心有多坏,可这里的人,依旧还有人在坚持道统;因为无论这个世界有多黑暗,依然还有人恪守着你所鄙夷的道义,所以存续危亡之时,总会有人站出来,扶大厦将倾、挽狂澜既倒。殿下固然可以鄙夷我陈凯之,食古不化,不知这巨大的利益,可我深信,人之所以有别于禽兽,在于人并非如野兽一般,饿了就要捕食,人在吃饱穿暖之上,还应当有更高尚的东西,这些,在我们大汉这里,叫做道义。”
说着,陈凯之竟是冷笑起来。
“殿下不知,也无妨,我只知道,千百年之后,世上不会在有东胡,但我和我的子孙,依然还会存在,他们会像今日我祭祀先祖时,祭祀和供奉我,他们会从史书和族谱中,寻觅到我的名字,他们之中,依然有人和我一样,恪守着殿下认为愚蠢的事。”
“在这里,单凭武力和狡诈,固然可以强一时,却最终会土崩瓦解,殿下不了解我,虽是能说几句汉话,却不知什么是汉,又何必,要大放厥词呢?我也爱华美的衣服,爱美酒和佳肴,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诚如大陈一般,谁不爱千秋伟业,可若这伟业,若是失去了吊民而伐罪,没有了护民攘夷的基础,非但不是功,反而是罪,不过是徒增笑谈,为千夫所指而已。”
“所以……”陈凯之笑吟吟的看着巴图:“王子殿下,又何必用你们胡人所想的事,来妄自揣测我一个汉人呢?”
……………………
第一章送到,被小孩子感染了,鼻塞,哎,哎,发现自己好没有前途,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你也配?
这些话,自陈凯之口里,行云流水般的吐露出来。
陈凯之自信的微笑着。
他是自豪的,来自一个穿越者的自豪。
这世上,想来不会有任何一个文明,可以在穿越一千年、两千年之前,穿越了时空,却依旧还能用虽有异同却是相通的文字和语言来交流,甚至,依旧即便是现代人,也大抵能理解一千多年前各种节庆和习俗的由来,一个蒙古人,回到了这里,只怕连基本的语言都成问题,一个法国人,回去了罗马时代,连文字都无法辨认。
这才是汉,一个坚强的延续,固然一次次遭遇到灾难,但从是绵绵不绝,再黑暗之下,依旧道。
“正是我的肺腑之词。”
姚文治呵呵一笑,捋着胡须满意的点头:“少年人,总是如此,不过……或许你是对的。”
或许……你是对的。
这姚文治的性子……只从这一句话里,便知其味了,他永远不会说你的对错,而一切前缀,永远是或许、可能、应当是……之后再加一个‘吧’之类的词。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态。
或许……这便是他的为官之道吧,永远都留有余地。
什么话都不能说的太满,这样将来自己就没有退路了。
为官之人的套路都是如此,可是这姚文治也太模棱两可了。
陈凯之清楚的,他在心里叹息着,他反而喜欢陈一寿陈公那般,是非分明的性格。
陈凯之只点点头。
姚文治道:“你而今是济北节度使,所以啊,心思多放在济北,朝中的事固然要紧,却还是要少操心,老夫若是说明哲保身,你这少年郎,肯定听不进去,那么,不妨就改一改说辞吧,老夫希望你……”姚文治深深的看了陈凯之一眼,接着一字一句道:“老夫希望你凡事都要三思后行。”
陈凯之便朝他作揖:“谨遵教诲。”
说是这样说,陈凯之心里却不以为然,想来,是姚公担心自己又闹出什么事来,或许是,他已经吓怕了,心有余悸,这才给了这么一个忠告。
这姚公……是个怕事的人啊,不过也不怪他,这做官到了年纪的人,总是不免担忧,自己晚节不保。
却说那巴图王子怒气冲冲的出了宫,心里不免冷笑连连,如今横生了枝节,却不知大陈的朝廷会如何。
他心里这般的想着,越想越是愤恨,刚走几步不远,身后有人唤他:“巴图王子。”
巴图王子回眸,却是那赵王陈贽敬,见了陈贽敬,巴图忙是驻足,朝快步而来的陈贽敬行了个礼:“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陈贽敬笑吟吟的道:“方才的事,王子不必往心里去,这陈凯之,历来都是如此,少年人嘛,总是不太将人放在眼里,有时,本王也被他奚落呢,不过……本王不和他见识,巴图王子,也不必动怒。”
第五百七十二章:雁门关
巴图听这陈贽敬话里有话,心里不由高兴起来,这赵王恐怕是愿意跟自己合作的,即便他发现了陈贽敬的心思,他也没表现出来,而是淡淡说道。
“殿下,我便实话实说了,此番入燕,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若是殿下为此而犹豫不定,小王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有一句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那陈凯之畏战,可殿下也和他一般,愿意做缩头乌龟吗?”
一双盈亮的眼眸微眯着,格外认真的反问陈贽敬,陈贽敬闻言面色微表,巴图细细的观察他一番,又继续说道。
“想一想,我们与大陈,并不接壤,所以历来,也没有什么冲突,一直都是相安无事,反而是燕陈之间,乃是世仇,这陈凯之,妄称宗室,可哪里还记得,大陈历代先皇所受的侮辱,殿下三思啊。”
“此事……”陈贽敬眼眸微垂,略微犹豫了一会,才淡淡笑道:“本王确实也有所考虑,而今我大陈天宁军预备要入京换防,若是趁此机会攻燕,倒是正好可以立一些战功,不过想来,你也知道,朝廷要痛下决心,却也没有这样容易,不但太后游移不定,便是百官,也是争论不下,所以啊,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他前头的话,表明了和巴图王子立场相同,可后一句话,却又是告诉巴图,而今阻力不小,实在不是他不肯帮忙,而是……争议太大,他也无能为力。
巴图非但没有觉得失望,反而是打起了精神来,笑着给陈贽敬画一个大饼。
“若是这个时候,我们在北境,有一场大捷呢?”
“噢?”陈贽敬动容,一双眉头微微挑了起来,很是兴奋的问道:“大捷?”
巴图继续笑着:“倘若是雁门关,被我们攻下了呢?”
陈贽敬眼眸里掠过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整个人越发兴奋了,也愈发来了兴趣,认真的看着巴图:“真有把握吗?”
“十拿九稳!”巴图见陈贽敬来了兴趣,一脸胜券在握的说道。
陈贽敬并没接话,一双眼眸转了转,在心里盘思忖着巴图的话。
巴图得意洋洋看着陈贽敬。
“到了那时,想来,大陈就很愿意,和小王继续谈下去了,不过战机稍纵即逝,大陈还是及早拿主意为好,否则,一旦错失机会,小王也只能遗憾了,好啦,告辞。”
陈贽敬颌首点头。
正欲离开的巴图突然转身,一脸认真的询问陈贽敬:“殿下听说过,布衣社吗?”
“布衣社……”陈贽敬微微一愣,不禁动容,整个人显得毕竟激动,双眸睁大一脸认真的看着巴图,吃惊说道:“怎么,王子竟也知道这个?”
“我如何不知,听说这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和你们的明镜司一般,俱都如幽灵鬼魅一般,他们消息极为灵通,到处都有眼线,不只如此,他们在寻常百姓之间,影响力不小,你们大陈,许多百姓,都将其视为活菩萨,盖因为,但凡有不平之事,或者是穷苦的百姓,他们大多愿给予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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