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斗-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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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遇竟不比我好多少。”
“谁说不是呢。”仪妃轻声一叹,“可我踅摸着也不一定,总觉得这件事陛下像是比皇后更伤心似的。你只瞧见陛下没去永乐宫,其实陛下压根就没到后宫来转过,怕是没这方面的心思。听未央宫那里的口气,似乎也不怎么用饭。”
“按我说,这样也好,没得一个两个总变着花样的想法子争宠。”言毕,拍了拍谦妃的手,打起精神道,“今儿个是七巧,牛郎织女会面的大好日子,咱们就甭尽说一些伤感的话了。”
谦妃望着年轻活泼的宫女道:“就是这样的日子才会想起,她们还有机会,盼着等出宫了以后看谁有福气找个好人家,满心的希望,像是都要从心底里溢出来。可咱们呢?咱们是没有出头之日了。求织女什么?求不来欢喜与宠爱。”
话虽这么说,但宫里的女人从来没有主动打退堂鼓的,两人心里同时都悄悄打定了主意,陛下这里没突破口不打紧,也没必要去碰钉子,不如走迂回路线,从明宣那边下手?
最后长春宫与翊坤宫便在一片难以言喻的气氛中度了七夕节,尚算过的去吧。
太后那头可不一样,热闹极了。
太后不喜玩针弄线,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福贵便提议起卦,他别的本事没有,唯独文王六十四卦掐的很准。
宫女们都围着他起哄,想算一卦姻缘,福贵趁机谄媚道:“你们的姻缘是太后主子赏的,老天爷说了都不顶事,我又怎么能算到天爷的心意?”跟着把签筒递给太后,道,“奴才求主子赏个脸吧,让奴才们都沾一沾您的贵气和喜气。”
太后知道福贵爱吹捧人,但她也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当即接过福贵递过来的签筒摇了摇,须臾,一支竹签掉出来,是卓文君当垆沽酒。
彩娥欢喜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奴婢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凤求凰》的故事呢。”
太后愣了一下,缓缓道:“原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佳话’啊……嗬!”语气里满是嘲弄的意味。
福贵有些尴尬,这签乃是中平,卓文君下嫁司马相如,相濡以沫,然而司马相如一获得帝王赏识后便开始流连都城,想要废妻纳妾,甚至给卓文君寄去了一封十三字的信:壹贰叁肆伍陆柒扒玖拾百千万。
偏偏无亿。
即,连回忆都一并舍弃了,怎能算是好签?
福贵诚惶诚恐的堆着笑道:“彩娥姑娘说的对,太后您手风极顺,这签乃是上上签,寓意‘先苦后甜,万事如意’。”
太后的脸上方才有了一点笑意。
彩娥也跃跃欲试的,她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太后特许她不但可以玩,而且若是求到不大顺意的签,可以一直摇下去,直到她心满意足为止。
这是天大的的恩典。
彩娥赶紧谢恩,她虽然贪玩,也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主子给她脸,她就得见好就收,玩一次便罢了吧,谁知道就是这一次也够够的了!因为签文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彩娥自己都傻了。
她不过一介寻常宫女。
丫鬟们都一起鼓掌,淑兰按着她的肩头道:“还不赶紧谢过太后,太后将来怕是要给你指一个万中无一的夫家呢!”
彩娥咧嘴一笑,乐呵呵的磕头。
铃铛上回为了太后挨了陛下的打,回头太后着实赏赐了她一番,但终究比不过彩娥在太后跟前的分量,此刻抢着露脸道:“太后,彩娥丫头今儿个运气可实在是太好啦!适才赛巧,她糖人直捏出一个‘嫦娥奔月’来,看来咱们今年的福气都被她一个人分走了呢。”
太后让淑兰捧了一抔金叶子让大家伙分了,道:“在哀家跟前办事,只要尽心,人人都是有福的。”
众人一齐跪谢,福贵在人群中低着头,他是很喜欢彩娥这个丫头片子的,年纪小,人单纯,所以有些愚忠。他不免有些担心,要知道这支签表面是上上签,实际上是下下签,签文里说的那位绝代佳人结尾是命丧马嵬坡。可见不是金枝玉叶的命,却要叫六宫无色,岂不是为自己招来杀生之祸嚒!
同样不是滋味的还有太后,她面上端得波澜不惊,心里却始终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捉摸不着,夜里就寝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也许是中元节要到了吧……
说来也怪,乞巧节和中元节挨得极近,前者是一个近乎普天同庆的日子,后者却阴气森森,叫人闻风丧胆。
特别是宫里,乞巧节一结束,没过几天,七月十三傍晚就要开始张罗做法事。
法事由三棚经组成。
一是僧,二是道,三是喇嘛。
每棚一次,领头的都是僧、道、番之中的高人,各自祭出自家的镇山法器,自薄暮时分起,围绕着法坛行走。
其中僧和喇嘛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超度先人和亡魂为主。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孱弱,不宜出现在这种场合。因此太后领头,跟着是帝、后,再是华妃、仪妃、谦妃,其余按品阶排列。
皇帝一个多月没见着皇后,见了面,两人各自站定,皇帝面无表情道:“皇后身子可好些了吗?不再多歇一阵子就出来走动?”
上官露淡淡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妾一切安好。”
“说起来,这一个月里可真是多亏了华妃和仪妃的帮忙。”
皇后做小月子,很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除了免去妃嫔们的请安之外,自己作为一个‘不祥人’,也不敢踏足慈宁宫和永寿宫半步,一切皆有华妃和仪妃代劳。
仪妃负责来往奔走于慈宁宫和永寿宫之间,皇后小产的事瞒的再严实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太皇太后自然还是知道了,不过凭着仪妃的一张嘴皮子,翻来覆去的愣是把老人家给绕晕了。再到太后那头和稀泥,混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华妃干的却是力气活。
因老祖宗规矩,除了过年大祭、四季祭、日月祭之外,还有常祭,即一年里天天都有祭祀。
交泰殿的左边是御茶膳房,右边是御药房,祭神的地点便选在永乐宫前的交泰殿。供奉的释迦摩尼,观世音菩萨以及关帝等等。
从早上寅正开始,卯正又一次,中间只隔了一个时辰,整个过程华妃必须一直看着,便不能休息,只有等上午的祭祀结束了,回重华宫用个小膳,榻上睡个回笼觉,还不够一个时辰的,又要再起来,匆匆忙忙的赶赴交泰殿,监督未时和申时的祭祀。
连续一个月下来,华妃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此刻皇后起了头,华妃自然不能错过表现的机会,总得让陛下知道她这一个月的辛苦才好,结果仪妃又来抢阳斗胜,先一步道:“能为主子娘娘分忧,是臣妾等的本分,不敢居功。”
华妃只有垂着头,恹恹道:“妾身等不敢居功。”
皇帝敷衍的‘嗯’了一声,说好,显然没有深究下去的*。
第74章 心有愧
宫里只有七月十五这一天可以正大光明的焚化一些东西,但也仅限于主子。
万佛寺的高僧念完一轮经之后,皇后便让逢春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到火炉前去烧了。
皇帝的手指一动,望了凝香一眼,凝香朝他点了点头,皇帝心中立即泛起隐隐的痛,知道那是后殿里原先做给小孩子的。他状似无意的侧过脸来打量上官露,火光熏染,太亮了反而让她的脸在一片金黄中氲出一层阴影,笼罩在眼里眉间,他看不真切。却听见太后阴阳怪气的声音蓦地响起:“皇后还年轻,这些给小家伙的东西以后总是用的上的,何必急于烧了,莫不是心中有愧吧?”
‘愧’与‘鬼’字,只差一点点,当着众人的面说皇后心中有愧等于直接说她心里有鬼。
然而让太后没辙的是,上官露竟还是不恼,反而接着她的话,道:“是有愧,身为母亲,没能保护好他便是一愧,有负于他托生一次来我腹中更是一愧,此番他重回底下,我也没什么可做的,无非是送他一程,将我待他的心意告于他知,不枉我与他数月的相伴相处。希望他来生能托个好去处。”
说的好像是她害的一样!太后气急败坏的瞪着皇后,但皇后丝毫不为所动。
太后冷笑道:“皇后说的也对,皇后一向身子不大好,要当母亲,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明宣留给皇后照看,岂不是加重了皇后的负担?正如皇后之前所说,改天也请皇后把明宣带来哀家的永寿宫,让哀家与他好好亲近亲近。”
皇后嘴角往下一垂,默了一默道:“明宣那孩子懂事,如今在陛下那里,由陛下亲自教导,太后要看是理所当然的,与陛下说一声便是。”
太后得意的笑,占尽上风。
皇后只怔忡的看着金光冲天的焚烧炉。
跟着是道家,放焰口施食。
焰口是传说中的地狱恶鬼,会喷火,永远吃不饱。
道士们要做的是用法事把大鬼拘起来,宫里有专门用面做的一个小圆脱落形状的的斛食,整整齐齐的码字在盘子上,念经念到一个间歇,就洒一会儿斛食。
等饿鬼被喂饱了,便会喷出火来。而后开始烧库楼,纸糊的库楼共五个楼,中间是主楼,旁边四个小楼连在一起,里面塞得全是用黄纸和锡箔做的金银财宝。
当得道士的面化了,就是给鬼放赈,有足够的盘川,让他们安心上路。
火光冲天,是一个信号,接着锣鼓喧腾,经声大作,纸钱漫天飞舞,乌压压的人群却是无半点声响。
皇帝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放了一盏莲花灯,太后为嬢嬢孝慎皇后放了一盏,皇后也放了一盏,但没有名字,不知为谁,只任它随波逐流去了……
法事结束后,众人皆疲惫不堪,各自回宫。
太后前脚一走,后脚所有人都作鸟兽散了。华妃一路上回去都用扇子遮着面孔,仿佛是怕被鬼给瞧见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她来。回宫后勒令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照水盆子,一个不放过,末了把水往外一浇,从此干净利落。
帝后是留到最后的,皇后在河边默默的站一会儿,像是在凭吊,继而向皇帝敛衽行礼道:“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沉沉的‘唔’了一声,负手站在那里没有动,眼见她施施然的远去,竟是一路沿着莲花灯游走的河流,他低声吩咐宝琛,道:“你去跟在后头。”
宝琛得令,立刻脚底抹油。
夜深了,夏日里本没有风,不知是不是七月半的缘故,无端端的卷起几缕清风,空气里隐隐有烧化的焦作气味,风吹不散。上官露立于永乐宫的门口,望着狭长的甬道,一时间,风吹满她的袖口,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随时要飞走了似的。
凝香一路陪着她回来,此刻忍不住道:“娘娘,您别哭了。太医说过,您不能伤心。”
上官露回过神来,反问道:“我怎么了?”
凝香拿出一块帕子,唉声叹气的替她掖眼睛。
上官露道:“哦,刚才的火太大,熏眼睛。”
凝香张了张口,想想算了,不拆穿她。
宝琛躲在一壁黑暗的角落里,闻言,踅身蹑手蹑脚的回未央宫去。
接下去的两个月,皇帝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