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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部分

女帝师(出书版)-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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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一笑道:“已无事了,谢封大人关怀。听闻封大人辞官了?”
  封若水道:“是。也是昨日才递上去的辞表。”
  我忙道:“新帝即位,朝中宫中俱是用人之时,大人深得皇太后倚重,为何要辞官?”
  封若水傲然道:“我不能‘尸禄以为高,拱默以为智’,便只能‘志从其义’了。”这话极重,我心中一惊。'72''73'
  封羽因主张立濮阳郡王,于新帝登基后辞官致仕,想来心中满是怀疑和愤怒。封若水随父辞官,“志从其义”,应该也是并不相信昱贵太妃和华阳刺驾的事实。
  我不动声色道:“也好。辞了官,倒也清静。”
  封若水叹道:“龚大人已死,我也出宫去了,这宫里便再没有女官了。”顿了一顿,似想起什么来,又微笑道,“不,还有君侯。君侯至今仍是正四品女典。”
  我的确一直保留着正四品女典的官位,今日柔桑也命我再度入宫。也不知她是不是已经得到消息,所以总是这般阴晴不定。未待我回话,封若水行了一礼道:“印月轩中颇多琐事,恕妹妹不能奉陪了。”
  朱墙耸峙,南来的日光高而猛烈,封若水一身白衣似寒冰从容投身于烈火之中,慢慢消融,却无一丝怨悔。我永远不会忘记咸平十年的暮春时节,十二岁的封若水一身踯躅色华衣,带着名儒千金的高傲与精明,随口问起邢茜仪与启春的剑术高下。她启发我二子争位的形势,提醒我入宫的初衷,寥寥数语勾勒出深宫是非。陂泽殿的故人已所剩无几,终于连她也离我而去了。延襄宫怆然冷冽的槐花香气,从此摒绝于梦中。
  午后回府,听说四方城门已然关闭。接下来的数日,汴城闭城大索,说是大理寺的要犯越狱,家家户户盘查人口,连权贵府邸也不放过,客店会馆更是一日数次地翻查,整座汴城陷落在狂暴的旋涡之中。人心疑惧不安,惶惶不能自处。
  这一日晚膳后,大理寺卿董重亲自带了衙差来新平郡侯府,查看了人口簿册,各处房舍,见无可疑之处,这才退去。自始至终,董重始终未提他曾帮助银杏和刘钜去畋园勘查高曜遇刺现场的事,我也只作不知,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一回到屋里,绿萼便吩咐关上大门,端起我喝了一半、早已凉透的碧螺春,咕嘟嘟一饮而尽。我和银杏相视而笑。只见绿萼拍着胸口道:“吓死奴婢了。”
  银杏笑道:“董大人只是如常看了看人和屋子,又没有掘地三尺,也没有掰着面皮看易容之术,统共才半个时辰就走了。各家各府都是这样,连高淳县侯府也不例外。绿萼姐姐怕什么?”
  绿萼也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道:“你跟着姑娘常日在外面,见过大风大浪的,我可没见过!”长长嘘了一口气,这才释然,“如此看来,朝廷并没有疑心姑娘的意思。”
  我顿时失笑:“华阳视我为仇人,即便她逃跑了,也断断不肯藏在我的府中。就算信王和朱云真的怀疑起我,也绝不在这上面。”
  绿萼点点头,赞叹道:“这华阳长公主当真是奇人,一逃出来便能藏得无影无踪。”
  我笑道:“掖庭属发现长公主失踪已经很晚了,华阳有可能天不亮就从城门大摇大摆地出去了。这几日关起门来大肆搜捕,自然是一无所获。”
  银杏笑道:“出了城,便是茫茫江湖,又往哪里找去?”
  我摇了摇头,竟有些担忧起华阳来:“华阳虽然性情坚毅、剑术高强,但她带着妹妹,定是跑不远。城外想必也被闹得鸡犬不宁。”
  银杏笑道:“到现在城里还不安生,必是城外也没有找到。”
  我笑道:“不错。一日没有找到,便多一日的希望。”
  绿萼看看我又看看银杏,不禁诧异:“华阳长公主刺伤了姑娘,姑娘反而盼着长公主逃脱?”
  我淡然道:“都是可怜人,恨有何益?再说,华阳就像朱云的衣裳和靴子、怎么都不肯回朝的昌王,永远找不到方是最好的。”


第二十一章 所务一也
  腊月初八,家中腊祭。一大清早,我便回了高淳县侯府。朱云去了军中,母亲和弟妇顺阳郡主高曈一直在安排祭祖之事。母亲怕我劳累,不准我插手,因此我整日闲着,只打发绿萼去帮忙。
  自我入宫,除却在仁和屯守墓的那三年,便再也没有参与过家中的腊祭。屈指一算,也有十几年了。对腊祭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那时候牲飨不甚丰盛,但父亲母亲辛苦操持一年,供奉祖宗的心却是虔诚的。在高淳县侯府的闺房中醒来,闻见牺牲的馨香,好似又看见了旧居的梨花,父亲和母亲在教训朱云不准偷偷掰肉吃,玉枢在花树下偷笑。如果一直不长大,那该多好。
  这样胡思乱想,眼角竟多了一丝泪痕。一坐起身,只见银杏坐在妆台前发呆。我唤道:“银杏。”
  银杏身子一跳,连忙起身斟了一杯茶来。我笑道:“回到这里,可不比在自己家中,怎么倒发起呆来了?绿萼见了,又要啰唆了。”
  银杏转身坐在床沿,低下头,目中似有淡淡的哀愁:“姑娘教训得是。奴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罢了。”
  我笑道:“何事?”
  银杏道:“才刚姑娘睡着了,奴婢就往花园里逛了逛,谁知遇见了善喜姐姐坐在小塘边哭。”
  我有些意外:“合家都在忙碌,她怎么倒有空闲哭?”
  银杏道:“想是受了委屈。再说午饭后大家都去歇息了,花园里没有人。”
  我也猜到了几分,不觉恹恹:“好端端的,哭什么?”
  银杏垂头拨弄着腕间的一枚小银铃铛:“善喜姐姐做了公子的侍妾,可是碍于郡主,恩宠稀薄不说,还一直没有名分。如今还是在老夫人那里服侍,甚少和公子在一处。”
  我不以为然道:“再怎样她也是母亲身边的旧人,既是朱云的侍妾,境遇总比府里其余的丫头好得多。她的主母是信王的亲妹妹,出身云泥之别,她难道真的想去争宠不成?这也没什么好哭的。”
  银杏道:“若只是恩宠稀薄,没有名分,这么多年也惯了,要哭也哭过了,倒不至于这么伤心。”
  “还有何事?”
  “听说侯爷近来很是焦躁,整日整夜地不回家,对妻妾也不甚理睬。一回家,身上还带着香气,精神也不好。善喜姐姐说,她与郡主都觉得公子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偏偏郡主才诞下孩儿不久,心情郁郁,又不好对公子发火。偶一口角,都拿善喜出气。这般委屈,已有一个多月了。”
  听银杏所言,高曈很可能对高旸和朱云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更不会知道柔桑对朱云的爱慕之情。我不禁冷笑:“刺驾的铁证无故丢失,华阳长公主和祁阳长公主又逃了出去,偏偏那边厢皇太后又痴缠。他自然是没好气的。真真是可怜了家中的两个女人。”
  银杏道:“善喜还说,有一日信王妃过府来看望顺阳郡主,郡主便哭诉说侯爷在外有了别人。姑娘倒是猜猜,信王妃是如何回答的?”
  我笑道:“为避免节外生枝,必是让郡主忍耐一时吧。”
  银杏笑道:“姑娘料事如神。王妃不但让郡主忍耐,摆出贤良淑德的样子,还说,若公子的心实在回不来,便让外面的女人进门好了。郡主听了,很是生气。”
  当年高旸与智妃生下长子,又痴迷于村女刘氏,连去西北勘查屯田,都只带着刘氏上任。启春被冷落多年,心灰意冷之下,险些让高旸休了自己。这些事情高曈一一看在眼中,想来也是极钦佩的。“从前信王荒唐,王妃宁可自行求去,也不愿受这般屈辱。如今倒劝郡主贤良淑德,换作是我,我也生气。”
  银杏转头望一望窗外,似是见到了变幻不息的滚滚风云:“信王妃早已不是当年的信王妃了。”
  我笑道:“你错了。信王妃还是当年的信王妃。”
  银杏一怔:“奴婢不明白。”
  我笑道:“‘事行不必同,所务一也’'74'。信王妃从前所求,是与夫君同心。现在既以夫君的心为心,这般行事也是理所当然。可怜郡主和善喜,都不明白朱云的心,难怪各自神伤。”
  银杏恍若无闻,自顾自道:“有好几次,奴婢遇到难处就会想,如果奴婢没有跟着姑娘去青州,而是留在府里,究竟会怎样。今日见了,才知道当年随姑娘去青州真真是没错的。”
  我笑道:“你又不是善喜,焉知留在府中便与她一样?”忽然心中一动,不觉惘然,“其实你比善喜聪慧,母亲也更喜欢你。若是你在朱云身边,也许他不会去做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银杏失笑:“姑娘说笑了,公子哪里会听奴婢的!”
  我拉起她的手笑道:“这可难说了。毕竟你是你,善喜是善喜。”
  祭祖结束,陪母亲用过晚膳,便要回府了。母亲将我送到二门,又命朱云亲自送我上车。今日腊祭,朱云却回来得很迟,此刻更是满脸疲惫,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话也不肯多说。
  天早就黑了,巷道中却还有一二汤面摊子,老远就能闻到老鸡汤的香气。油灯照着,热气腾腾,是这寒冷的冬夜里,最后一点温暖。朱云的烦恼性命攸关,我不欲打扰,只作不见。
  正待登车之时,朱云忽然道:“二姐,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我暗自冷笑。朱云武人心性,虽然聪明果决,哪里受得住这两个月的煎熬?我慢慢转身,现出好奇的神情:“何事?才刚在屋子里怎么不说?倒要站在冷风里说。”
  朱云歉然道:“二姐别怪我,实在是在家中不好说。二姐请移步。”说罢挽着我的臂膀向无人处走。
  朱云身材魁梧,我被他拖着走了十来步,甚是不悦,于是奋力挣脱:“究竟何事?”
  朱云的目光在黑夜中闪闪发亮:“二姐,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京城中在寻什么人?”
  我蹙眉道:“不是说大理寺走失了一个要犯么?”
  朱云道:“是一个要犯,却不是从大理寺走失的,而是从宫里走失的。”
  我转头凝视,朱云也定定地望着我的双眼。我揉一揉被他扯得酸痛的上臂,哼了一声,“是华阳和祁阳两位长公主吧。”
  朱云十分震惊,一把攥住我的左腕,厉声低喝:“二姐是怎么知道的?”
  我运了两次力,都挣脱不掉:“这是大事,不可能一丝消息也不透露出来。我还听说,因为祁阳长公主也不见了,龚大人不堪受辱,已经悬梁自尽了。”
  朱云面色稍稍缓和,这才放脱了我的左腕,不满道:“二姐消息倒很灵通,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坦然一笑:“若凡事迟钝,我便不能活到今天。若凡事多口,我更活不到今天。何况听你的口气,你早就知道两位公主失踪了,为何你不先告诉我?”朱云一怔,顿时无言以答。我笑道,“然而你今日又为何肯告诉我了?”
  朱云忙道:“我也是才听说的。高氏逃脱,我怕她会来寻二姐报仇。”
  高氏?朱云吐露这两个字的轻蔑口气,与柔桑一模一样。我甚是感动:“好云弟,多谢你告诉我。”又惴惴道,“我自然是怕的,所以让刘钜一直在府里住着。有他在,想来华阳没有机会。”
  若在平常,朱云听见刘钜住在新平郡侯府,定然要跳起来。今夜却似没听见似的,吃吃附和:“如此我便放心了。”
  车子一动,银杏便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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