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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女帝师(出书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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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采薇与锦素走来,采薇甚是不忿,正要反唇相讥,被启春按下。邢茜仪淡漠一笑,向启春行了一礼,转身进屋。我不觉窘迫,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站在原地更是尴尬。
  采薇挽过我的胳膊:“玉机姐姐别理她。我从来就看不惯她故作清高的样子!”
  四人一道进屋,但见北窗大开,正对角门的门房。红叶连忙关了窗户。启春道:“表妹没选上,自是心情不佳,还请妹妹海量汪涵。妹妹早些安歇,我先走了。”我知道她要去找邢茜仪,也不留她。不一时,谢采薇也告辞去了。
  锦素见她们都走了,方才道:“到底是我们出身不好,邢姑娘才瞧不起我们。不然姐姐何至于受这样的羞辱?”
  我微笑道:“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妹妹也不要再想着这件事了。明天还要给皇后请安,我就不留妹妹了。”锦素点点头,嘱咐我好好休息,便告辞回房。
  红叶和绿萼将墙下的东西都搬了进来,重新布置一番。红叶忿然,几次欲言又止,却是绿萼在向她不断地使眼色。
  清晨,我果然被北窗外的脚步声吵醒。窗纸微亮,绿萼在榻上睡得正香。我翻身望着帐顶,墨蓝如窗外晦冥的天色。一时恍惚,还以为自己仍在家中,玉枢在我对面熟睡。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口中焦渴,于是痛饮几杯凉水,披上寝衣,拿了梳齿白玉栉悄悄走出房门。
  宫苑寂然,花芯沁了满满的露水,宫灯奄奄欲熄。我走到花圃边,一面赏花,一面梳头。忽见东南角的门开了,锦素一身白衣走了出来,长欲及膝的秀发用一支紫檀木长钗松松挽着。她没看见我,径直向前殿走去。
  我唤住她:“妹妹这是去哪?”
  她回眸一笑:“我要去服侍母亲起身。”
  我笑道:“妹妹就这么走了,待会若兰和若葵醒过来找不到你可要着急了。”
  她摇头道:“我服侍了母亲起身就回来,恐怕那时她们还没起身呢。”
  我扬一扬手中的白玉栉:“梳了头再去不迟,否则走上两步,簪子该掉下来了。”
  锦素红了脸:“姐姐言之有理,况且仪容不整,心也不诚。就劳烦姐姐为我梳头。”
  我从房里拿了好些束发银针,又搬了一个绣墩放在花圃边,请锦素坐下。我站在锦素身后,就着露水将她的头发抿紧,细细盘好,用银环束紧,还掐了一支素馨花别在她的发髻上。锦素站起身,对镜轻抚发髻上的素馨花,感激道:“多谢姐姐。我去了。”说罢如一只轻巧的小鹿,几步便消失在游廊下。
  我怅然若失。锦素的母亲就住在宫中,她有了好消息,可亲自向母亲报喜,亦可像平常一样,服侍母亲起居,在她面前尽孝。我是没有这样的福分了。也不知宫里有没有送消息到长公主府去,母亲定是一夜无眠了。我无声叹息,回身只见邢茜仪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看着我。只见她身着短衫绸裤,身后竖着一柄长剑,想是出来晨练的。
  我行了一礼,她却并不还礼,只冷冷地看着我:“你还不进去么?”
  我不解道:“进去做什么?”
  忽然长剑翻上,莹莹一点绿光抵住了我的咽喉。我吓了一跳,脑中猛然一阵热浪涌了上来,几乎站立不稳,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此刻我的神情定是万分惊恐,声音也剧烈颤抖起来:“邢姑娘这是何意?”
  邢茜仪轻蔑一笑:“当真无用。”说罢掣回长剑,细细端详。但见剑身薄韧闪碧,刻着奇异纹路,正是蝉翼剑。邢茜仪并起双指,虚抚剑身,“我要练剑了,你当回避才是。”
  我恍然。原来她将我看作偷学剑术的贼人。我甚是恼怒,不觉双颊似火,遂勉强平伏心神,不甘示弱道:“邢姑娘若不想被人看见,又为何在这里练剑?”
  忽觉眉间寒气袭人,蝉翼剑已掠过我的眼帘指住我眉心。虽然我对她的长剑早有防备,但仍是没有避开。她的语气和剑气一般冰冷:“你不怕我的剑?”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并起双指拨开剑尖,冷冷道:“你的剑若用来杀敌,我万分钦佩。你用它指住一个不会剑术的女子,我只为蝉翼剑一哭!”
  忽听身后有人轻拍两掌,娇声赞道:“说得好!”


第六章 白虹蝉翼
  回头一瞧,只见采薇挽着启春并肩立在身后。启春劲装结束,身后竖着白虹剑。采薇上前拉起我的手:“邢大小姐不许瞧,咱们就看启姐姐好了。天下会剑术的不止她一个!”
  邢茜仪冷哼一声,收剑凝立。启春上前一步,向邢茜仪道:“表妹,我们姐妹也许久没有一起练剑了。今日就切磋一番如何?”
  邢茜仪微微一笑:“求之不得。”说罢,两人举手谦让,分东西走到庭院中心。躬身互施一礼,鞠浅而僵,几乎只是点了点头。
  采薇附在我耳边轻声道:“看启春姐姐怎么为姐姐出气。”
  绿萼披了衣裳,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待看到场下两人各自摆开架势,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弯钩晓月,似墨蓝天幕一道窥探的裂口。两人剑尖斜指,蓄势不发。采薇的小丫头早将话传开,上夜的宫女内侍都围了上来。杜若从粲英宫的值房赶来,见启邢二人剑指相向,焦急道:“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几位娘娘知道了还了得?”
  采薇忙拉开她:“姑姑莫急,她姐妹二人不过晨起舞剑而已,绝不会让姑姑为难。”杜若急得满头大汗,求了启春又劝邢茜仪,两人充耳不闻。
  我不禁好笑。白虹与蝉翼,本该惺惺相惜,不想托了这两姐妹的福,无端以己之刃,斫彼之锋。若名剑有魂,合当一哭。正乱着,忽闻双剑相交,如龙吟凤啸,激荡久回。凝萃殿崇栋飞檐,铜铃啷啷作响。几只灰雀惊起,扑棱棱冲上天空。
  但见剑随影动,两人身法迅疾。双剑化成青白两道弧光,剑气森冷,砭人肌肤。虽斗得激烈,却半声娇叱也不闻。邢茜仪身姿美妙,启春招式精奇。宫人们瞠目结舌,掩口惊呼不绝。
  忽听有人朗声诵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15'我循声望去,却是封若水望着场中吟诗。此时史易珠、封若水与徐嘉秬都在门外观看,但自持身份,并不下场。
  晨间尚有寒气,启春与邢茜仪的春衫都已被汗透。利刃无情,数次贴着衣衫和肌肤擦过。这哪里是切磋剑术,分明是性命相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北面长宁宫和南面思乔宫的宫人都巴巴赶来看热闹。忽听启春一声暴喝,一道青光冲天飞起,嗵的一声落入东北角的青瓷大水缸中。两人立时罢斗,邢茜仪手执半截蝉翼剑呆在当地,面如死灰。启春一抚白虹剑,剑尖立时掉落。
  启春喘息片刻,歉然道:“剑断了,今日算平手。”
  两个小内监忙去水缸里捞出半截蝉翼剑,以袖拭干,双手奉上。邢茜仪接过剑尖,连手中断剑一道还入鞘中,淡淡一笑:“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表姐的剑术进境惊人,小妹甘拜下风。”
  启春笑道:“分明是平手,怎说‘甘拜下风’?此番我要与表妹一道去贵妃面前领罪了。”
  邢茜仪低头看了看白虹剑掉落的剑尖,目光如风暴盘旋的天色,神情却淡漠如常:“不必。我的罪,我自去领。”说罢扬长而去。
  采薇兴高彩烈地拉起启春的手,笑道:“启姐姐你又变厉害了,连邢大小姐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启春收起白虹剑的剑尖:“侥幸罢了。只是折断了蝉翼剑,得好好赔不是才行。”
  采薇嗔道:“她学艺不精,怨得了谁?启姐姐可算给玉机姐姐出了一口恶气!”
  我笑向采薇道:“妹妹不知道,昨日启春姐姐说敌不过邢姑娘二十招,如今可打嘴了!”
  启春道:“仗了宝剑而已。”
  采薇笑道:“姐姐何必谦虚,那邢大小姐仗着自己会两招剑术,常不将人放在眼里,如今得了这个教训,要哭出一缸子眼泪来!”
  人群渐渐散去,杜若一脸愧色,上前问安,又道:“姑娘们刚刚住进来,便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奴婢服侍不周。”
  启春笑道:“姑姑不必害怕,若是贵妃怪罪下来,自然有我。”
  杜若方稍稍镇定,招呼几个小宫女灭了廊下的宫灯。我们三人亦各自回房。
  绿萼一进屋便笑:“启姑娘和邢姑娘的剑法实在太快,奴婢眼都看花了。”见我不答,便从衣柜里寻了一袭白衣,又指着我昨天穿的紫衣,“姑娘今天想穿哪一套?”
  我的心思还在启邢二人比剑的事上,便随口答道:“白衣。”
  绿萼为我梳好发髻,束以银环,正捧着菱花镜前后比照,忽见红叶捧了早膳进来。请过安,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听说启姑娘和邢姑娘比剑,我竟错过了!究竟是谁胜了?”
  绿萼笑道:“我不识剑术,不知道是谁赢了。”
  红叶转而眼巴巴地望着我。我放下菱花镜,笑道:“我也不懂。”
  早膳后,我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绿萼坐在桌边,飞针走线绣着一朵桃花。不一时,芳馨领了两个小内监进来,两人都背着包袱,抱着盒子,将脸遮去了半边,只露出一对笑眼。
  我笑问:“这是什么?”
  芳馨指着左首内官道:“今天早晨宫门才开,熙平长公主府便来了人,将这些物事交给值房。”又一指右手内官,“这是各宫娘娘赏的。两宫贵妃都说,以后尽有相见的日子,不必谢恩了。”
  熙平长公主赏下好些衣裳钗环、几封银子并几贯散钱。衣裳多是紫色,我草草翻过,也无心细赏,绿萼见我兴致不高,故意举起一只玫瑰赤金环,赞叹不已。
  芳馨笑道:“这是守坤宫赏下的。”
  我拿起一支银镶玛瑙黑檀木簪和一串青金石手串,有些爱不释手。芳馨道:“这两样是周贵妃赏的。”我顺手将青金石手串笼在腕上,吩咐绿萼将檀木簪子送去锦素房中。又拣了三只银环赏给芳馨三人,打发了两个内侍。余下物事,命红叶收了起来。
  一时室中只有我与芳馨二人,她方小心翼翼道:“听说刚才启姑娘和邢姑娘练剑,折断了娘娘赏赐的宝剑。”
  我笑道:“这事姑姑也知道了?”
  芳馨笑道:“名门贵女,仗剑于后宫恶斗,也可算旷世奇闻了。”
  我淡淡道:“蝉翼剑断了,邢姑娘还不知怎么伤心呢。”
  芳馨道:“昨夜邢姑娘对姑娘无礼,今早吃些亏,权当启姑娘为姑娘出了气。”
  我拨着青金石珠串,沉吟道:“启姐姐为人豁达,见机明白,爱憎分明,出手果决,绝非等闲之辈。”
  芳馨道:“姑娘要不要也送一份礼给启姑娘?以为结交之意。”
  我笑道:“不必了。启姐姐是言而有信之人,既说要补一份贺礼给我,到时还礼也不迟。”
  芳馨道:“姑娘想得周到。奴婢听闻邢姑娘和启姑娘都去东西两宫请罪了,陆贵妃申斥了两句,周贵妃倒没说什么。邢姑娘脸上很不好看,启姑娘倒是面不改色。”
  我不禁诧异:“姑姑回粲英宫之前去东西二宫打探过消息?”
  芳馨道:“是。奴婢去两宫接赏,顺路问了宫人,方才知晓。”
  我叹道:“窥伺主上、泄露宫闱密语乃是大罪。我知道姑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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