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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春时恰恰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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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哈哈大笑,何栖跟着笑弯了眼,拿袖子掩了脸。
  “我阿弟年十八,十八该成家,成家需说亲。”耍猴人一敲锣,手虚着手帕,学了妇人的声音,“唉哟哟,你家这个莫不是只猴?”
  “阿弟,你是猴吗?”耍猴人问道。
  那猴子连忙摇头,又理理衣摆,正正小帽,作摇头摆尾状。
  “阿弟,你吃食用手用箸?”耍猴人又问。
  猴子连忙虚捧了一个碗,另一只爪子虚抓了筷子,学人吃起面条来,又是捞,又是卷,又要拿嘴去接,末了往地上一躺,肚子一起一伏作累倒之态。
  何栖惊得瞪大眼:“好生聪明,也只比人多身毛。”
  沈拓笑:“好在有身毛,没毛的猴子可不好看。猴子聪明得很,桃溪曾出过一个盗窃案,贼偷就是训了一只猴,神不知鬼不觉翻窗入户偷了银钱。”
  “竟还有这等奇事。”何栖道,“我还以为只有话本中才有的事。贼可是抓着了?”
  “抓了,还是施翎抓的,因事奇,明府给他好些赏银,他拒了,倒把那只猴要了来。”沈拓道。
  “施郎君莫非还养着猴?”何栖侧脸问道。
  施翎道:“我放它回了深山,许又成了野猴。”
  “施郎君是个善心人。”何栖夸道。
  施翎被夸得红了脸,不自在道:“我……是俗家子弟,佛有好生之德……人犯事,不与畜牲相干。”
  那边耍猴人歇了歇,让猴端了一盘长生果来讨赏钱,讨到何栖面前,唱到:“娘子生得俊,得个好夫婿。”
  何栖笑,取出一枚铜钱给耍猴人,那猴子见有铜钱到手,拿毛爪子捏了一枚长生果递给何栖。何栖接了,竟还是炒熟的长生果,闻着一股焦香味。
  等到沈拓面前,耍猴人又唱:“郎君身量高,宝带系锦袍。”
  沈拓也给了一枚铜钱,得到的长生果转手给了何栖。
  那耍猴人见他们一对俊俏男女,笑起来,不走,又冲二人唱:“红线牵一牵,做对鸳鸯不羡仙。一枚长生果,长长又久久。”猴子忙用毛手捏起一枚往沈拓手里塞,沈拓图他话里的吉利,遂接了又给了一枚铜钱。
  施翎是个逗趣的,捏了几枚钱,笑道:“你再说好的来,再买你的长生果。”
  耍猴人便又唱:“接了长生果,结发又执手。”
  施翎给了钱,道:“再来。”
  “又有长生果,头白还相守。”
  “再来。”
  “再有长生果,儿孙满地走。”
  “可还有?”
  “还有长生果,家里起新楼。”
  耍猴人说一句,施翎就买一枚,何栖手里没多时就有六七枚长生果,围观的群众见着有趣,更是拍手叫好起哄,爱生事的,还抛了铜钱来让耍猴人接着唱吉语。
  “再有长生果,康健不用愁。”
  “再来。”
  “再说一句。”
  “说句别样的来。”
  “人家小情人,你说个屁康健,说个房中……”一语未出被人掩了嘴。
  耍猴人自个也笑,欢欢喜喜归扰了铜钱,扔进腰间竹筒里,又见时候不早,捧了一捧的长生果与何栖,唱到:“送你长生果,杏花插满头;剥个长生果,喜事年年有;吃我长生果,烦恼不上头。不求此生长,只愿人成双。”
  何栖两手兜着满满的长生果,见沈拓的眼里是兜不住的喜意,大煞风景道:“给你作下酒,只炒得焦了些。”
  沈拓听了,一时倒愣在那,半晌方道:“怎好吃了,是阿翎的心意。”
  施翎惊道:“你我兄弟,我只送你一捧长生果作心意,也忒小瞧人了。”
  沈计背着手摇了摇头。
  沈拓真想给施翎一巴掌,你刚才倒是聪明,现在倒又一窍不通。
  何栖看着沈拓瞪着施翎气咻咻的模样,拿手帕包了长生果,打了个花结拎在手中,笑道:“不过与你玩笑,谁个给你吃?既是我的,自留了家去当零嘴。”
  沈拓立马笑了,又道:“丁阿婆店做得好蜜饯,我明日买了你看书时吃。”
  “好啊。”何栖眉眼弯弯的,“她家吃食做得干净。”
  人群渐渐散去,沈拓自然而然地牵了她的手,随着人流慢慢归家。
  何栖想:这回他的手心倒没汗。干燥,温烫。


第二十三章 
  时下民风开放,闺阁女子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偶尔出游并不是特别出格的事。只是,世上总有一些尖刻之人,瞧个一眼半眼的,就以为自己拿捏到他人的短处,满心的鄙薄。
  那晚看猴戏的还有赖屠户家的,她推掉了女儿与沈拓的亲事,本有些心虚,遭了丈夫一顿打后,反倒觉得自家更加委屈,不多时又得知沈拓与何秀才家的小娘子议了亲,在家中对赖屠户道:“你看看,你为你那沈侄儿鸣不平,他可有半分把自家放在心上?这才多少时日,他倒议上了亲。”
  赖屠户被气得笑了,道:“你不愿把女儿嫁他,他另定了别家小娘子也是有错?”
  赖娘子搭拉着嘴角:“谁个不让他娶,也太急了些,囡囡都还没定呢。”
  赖屠户让小丫头给他捏胳膊,冷笑:“你女儿倒是金贵,还不许人越到她前头,她是什么人物?这般厉害。”
  “去。”赖娘子一把扯开小丫头,心道:当初买来时细仃仃的,一两年的好饭食倒养得水嫩起来。不由疑心她与赖屠户有首尾,将人打发去厨房烧水,自己接了小丫头的活,嘴上埋怨,“你当爹的,一点也不操心女儿的婚事,倒说了一筐的风凉话。”
  “你不是说在与何富户家在议亲?”赖屠户动动脖子,赖娘子那老姜似的手,差点没刮了他的皮。
  “男女议亲,哪有女家巴巴催着的。”赖娘子道,“没得让人看轻了囡囡。”
  赖屠户手又开始痒,想想也不好天天打自个的婆娘,悻悻作罢。女儿的婚事都还两知,她倒好,还拿捏起架子来。懒怠理这个蠢婆娘,自个躺榻上睡了,气得赖娘子逮着小丫头就是一通骂。
  偏偏何富户那边一时没什么消息,赖娘子虽自负女儿生得好,家中又富足,不愁嫁女,到底有点不安起来。
  安慰女儿道:“囡囡莫急,好饭不怕晚,那何秀长才家的小娘子定了沈拓这家中死绝了,不知生得什么模样,说不得就是见不得人的丑妇。”
  赖小娘子拿手绕着衣带,咬着唇道:“阿娘管沈家定的什么人,夜叉天仙,和咱们家也没什么相干。”心中却也觉得何家女怕有什么不足之处。
  这两母女俱是见不得人好。
  等赖娘子看猴戏时见了沈拓身边的小娘子,狠狠吃了一惊,虽然穿得像个贫家女,头上连根像样的钗都没有,生得倒真是好看。当下心里不是滋味,猴戏也不看了,归家对赖屠户道:“今日看猴戏,倒撞着了你那沈家侄儿,他定的那个小娘子不是个庄重的,黑灯瞎火跟着小郎君在外逛,行动妖里妖气,轻浮得很。”
  赖屠户揣了钱袋会外室,没好气道:“你管他娶什么娘子,连杯喜酒都混不上,多事。”
  赖娘子咬着牙,目送赖屠户扬长而去,恨不得生啖那外室的皮肉。心底生出一股气,誓要把女儿嫁入高门富户。
  隔日赖娘子厚着脸皮蹬了何家门,何家娘子倒是十分热情,请了她在花厅坐下,笑道:“怪道蛛丝打了头,原是有客到。”又高声唤丫头倒水拿茶点。
  赖娘子扫了眼何家桌椅摆设,又见服侍的丫头都穿得体面簇新,心中意动,更坚定两家婚事的想头:“何娘子不怪我大咧咧上门就好。”
  “这说得可就生份了。”何娘子笑,轻扶了头上一枝祥云如意钗,“我是个闲人,手头无事,又不绣花做衣的,成日里就盼着你们这些姐妹上门与我消磨个半天一日的。”
  赖娘子勉强笑:“唉哟,桃溪有几家如何家这般富足有闲的,我这成日家中管着那些伙计饭食茶水,厨娘又是个耍滑贪小的,一不看着,一斤肉她能捞了三两去。那些个丫头也是可恨,衣裳也不好好洗,地也不好好扫,觑个空就躲起来磕睡偷懒。这左一件右一件,哪离得了人。”
  何娘子让吃茶,叹气:“你是个操心的,我是两手一摊好赖不理的,自有那管事婆子看着。”
  赖家哪有什么管事婆子,丫头都没几个,赖娘子又小气,恨不得买个丫头做了全家的事务。心里羡慕,脸上却不显,道:“我也不是没帮手,囡囡聪明,她又仔细,凡事经她手一理,没有不顺的,账也算得好,她爹那账本子还要请教她呢。”
  何娘子听她夸起女儿,心中一动:“小娘子看着就是心思灵巧的,生得又可人,唉,我是没女儿的,只生了一个皮猴,现下大了,读了书识了礼,到底不如女孩儿贴心。”
  “那可不是。”赖娘子得了意道,“我家那大儿只管跟着他爹在外跑,家里竟是有鬼似的,哪呆得住片刻。囡囡绣个帕子,做双鞋,先孝敬了我这个当娘的,你说可不可人疼。”
  “哦……小娘子竟还会做鞋绣花?”何娘子抿了下唇,笑道,“手巧孝顺,真是难得。”
  赖娘子只管将自个女儿吹上天去,貌如西施,识得字,绣是花,裁衣做鞋算账,下厨无所不精,斯文懂事腼腆,道:“我只嫌她好性了些,将来出了门,碰上不知根底的,要吃欺负。”
  何娘子微低了头,心思转了几转。她是何家的继室,何家长子何斗金却不是她生的,二子何载文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何二生得秀气,又聪明,书也念得好,何富户想着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有钱没权也是白搭,既然二子有天赋,不如试试科举一途。因此,将二子过继给自己四五岁时就夭折了的兄弟,一心让他读书。
  何二读了书,何大以后继承家业打理家产。何娘子虽知何富户做得安排现好没有,只是人心总不知足,心中对着家中脚店食肆生出可惜之意。
  若是何斗金娶的媳妇……何娘子笑起来,道:“你家小娘子现年也有十六了吧?说起来,我家大郎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只他是个倔的,又没将心思放在这上头,到现在还没个着落。”
  赖娘子两眼一亮,来了精神头,可算说到了正经事上:“不是我夸,你家大郎在桃溪可是这个,生得好,性子豪爽,囡囡他爹也没少夸呢,他有时送了猪肉去你家食肆,见了你家大郎恨不得拉了一起吃酒去。”
  何娘子端坐在那笑:“他是个野的,哪经得起你这么夸。”虽有心做亲,却不把话就此敲定,“不瞒赖娘子,大郎孝顺,又唤我阿娘,到底不是我亲生的,我不好自说自就把事砸瓷实了,少不得要问问大郎自个的意思。”
  赖娘子心里鄙夷,嫁进何家这么多年,又不是不会下蛋,连继子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真是没用的,道:“再没人比何娘子更慈母心肠的,那些个心黑的,哪会给前头留下的儿子操心。”
  二人又坐着互相吹捧了半日,赖娘子这才起身告辞。
  何娘子等她等后,将笑脸一收,唤了丫头道:“将那茶、椅好生洗洗,她家卖猪肉,油腻腻的,说不得那茶杯能冲出油花来。”
  说得小丫头噗嗤笑了。
  何娘子贴身侍女见她语气轻慢,道:“娘子真人要为大郎定赖小娘子?”
  “那是自然,买猪看圈,看她那样料想赖小娘子也没什么大本事。”何娘子道。这样的娶进家,也好拿捏些,定个厉害的,吃亏的就是她家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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