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王朝-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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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太子觉得比较中听了,还算是句人话。不过宿星河心眼儿太多,谁知道她是不是有意挑他爱听的说。
太子决定反其道而行,“其实这人并没有那么不好相处,不过沙场上历练久了,再难改那硬脾气罢了。他身手好,功夫俊,你是没见过他练兵的样子。”
星河说:“不不不……再俊能比得上咱们主子?我不信。”
太子听后浑身都透着舒坦,含蓄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徐娘半老,还风韵犹存呢……诶,你的意思是想得空去看他练兵?”
一位武将,最吸引人莫过于校练场上气壮山河的样子,是个姑娘都能给弄得五迷六道的。她要是想去,那是绝对不成的,太子预先就否决了,“校场上的人都脱了衣裳操练,你去不合适。”
星河斜眼瞧人,分明不信,嘴里还嘟囔着:“我也不是没见过没穿衣裳的男人,主子在我跟前不就光过膀子……”
结果招来了太子好大的不满,“混账,你拿我和那帮野泥脚杆子比?”
星河讪讪不敢说话了,也是的,人家一身糙肉,他一身精肉,能一样么!
她耷拉着脑袋,耷拉着眉眼,就那么戳在眼窝子里,不见不放心,见了又置气。
太子想起昨晚上的熬心熬肺来,十年,整整十年,东宫里就没缺过这个人,抽冷子说她不在,他还怔了好一回。上哪儿去了?想起来了,出城上北军营地去了。不是她一个,带着千户和番子,还有枢密院的大人物,霍焰。其实见过霍焰的人,十个有九个会觉得他“后生”,年纪确实不小了,但身形和脸却像定住了似的,十年前回京是什么样,十年后依旧没有改变。如果哪天要和不知根底的人相亲,骗人说他三十,人家肯定也信。起先说她和霍焰同行,他倒是很放心的,可后来问了随行的禁卫,说宿大人和枢密使一块儿进了档子房,一呆就是半个时辰,太子爷就彻底按捺不住了。
要不是国事巨万,他非得提前回来拷问不可,问她有没有动歪心思,看上人家,或者说有没有干禽兽不如的勾当,强行勾引人家。总之就是不放心,这人搁在哪里都不放心,收在东宫收不住,放出去又怕她移情别人——虽然她从来没在他身上动过情。
太子左右不是,七上八下。不甘心,还得试探,于是长吁了口气道:“其实我有个想法,想同你说,不知你怎么样,会不会生气。”他一面下饵,一面察言观色。
星河嗯了声,“什么事儿?”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犹豫了下,袖笼中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脸上还是笑模样,“说句实话,你这么大年纪的,出了宫也不好找人家。原本有个楼越亭,可惜楼将军如今有了下家,等不了你了。你瞧……霍焰这人成么?有房有田有功名,人也生得不赖。要是你有这个心,等找个机会,我同皇上说清了咱们的事,请他给你指门婚。别说你还是黄花丫头,就是真和我有染,配他一个鳏夫足够了。”说着又换了个忧伤的语调道,“你看你在我宫里这些年,我什么都没能给你。青春在我这儿蹉跎完了,我得给你想好退路,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你说呢?”
叫她说什么?他该不是把她当傻子了吧!霍焰这样的人,拉拢过来就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五军都督府全攥进宿家手里,别说拥立敏郡王,就算拥立没影儿的五皇子,也不是毫无胜算。他会拿江山社稷送人?打死她也不能信。这回又出幺蛾子来坑她了,她知道,八成盯上霍焰了。可人家是叔辈儿的,他除了在这儿呲打她,也没别的招儿了,所以抓耳挠腮呢。
横竖两个人闹惯了,捅一回肺管子也没什么。她做深思状,慢声慢气说:“要是能行啊,倒甚好,只怕人家看不上我。”
太子哂笑道:“可你先头还说的,他再大你两岁,就能当你爹了。”
她揉着衣角道:“大点怕什么,大点儿知道疼人,主子不也这么说的吗。”
仿佛山巅巨石倾泻而下,结结实实把太子压趴了。看来她还真动起心思来了,是瞧人家手上有兵权,想和她哥子的整合,来个京城内外一锅端吗?这女人太坏了,亏他昨晚一宿没睡,躺下又起来,总琢磨她在外头怎么样了。人家呢,和枢密使孤男寡女相谈甚欢,还什么“大点儿知道疼人”,她的心怕不是肉做的吧!
太子脸上阴云密布,像沉进了深渊,点个头都又慢又费劲,“好啊,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头回和人家打交道就瞧上人家了。春天还没到呢,你这样不嫌磕碜么?人家可是死了老婆的,克妻知道吗?别回头跟了人家,叫人家当咸菜腌了,压在瓮里零星洗着吃。”
这人说话太损了,她一向知道他嘴毒,可把人挤兑成这样有意思吗?
说起咸菜,那瓜皮还在炕桌上放着呢。她遥遥看了眼,觉得自己是白费了心,那么老远的路夹带着回来,弄得自己一身咸味儿,人家还拿话噎你。其实他有什么想说的,一气儿说完不好吗,非得这么一片一片的凌迟人。她叹着气看他,“主子,和您报备一下,曹瞻那案子差不多查得了。明儿我上衙门把案子结了,让十二司用了印,就发军机值房呈报皇上。”
太子别开了脸,“别和我说案子。”
可不说案子说什么呢,他这会儿一点就着的。她只好印帕澈逅拔业闹髯樱穸钟鲎挪凰承牡氖露耍课抑滥衩Γ庖彩敲徽蓿媚谄湮荒亍V劣谖遥谕獗疾ú灰彩俏焓旅矗颇刀愿端揖投愿端褂惺裁床桓咝说模磕歉龌粞妫仪扑肥挡焕担秤辛常扔衅龋歉龉媚锒枷不墩庋哪腥恕?晌艺饣岫皇窃诠锫穑荒幕埃艺獗沧佣汲霾蝗ィ鹛峒奕肆恕N一辜堑媚肴梦业辨宙帜兀桓鲦宙质敲蛔矢袂粕媳鹑说模馕抑馈!�
可她说了半天,就让他听明白一句话,那个霍焰,她确实瞧着不赖。他气得心里四海翻腾,站起身在她面前走了一圈儿,“是个姑娘都喜欢半大老头儿,你们姑娘该不是全瞎了吧!瞧瞧我,我觉得那话按在我身上还差不多。”
他在她面前来回走,其实他就算化成灰,她也能照着记忆把他重新塑起来。
反正和谁都要比一比,叔叔辈儿的,也照比不误。星河含着笑,很宽容地打量他,“您是自然的,出身那么辉煌,长得又齐全……就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您的好我也看不出花儿来了,就像……”她伸出两只爪,晃了晃,“自己的手,搁在自己眼前,今天握着笔,明天盘核桃,您能说出它有什么不一样?”
太子灰心丧气,“认识了太多年,香的也变臭了。”说好了近水楼台的,结果月亮没捞着,自己栽进去了。可郁闷归郁闷,其实对付霍焰的法子还是有的,他说,“你喜欢霍焰吗?正好南北都有战事,我派他出去打仗吧。”
星河愣住了,果然官大一级,怎么都能想法子收拾你。
“我也没喜欢霍焰,就是觉得他这样的不错而已。”她忙转过身去拿那个食盒,揭开盖儿让他看,“我给您带好东西回来了,您瞧这是什么?”
他探头一看,“倭瓜?”
她碰一鼻子灰,臊眉耷眼说:“也差不多。您还记得我和您说过的翠衣吗?这可是好多年没见的了,今儿凑巧,在北军的咸菜瓮里见着了。您没吃过这个吧?我特意带回来给您尝尝的,您要来一块儿吗?”
“翠衣?”太子皱起了眉,“真有人吃这个?”抽了象牙箸,夹起一块来,神情是嫌弃的,可是心里满满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这是她长途跋涉给他带回来的瓜皮啊,办案子都没忘了他,还说心里没有他?女人啊,就爱瞎矫情!
第44章 盈亏休问
太子美滋滋咬了一口; 细品品; 除了脆,好像也没其他特别。本来想随意抒发几句感想的,但见她满脸期待; 他忽然又不好意思说这瓜皮就是瓜皮; 他嚼上去和嚼萝卜条没什么区别。
“怎么样?”她眼巴巴的,“想好了再回答。”
太子唔了声; “这滋味儿; 像站在山巅,看见云海奔涌,百川归心。”
这么高的评价; 太子果然是太子,吃惯了锦衣玉食的嘴; 也能从最底层的东西里发掘出无尽的美好。星河轻轻微笑; 细着声气儿说:“看见这个,我就想起我爷爷来了。小时候夏天,院子里搭凉棚; 凉棚底下有口井; 买来的瓜都放进井里湃着,捞起来切开,瓜瓤冰冷的; 都激牙呢。我们吃瓜; 其实谁也不渴; 下狠劲儿吃; 就为吃完了把翠衣拾掇起来,好腌咸菜。”
太子明白,她吃的并不是瓜皮,是对往昔岁月的怀念。
慎斋公的那件事,无异于一味穿肠的狠药,让宿家知道要自保,就得手上有权。老爷子出事儿那时候,星河大概已经回京了,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的变故,姑娘家儿的也那么孜孜不倦地钻营起来。要怪,当然不能怪她,只能怪朝廷。然而小家有小家的旋不开磨,大家也有大家的掰不开镊子。朝廷办事,弃车保帅由来是准则,所以他们不愿意当那卒子了,要当将军。有错儿么?没错。可活动得太过,超出了他能容忍的范围就不好了。
他低下头又吃了一口,这回品出了一丝夏天的滋味儿,是那种利落的清爽,带着甘香的,从舌尖一直窜进鼻腔里。
“你们也算世家大族,过得这么节俭做什么?”
他不懂,并不是节俭,只是一种生活的趣致罢了。江南好些人家都有这种习惯,况且勤俭持家嘛,本也是他们的祖训。
星河追忆过去,人站在这里,心境回到了小时候。太子搁下筷子问:“从北军营地带回来的东西,你胆儿还挺大,敢往我跟前递。”
她说:“我揣在怀里带回来的,没经别人的手。”说着侧目看他,“您怕么?怕有毒,怎么还往嘴里塞?”
他背着手叹息:“就冲你路远迢迢带回来的这份心,就算有毒,我拼死也得吃。”
谁敢往太子爷的吃食里下毒,一家子老小的命都不想要了。他知道她比他更小心,所以才那么放心吧。不过这句话说得倒是很圆融,要是平常也有这份练达,两个人也不至于老是针尖对麦芒了。
太子之前的不舒心,早在她的这片情义里化为乌有,一想起这瓜皮是贴着她的胸房带回来的,他就一阵阵热血上涌。
八成是火龙子烧得太热了,他推开了东边的槛窗,朱红的窗屉子外有一轮巨大而明亮的月,乍见心头一惊。久雪未晴,没想到转眼是十六了,他喃喃着:“再有半个月该过年了。”
星河应了个是,“时候过起来真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太子却有他得惆怅,“过了年可二十三了……”再这么耗下去,别说皇父等不及,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星河一眼,她就站在他身后,仰着脑袋,也在看月亮。月亮的光影在那双灼灼的大眼睛里投下银波,分明办事不留情的人,凭什么长了那样一双眼睛?他冲口而出:”星河,你想过将来会怎么样吗?”
将来太遥远了,谁知道呢。她摇摇头,没回答,视线也没从那轮明月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