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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部分

凤座-第65部分

小说: 凤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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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尔看着她,百感交集,缓缓出了一口气,“你我二人的名字,却恰好是一首诗。”
  她的声音响在殿内,朱唇开合,念尽了眼前人的一生,“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女子通红的双眼睁开,看着她摇头,自嘲地道出下一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低低笑了几声,她接着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钟离尔笑出来,附和颔首,有些难言的感慨,一字一句地重复,“是啊,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她似是有些累了,看着皇后的双眼恨意敛了几分,剩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与她这一生相识,剩下的无非是抽筋扒皮的互不相容,与感同身受的可悲,“你到我这里来,说上这么一番话,我却还是那一句——不要以为你足够聪明,能洞察一切,你与我,都是人家的棋子。不同的是,我是那枚一早注定的弃子。”
  皇后颔首,不置可否,仍旧未带任何感情地宣告,“本宫依旧不会手下留情,祁家得亡,你的女儿要给砚离偿命,你,也要死。”
  她站起身来,再不留恋转身走到外间,帝皇平日留宿辟出的书案软榻,已经蒙了一层尘,昭示着这座宫殿女主人的失宠,她不知为谁而感慨冷笑,“所谓宠妃,不过如此。”
  贵妃在身后双手扒住床榻,倾身高声叫住皇后,“钟离尔——”
  头顶凤冠,她缓缓侧首,余光看见女子如同鬼魅一般,指节用力而惨白,眼珠血丝密布,她优雅的脖颈弧度维持得宜,听见祁桑撕心裂肺的话语,“来生,你来做这个宠妃罢——”
  殿门打开,皇后羽睫翻飞颤抖一瞬,便不作停留,将手搭在清欢腕上,带着宫人浩荡而去。
  身后是贵妃力竭的叫喊,女子泪流满面,撑着残破的身躯重复道,“来生,你来做这个宠妃罢……”
  钟离尔维持着面上镇静自若,走出这座充满衰败与腐朽意味的宫殿,身后女子似地狱深渊的哭喊如平地惊雷,更似厉鬼索命。心中若说没有震动,却是假的。
  祁桑即将复刻她的人生,失去一切,骨肉分离。
  而她却绝不会给她半分机会,让她有这个幸运东山再起。
  秋风吹凉了她的额角,这才发觉有些汗涔涔的冷腻,皇后松开掐着的掌心,缓缓舒了口气,抬眼间,却见远处那人绯衣玉带,翩然走近。
  清欢抬眸看了眼皇后,悄悄将扶着皇后的手松开,钟离尔惊喜下却并未发现她这一动作,上前两步,免了他拱手行礼,二人对立着,她眼眸晶亮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江淇看她围着披风出门,方放心几分,浅笑应她,“下朝无事,自然要来寻娘娘,不然臣无处可去。”
  她一颗心就这么定下来,对他笑了笑,他瞧她面色有些不好,伸手相让,二人缓步往前去,她又听他道,“娘娘去见过贵妃了?可是说了什么话?”
  她看着他犹存后怕,轻轻点头,仍在回忆祁桑那句话,小心与他学道,“她说,自己是弃子,而本宫也不过为人棋子。还说……”
  江淇蹙眉,看着她侧颜有些不好的预感,询问道,“还有什么?”
  钟离尔抬眼看他,安慰笑了笑,示意他不必紧张,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还说来生,让我来做这个宠妃。”
  他心中颤抖一瞬,忽地停步看着她双眼,郑重道,“不要信。”
  她被他万分认真的模样吓住,有些笨拙地打圆场,“其实我也并不害怕,做宠妃也不见得是不好的事,至少……”
  江淇再度打断她的话,低声坚持,“不要信她的话,她说的一切,诅咒也好揣测也罢,都是子虚乌有,绝不会发生。”
  钟离尔怔愣地看着他点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江淇意识到自己言行激动,看着她如同受惊幼鹿的眼神抿唇,抑制住想要伸手抚摸她乌发的冲动,仍放轻了声音嘱咐,“贵妃形容,娘娘也见到了。往后若是臣不在宫中,不要再独自来翊坤宫了。”
  钟离尔再次被他难见的这幅模样给震住,尴尬之间只好喃喃道,“并不是孤身前往,你也留了番子跟着,他们个个武艺高强……”
  他打断她,神色执拗竟和她某些时候如出一辙,“那不一样,如果不是亲自在场,我不放心。”
  然后便换她心跳如擂,怕自己失态忙出言抢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江淇才满意点点头,秋风扫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枯哑的细碎声音,打破二人之间暧昧难言的气氛。
  这一年来,甚至更早,两人不是没有过此种时刻,却每每都只教人心慌。
  她不是愚钝,如何感受不到他三番五次的关切示好。可大抵是上一段情爱带给她太多不好的回忆,再度面对疼爱,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惧怕不安。
  看了眼前人专注妖冶的眉眼,她想,以二人的身份地位,维持现状故作不知,将最后一层的太平保留着不捅破,也未尝不是好事。
  如同刻意往心头泼了冷水,擂鼓声渐歇,钟离尔咬了咬唇,面颊绯红褪色几分,垂下双眸便不再言语,转身往坤宁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疼爱只会让人感到不安。


第71章 与谁同
  天鼎七年九月十九,贵妃女还有一日便将转送去启祥宫,皇后最后过目了一遍启祥宫添置的物件,方落了册子,小令子便来进殿行礼禀报,“娘娘,长春宫送来消息,说是李婕妤染了风寒。”
  皇后抬眼看他,忙问道,“可有差太医前去诊治?”
  小令子颔首,又回话道,“这会儿太医刚到长春宫,娘娘可要前去看望么?”
  钟离尔想了想,笑道,“是要去的,那时本宫病中,李婕妤也曾来探望,咱们这便走罢。”
  小令子为难一瞬,对着皇后又一揖,“娘娘,督主回东厂办事去了,清欢姐亦亲自去内务衙门清点这月要发放六宫的月俸用度,怕是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皇后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太监,知晓他心中忐忑自己信不过他,便吟吟放了册子,“他们回不来怕什么的?不是还有你么,咱们去,何苦带上他们累赘。”
  小令子颇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应声,皇后瞧着他将披风拿了过来,仔细伺候自己系上,低声安抚道,“说来你也跟着本宫七年了,愈发独当一面。这些年大小事宜,宫里的人来来去去,本宫省得,你是个难得妥帖安稳的。”
  小令子有些害羞,抿唇一笑,仍透着当年初见几分朴实,皇后拍了拍他的肩,搭着他腕子便起身往长春宫去。
  软轿行至翊坤宫与长春宫交叉口的宫道前,皇后又仔细问了几句这些日子坤宁宫里的开销用度,听着小令子讲了讲拨来的这批新宫人,正交谈着,却有个抬轿的小太监忽地口吐白沫,倒在了原地。
  软轿失衡,便猛地往前倾塌而去,小令子眼疾手快,忙扶住了皇后,钟离尔心有余悸,却仍是疾步下了软轿,上前去瞧那倒地的小太监。
  小令子拦着皇后劝阻,“娘娘不可,下人卑贱,莫污了娘娘凤目……”
  钟离尔却顾不得这许多,只觉得蹊跷,伸手探了探小太监的鼻息,仍有一息尚存,皇后回身便吩咐道,“趁着人还活着,快些抬回宫去传太医,这软轿本宫也没法坐了,小令子你刚好一起抬着他回去,还可快些。”
  一众小太监均跪下劝说,小令子亦急得满头大汗,“那娘娘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娘娘在此处等咱们……”
  钟离尔估摸了一下时间,便笑着安慰道,“无事,此处离长春宫也不算远了,本宫这便过去,你们回去若是瞧见厂臣或者阿喜,教他们来寻本宫就是。”
  小令子还欲争辩,皇后却打断命令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宫人这才犹犹豫豫领了命,咬牙抬起了昏迷的太监,给皇后匆匆行了礼便折返回去了。
  天边斜阳火红,秋高云淡,只一味的妖异颜色让她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惊慌沉闷,飒飒秋风之中虽觉得冷,却仍是难以呼吸。
  皇后稳了稳心神,方往前行了两步,却蓦地听见有婴孩的啼哭声,声声急促,撕心裂肺的不住哭嚎,直让人毛骨悚然。
  她回头往翊坤宫瞧去,才想起听闻半个时辰前,皇上召了贵妃祁桑去乾清宫。
  消息不假,半个时辰前,翊坤宫贵妃时隔近一年,重新盛妆梳洗打扮。女子坐在铜镜前,对着自己已经陌生的面容惨淡笑了笑,却还是打起精神,任着胭脂色点缀苍白枯萎,将垂死的气息生生遮掩住几分。
  祁桑坐在镜前,她想,即便是最后一次见他,即便如今自己残破不堪,也要用最好的一面前去。
  贵妃穿上了极隆重的冠服,是她七年前入宫册封贵妃时所着,时至今日,比之当年却还要再宽大些许。
  空荡的袖管彰显着她的形销骨立,往日光彩夺目的女子像一只雨打后的枯荷,脂粉一层层涂抹,面目全非,白得病态,艳得触目惊心。
  她像个浓妆艳抹的跳梁小丑,再度走进心上人的宫室,连烁看着她,难以遏制地厌恶蹙眉。
  她端正行了礼,对着连烁笑得无力,“皇上不愿再见臣妾,臣妾知道。”
  连烁不欲废话,漠然坐在榻上冷眼瞧她,“既然如此,贵妃还有何事非要面圣?”
  她面容如同蝴蝶单薄的羽翅,亦如风中摇曳的藤茎,有些痴恋地看着他面容,像贪得无厌的窃贼,偷来再多一眼倾心,“臣妾今日,是想给皇上讲个故事。”
  连烁剑眉蹙得更紧,瞧着她默然无语,祁桑跪在原地,自顾自道,“八年前,臣妾待字闺中,出身样貌无一不好,何尝不是当初皇后娘娘那般,受许多达官子弟青睐,意欲登门求娶。”
  连烁紧绷的唇角看不出情绪,她只好撑着笑意往下说,“臣妾是见过皇上的,早在皇上看得到臣妾以前。先帝爷万寿节,皇上作为皇子贺礼,一把剑舞得风流百转,臣妾便在席间,看得如痴如醉。”
  她兀自笑了声,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皇回想不起的模样,摇头自嘲,“皇上自然不记得,那一日,于皇上而言不过寻常,可于臣妾而言……便是这一生了。”
  连烁终于有些松动,看着她轻声道,“你恨朕。”
  她想起几日前问了那个女人同样的问题,便笑出声,有些咳喘,只摆手摇头,“不管皇上信不信臣妾,臣妾从未恨过皇上。臣妾只恨自己,到了今日,却仍不似皇后那般跪在这里,为了母族求情肯放弃一切,臣妾仍是想着自个儿,想着皇上。”
  连烁看着她,神情变得复杂,不知是愧疚还是恨意,“朕一开始就告诉过你……”
  她打断他,点头道,“是,一开始皇上便告诉过臣妾,钟离家与祁家,一死一生,臣妾家族与臣妾,是该死的那个。臣妾哥哥这些年已尽其用,却不甘命运反了,无疑死罪一条,是以今日臣妾不是来向皇上求生的。”
  连烁知道她要将话说完,便不再打断,眼瞧着祁桑膝行几步,将头靠在自己膝头。他僵直着身子,强忍厌恶,想要推开她的手悬在半空终是顿住,听女子喃喃道,“臣妾从未想过,皇上会登门提亲。自打皇上娶了皇后进府,臣妾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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