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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部分

故千秋-第157部分

小说: 故千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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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陆栖淮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含糊,“我此生只敢在大雨中让眼泪滑落。”

    “那我就放心了……”意识被彻底吞没,沈竹晞的手无力垂落在一旁,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这句话,在这样的时刻,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如天风呼啸而过,最清晰的只有一个单薄而素淡的影子,那是在方庭的雨中,陆栖淮无声无息,缓缓流泪的模样。

    他再也不要让陆澜这样哭了,绝对不能。

    沈竹晞喟叹了一声,在陆栖淮的注视中彻底昏死过去。陆栖淮缄默着抱起他,极缓地起身,眼神始终没有落定在他身上,而是看着向远处向这里奔过来的阿槿:“你来了。”

    阿槿神情复杂地和深厚的随从接过沈竹晞,她在前往休与白塔之前,被陆栖淮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全部计划。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她实在想不到,世间居然真的有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如此的地步。

    “师傅,您为什么执意要让撷霜君戴上那个老头面具?”阿槿眼神扫过旁边被孤零零遗落下的白胡子木头面具,颇为疑惑。

    “因为我一定是看不到他老去的模样了。”陆栖淮向她略略点头,松了手,任由属下的死士毫不迟疑地转身远去,快得像一缕奔逃的惊电,就这样迅疾地将那个人彻底推出自己的生命。

    阿槿神色怅惘地站在原地,愣怔地回想着“石中火”这个奇怪的药名。她忽然想起一句诗,在此刻无比贴切——愿为石中火,拜君山河寿。她迟疑良久,想到自己,忽然鼻头发酸,刚想开口就成了哽咽:“师傅,我……”

    陆栖淮张开双臂接住她,阿槿便飞奔过去落在他怀里,迟滞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打湿了衣襟。这一日发生太多事了,和神官联袂从时光之路中走出,然后是神官被莫名其妙地推为统治者,而她甚至被剥夺了后土神镯,继承者改为了史姑娘。她心中惶恐到无以复加,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那里动弹不得,想要说话也不能够,甚至还要强撑着完成师傅布置下来的任务,直到现在,短暂的尘埃落定之后,她终于可以失声痛哭。

    一夕之间,爱人、感情,和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了。

    陆栖淮揽紧了怀中的少女,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怜惜,想要叹气却害怕被她发觉,于是无声地轻轻摸了摸她的鬓发。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他所料分毫不差,自从云袖和他确立了将殷景吾推上帝王之位的计策,他就预料到后土神镯会重新选择人成为皇后,而不是继续待在他的女弟子手中。

    ——其实鲜少有人知道,皇天后土是命中注定的眷侣,可并不是最有缘分的,而是最合适的。无疑对于当前的局面来说,史画颐背后是整个史家,整个中州最顶端的势力,这个少女和从前所见大不相同,不论是心智还是谋略都甚为惊人,瞧她和金浣烟今日的行动和表现出来的模样,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

    然而,史画颐对沈竹晞的一片深情,他也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朝微也绝非没有动摇。对于史画颐本人来说,她从最年少懵懂轻柔初开的时候,生命里就只停驻了沈竹晞这一个人,现在想把这个人、这份情意割舍掉,就无异于锥心蚀骨地将整个年少的过去挖出来撕碎、埋葬,要慨然舍弃一切过去重活一次,从今日起,便完全是灵归灵、肉归肉的崭新一个人。

    要决然抛却过去的自己拥抱惨淡的新生,这需要何等的勇气?陆栖淮简直叹为观止,同时心中涌起深深的寒意,也许史画颐一直都是现在这副心机深沉的模样,只不过从前掩饰的比较好。她到底想要什么呢?母仪天下或权倾朝野?还是坐享不世之基业?无论哪一种,都是不适合阿槿、其他姑娘或许也做不来的。

    只是可惜了朝微和阿槿……史画颐这样一通算计,当真是伤人伤己。

    “师傅,我什么都没有了。”阿槿用一种轻如梦呓的声音说,她全身剧烈颤抖着,说话轻微恍如梦呓,“这可真是……真真是太糟糕了,我要怎么办呢,我……”她在一阵剧烈的恸哭后逐渐平静下来,由疯狂涌动变成了死水微澜。

    陆栖淮觉得她还不如撕心裂肺地恸哭一场,最怕就是她这样,什么情绪都闷在心里,忍不住想要开口劝几句,然而却被背后一道清冷的声音截断:“两位可真是师徒情深啊!”

正文 第186章 愿为石中火其六

    阿槿乍听到他的声音宛如惊弓之鸟,一霎过后眼底却涌动着喜色,被泪光勉强掩饰住,脆弱得盈盈欲坠。这傻孩子……真是栽得分毫不剩了。陆栖淮心往下沉,往前跨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

    “殷慈,别来无恙。”陆栖淮微微眯起眼,盯着这个他在最初时分选择的盟友,“这是我和云袖的计策,如果你现在要离开还来得及。”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身后阿槿的眼睛霎时亮起来了,有一丝微薄的希望升腾而起,可是她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再度陷入了沉寂。

    “我为什么要走?”殷景吾微微颔首,像是无法理解他的问题一般。

    陆栖淮这次真心实意地感到不对劲了,他蹙起眉,将殷景吾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冷冷道:“神官,你为什么不撑伞?”他或许是当世除了殷慈本人之外唯一知道伞中秘密的人,南离神官的这把绣着蔷薇的白缎伞并非徒有其表,实在是当世最强的法器之一,可以诛灭邪祟,镇压恶灵。

    “我记得你说过”,陆栖淮慢悠悠地开口,“你说这把伞可以辟邪,你现在不用它,是因为你笃定自己能克制万灵呢,还是——你就是邪祟?”

    “你不是神官——你是谁?”阿槿清凌凌地插进一句话,在那样凌厉激扬的眼神注视下微微颤栗着,但一瞬间,对于殷景吾的爱意和担忧压倒了一切,而且师傅还在她身后,没什么可怕的。想到这里,她重又挺直了背脊,倔强地看着对面人,“你一定不是他。”

    “殷景吾”侧身对着她,手上扬向天,眉间那种叱咤风云的霸气,是从前那个冷锐出尘的神官所没有的。他侧身盯着阿槿,原本一黑一蓝的深瞳居然变成了淡金色,妖异诡艳,“你说我是谁?”

    他晃动着手腕,中指上的皇天碧鸾神光祸眼,历历在目:“我是新一任的帝王,或者说是皇天。”

    “果然如此。”陆栖淮微微哂然,不见多少意外,他回头看阿槿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悲恸和担忧,不禁叹息,“阿槿,你和神官带着皇天后土通过时光之路,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我猜这里面肯定有殷清绯的‘功劳’——皇天后土早已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是一种类似灵魂或者魔物的存在。”陆栖淮抿着唇继续说道,“而殷神官在时光之路当中由于动荡,让皇天的器灵有机可乘,伺机侵入他的身体,占据他的部分意志。”

    “其实我想,皇天选择的是帝王之血,而后土神镯,就是为了遴选出最适合的、可以在紧要关头制衡住皇天持有者的人。器灵会慢慢侵蚀人的意志,譬如方才殷景吾明明想反对的,但是被你暂时压制住了,但不久之后他的意志会再度占据上风,终其一生都要做这种周而复始的斗争。”陆栖淮按压着眉心,颓然吐了一口气,“其实皇天的存在,就是要把一个帝王血脉的人,从内在心智开始,慢慢改变成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冷酷、凉薄、精明算计——”

    “我说的对吧?”他一凝眉。

    阿槿早已听得呆了,全然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隐情,她怔怔地转向殷景吾,那双漂亮的蓝黑眼瞳里有意外的神色,却没有她所熟知的那种洞察的冷漠。“殷景吾”沉默了许久,算是承认了:“你倒是敏锐。”

    “毕竟为了守住中州始终在岱朝的统治之下,开国帝后害怕后人纨绔不孝,所以才想出了这种泯灭人性的改造心智之策。”陆栖淮道,他转向阿槿,微微躬身,放柔了声音,“所以傻徒儿,你不要再难过了。”

    “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不论从那个层面来看,史画颐显然都比你更合适持有后土,她背后的势力和她的武功、心智都能压制住暴乱的皇天。可是”,他话锋一转,“你和殷景吾两情相悦,你为什么不留在宫廷里呢?”

    阿槿怔住了,倏然瞪大眼,迸出几点亮光来。

    “他会很高兴的。”“殷景吾”指着心口,自言自语,“喂,你让我来看一眼阿槿姑娘,我已经替你看到了,至于她肯不肯回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可不能干涉!”

    “阿槿”,陆栖淮也转过来,目光温和地看向她,隐含鼓励,居然将这个棘手的抉择完完全全地抛给了阿槿一个人。

    “可是”,阿槿怔怔出神了许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瞳孔紧缩,“可是我不要看着他死……我也不要忘了他……”

    陆栖淮的脸色也在一瞬间苍白,他险些忘记了,他这个徒儿不仅不死不灭,容貌永远如同少女一般经年不变,而且还会有间歇性的遗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彻底忘记之前的事。他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那你先前就没想到过这件事吗?”

    “就算你只能和他待一日,便也有一日的欢喜——遗忘和长生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殷景吾”依旧保持着手指心口的动作,缓缓开口。

    阿槿愈发动摇起来,数种想法在脑海中交缠不定,促使她身子也轻颤起来,宛如暴风雨中的娇花:“我……神官……不……”她不停地说着零碎的词句,始终没能拿定主意。

    陆栖淮也不急,抱着手臂,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徒弟,在给予温和无声的鼓励。

    阿槿沉吟许久,握紧拳头,面上忽然展现出坚毅决然的神色,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不去宫里。”她一旦说出这几个字,整个人仿佛都轻松许多,语速也流畅起来,“他去成为皇帝,便要背负起天下的责任,而不是同我谈情说爱的。他不是从前在我心里的那个神官,而是天下的新帝王。”

    “殷景吾”没料到她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冷凝的面色微微惨白,阿槿又在他身上窥得熟悉之人的影子,在片刻的心软之后,咬着牙继续说:“我想,我的生命是自由的,不要羁留在院墙之后,深宫何等森冷,难保人心如逝水不会变。”

    “殷景吾”艴然不悦:“你不信我?”

    阿槿摇头,她虽然容貌娇嫩幼小,可毕竟也活了许多年,能清楚洞察世事:“神官,这是你当初同我讲过的话,一旦身在高处决定,便是身不由己,我信你——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我才能猜到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一旦真正担当起了那个重任,一定会把天下万民看得重逾泰山,你会成功的,会是一个好帝王——虽然你现在可能不乐意,可是你会强迫自己去习惯。”阿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就更不能留下来,不破不立,你要彻底斩断过去的情思,才能拥有一段崭新的生命。”

    她的最后一句话轻若虚无,啜泣声在唇边打了个转又消泯:“所以……就从忘了我,割舍我开始吧。”

    陆栖淮惊讶于她的成长与洞彻,微微叹息着握住了弟子的手,安抚道:“你说得很对,阿槿,你这个决定也很好,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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