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年华之谭书玉-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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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没有料到,她会来到风翠楼。
褚凤颜从小便得族中长辈青睐,难免有些骄纵。她好奇为何男人都对那风翠楼的姑娘心驰神往,难道是那些姑娘的衣着首饰更为精致?
于是就要一探究竟,还打着钻研绣法的旗号作幌子。
这就苦了小栾。
这事不好告诉长辈,小栾只得孤身走一遭,把褚凤颜劝回来。
小栾第一次见邱正倾时,邱正倾的眼并没有瞎。
彼时她隐在二楼看台的角落里,看楼下大厅内褚凤颜和邱正倾打情骂俏。
他眼未盲的时候,看不见她。
小栾想径直到大厅里拉着褚凤颜就走,但她晓得,以褚凤颜的脾气,若她当众拉人,最终两个人都不得安生。
正焦灼着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听耳边一阵轻笑。
她转头,便见一个戴着黑网面纱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
纵然眼前的女人被遮住了容貌,小栾还是晓得,这个着旗袍纹样洋装的女人一定生得很美。
她愣愣地盯着女人看,只听那女人问:“那位小姐是你的相识?”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女人笑了,指了指二楼东面尽头的房间:“那是那位小姐订的房间,你可以到那里等她。”
小栾不疑有他,低着头往那房间的方向跑去。沿途,帷幕里女人伺候男人的声音,男人伺候男人的声音听得她心惊肉跳。直到跑入房间关上门,她脸上的热度才退掉了几分。
她安静地在房间里等褚凤颜。
谁料,她没能等来褚凤颜,却等来了邱正倾。
满身血污,被毒瞎了眼的邱正倾。
邱正倾只当她是这里的女伎,命她打来一盆水。
她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一个时辰前衣冠楚楚的俊俏公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她慌里慌张地从隔间打来了水,脑中混混沌沌,褚凤颜在哪里?她有没有事?
水端来了,一抬头便见他在脱衣服,她吓得咣当一声把水盆扔到了地上。
他一愣,继而咬牙笑道:“风翠楼的姑娘,没见过男人?”
她羞愤得满脸通红,转头就去拧门把要离开这间屋子。奈何门被反锁了,她转头瞪他。明知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她还是用眼风狠狠地剜他。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漫不经心道:“要想活命,就乖乖呆在这里。你一出这个门,外头的人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登时面如土色。
两人就这么靠着存储在暗板下的水和食物在这间内室里安顿下来。
他脱去衬衣后她才晓得,他身上受了重伤。有几处刀痕深可见骨。
又一个黎明来临时,他发起了高烧。高烧吞噬了他的神智,他的伤口也开始化脓。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求他别死,若他死了,她该如何应对门外腰间挂着枪杆的匪人?有好几次,那些人就要发现这间内室。提心吊胆下,她终是作了个大胆的决定——她得偷一些药来。
她不知道风翠楼的药房在哪里,只得偷偷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了些草药,却叫个醉酒的匪人撞见。
那时候她想,这一辈子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她已经闻到了那匪人凑过来时身上散发的汗臭,哭着闭上了眼睛。
突然,匪人倒了下去,她的脸溅上了温热的血。
她愣愣地抬头,看到邱正倾铁青着一张脸,拿着一把铁钳,铁钳的一头深深扎进了匪人的胸腔。
他把她拉起来,道:“我就是死了,也不需要女人为我送命。”
回到内室的当夜,他便烧得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她哭着把药送到他嘴边,他连吞咽也不能。
他哑着嗓子说:“你喂我。”顿了顿又道,“草药太大,我嚼不动。”
她一愣,赶紧把药放到自己嘴里嚼碎了。刚一嚼碎,便惊觉颈上多了一只手,迫她往他的唇上靠。他凑上来,撬开她的唇,艰难地把她嘴里的草药咽了下去。
末了,他舔了舔嘴唇,道:“你怎么哭了?”
她轻轻抽噎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
她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于是俯下身,把脸颊贴在了他的额上。
滚烫的额头因着这一丝凉意舒服了几分。
他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第四个黎明,他的烧退了,但炎症依旧残留在体内。
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原来一个人的求生意志可以这样强烈。
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就喜欢和她说话,也不强求她一定要给回复。
直到那个傍晚,他耍赖向她求了婚。
她的脸红极了,只听他认认真真道:“我一定要娶你,就算家族要我联姻我也不会妥协。”
“你等等我,好不好?”他握紧了她的手。
她点头再点头,心里只剩下了甜蜜。
一个月后,邱正倾被人救走。离开风翠楼时他已气息奄奄,但依然死死拽着她的手。
她拼命地挣,却挣不开。他需要的是医生,是医生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她又看见了那个戴着黑网面纱一身旗袍纹样洋装的女人。
女人道:“先生们,我来帮忙照看这位小姐吧。”
话音刚落,邱正倾彻底失去了意识,众人齐心协力松开了邱正倾的手。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惆怅。
下一次再见他,又会是什么时候?
重逢是在两年后的绣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却回给她一个轻佻的笑眼。
她很难过,他没能认出她来。
她该如何成为他的妻子?他身份显赫,她出身微下,两人云泥之别,又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有人却对她说:“你想嫁给邱家长子吗?也并非不可能,我帮你达成心愿,你也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戴着黑网面纱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害怕。那个女人无处不在,似乎知道她与邱正倾感情的一切隐秘细节。
女人又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只要你和邱正倾成婚时将婚场选在蓬霁园,并且务必让恒汐大当家给你送嫁。怎么样,不难吧?”
她愣了愣,她不知道蓬霁园在哪,但恒汐大当家应当会给她送嫁的。毕竟她双亲已故,且又在恒汐身边呆了多年,按理她最亲的送嫁人就是恒汐。
思忖了半晌,她点了点头。
如果能嫁给邱正倾,做这一些小事也无妨。
那个时候,她隐隐有一些激动,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婚礼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凭着感觉用鲜血在墙上作画,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多年前离族了褚凤依会突然来到蓬霁园,为什么邱正倾便认定褚凤依才是他要等的人?
她到死也不明白,那些只有他和她晓得的隐秘,褚凤依是如何知道的?
这大概是在惩罚她失手杀了褚凤颜吧。
她难过极了。
凤颜对不起,我来陪你了。
第81章 Chapter24。 尾声
天机阁。
雕檐八宝门被人推开; 来人裹一张麻灰色带帽大斗篷; 风尘仆仆地从偏门走入,一转头就要避过正厅往后院僻静处去。
谁料早有人等在了通往后院的必经之道。
“嘉穗; 你回来了。”从门廊里走出个着眉目精致的男人,琥珀色的眸子温和地看向斗篷中的人; “明明我们上了同一趟火车,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嘉穗摘下了兜帽,蹙眉:“我去办一些私事,没有必要告诉你。”
男人笑了笑; 漫不经心道:“如果杀人也算私事,那我倒真要过问了。”
嘉穗眉心一凝:“穆雅博,你到底想怎么样?”
穆雅博安静地看着嘉穗,半晌后道:“你变了许多。”
嘉穗冷笑一声:“你说得轻巧,褚凤颜看出了我的不妥; 我若不继那个哑巴之后给她补上一刀; 兴许我现在还不能脱身。”
穆雅博眯眼:“你害了两条命,那个女孩一直以为是自己那一箭杀死了褚凤颜。邱家的长子彻底崩溃了。你这一番胡来; 毁了三个人。”
嘉穗笑得妩媚:“你想把我擅自主张的事告诉大人么?在你开口之前请不要忘了; 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让我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说罢扭头往后院而去。
穆雅博看着她的背影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沐浴焚香后,嘉穗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扇门前。正要屈指叩门; 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小厮福了福身:“嘉穗格格; 大人等很久了。”
一番话听得嘉穗心惊肉跳。她冲小厮点了点头; 提起裙裾往屋内走去。
穿过三重阁,她停了下来。
一个着宽袍长袖的男人背对着她,对着墙上的半幅地图出神。
“安顿好了?”
嘉穗垂目敛眉:“回大人,是。”
“在蓬霁园玩得可开心?”
嘉穗心底一凉,正要把事先想好的答案说出口,就听男人又道:“不必给我借口。无论你是私下里想事先找到完整的地图还是怎的,我只要你明白一件事。”
嘉穗僵直了后背。
“等时机成熟,太阿山地宫你是非去不可的。”
“大人!”嘉穗试图做最后的挽回,“我可以做很多事,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地宫可以让别人去,如果实在不行,可以让谭书玉去啊!”
男人轻轻地笑了:“你既然继承了这个姓氏,就必须做出牺牲。至于谭书玉,她有另外的用途。”
*** ***
蓬霁园,初冬。
书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感叹,就算待了这么些个月,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
她舍不得。
辜尨温言道:“你奶奶有你爷爷照顾,最后的日子,给他们留个空间吧。”
窗外,恒宜着了宽袍家居服,侧着脑袋和谭复不知说些什么。谭复红着一张老脸,别过头去直搔头。恒宜看罢抿嘴笑。
窗内的书玉也忍不住笑了。他们生离了许多年,在面对死别前,终归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以后我老了,你也要像我爷爷待我奶奶一样待我。”她笑着说。
他认真地答:“不仅如此,我还要看你慢慢变老。”
她眉眼弯弯:“一言为定呐。”
临行前,书玉和辜尨向恒宜并谭谢二公作别。
谭复支走书玉,留了辜尨。
“我的眼光是不错的,有你陪伴书玉左右,我很放心。”老人道,“不过如今我也有些后悔,不该逼着你从政。”
辜尨一愣。
“别误会,你于政治一途做得很好,建树远超同辈。但我知道,你的心思并不在政治。我看了你在伦敦时的研究,我也知道你为了能娶书玉所做的牺牲。”
老人顿了顿,看向一脸震惊的辜尨:“你的本意是要成为一个科学家,我却拿书玉作饵,逼着你做了政治家。对不起。”
辜尨政要说话,却被老人阻住:“现在,我希望你能重新回到你原来的轨道,做你真心想做的事。如今的政事已比一摊浑水更不如,它如今是一杯毒酒。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你于中间行制衡之术,拖得了一时,救不了根本。”
“我要你从这漩涡中抽身,带着书玉,远走高飞。不要觉得这是逃兵而自愧可耻,待新的力量重整这片河山,随后需要的就是建设和人才。你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大动荡中保住你自己以及其他人才。”
“记住,忍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