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早上好-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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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按照他跟越罗商量的,是要在这满月宴上加封冬生为太子,如此一来,那些所谓的挑拨自然也就不成立了。但皇帝陛下一个不高兴,就改了主意。
反正生的是女儿,也不必担心太子之位不稳,既然如此,又何必急着晋封?
他就偏要给两人同时封国,以示一视同仁。
就连越罗也是明旨发下之后,才知道此事。她倒是很快想明白了李定宸的心思,只觉得他这是在赌气,倒也不甚计较。反正他总是这个性子,多少年了也改不了,既然无关大局,也就不必太在意。
反正大事上李定宸一向拎得清,不会胡来。
何况,看着朝中那些一本正经的老臣们变脸,倒也算是一件趣事。
最有趣的是他们还不能到李定宸面前来聒噪。因为给皇子和公主加封,这是早有成例的。李定宸这种宠爱孩子的程度,在历朝历代君王之中,只能算是平平。没见这旨意发下去,连内阁四位相公都没说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越罗知道这是李定宸对王霄的“回敬”。之前王霄几次行事,他都不甚满意,偏偏又挑不出错处,只能忍下。如今得了机会,自是不会错过。
但这种较量虽然无伤大雅,却也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不过自己心里痛快一下。
倒是开了年,新科考试就该准备起来了。
而王霄作为主考官,会从此刻一直活跃到三月琼林宴,作为朝廷树立起来的天下楷模,成为新科士子们心慕之中敬仰的前辈和老师,获得无数人望。
为了遏制这种情况,李定宸点了两位自己的亲信官员作为副主考,其中就有陈渊的名字。
但李定宸心里清楚,这样做根本没有太大的效果。该收揽的人心,早就已经到了他的手里,而借着这些声望和自身地位,王霄对朝堂的影响力大增,能做的事情也更多。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王霄在这件事上显露出来的攻击性。沉寂了一两年的时间,但王霄最近却是风头频出,又将从前那些人手收揽到了自己麾下,看上去正要大有一番作为。
而他却一时无法应对。
李定宸因此心绪烦乱焦躁,就连身边的人都看出来了。虽然他在越罗和孩子们面前倒是记得掩饰,但每日同起同卧,他夜里都睡不好觉,越罗自然不会没有发现。
只是他没说,越罗便也就当做不知。
如此几日之后,见李定宸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她才有些担忧起来,旁敲侧击的问,“陛下这几日夜里总是惊醒,可是有什么事决断不下?”
“无事。”李定宸见状连忙问,“可是吵着你了?”
越罗的身体生产之后损耗颇大,太医特意叮嘱,坐了四十天的月子,也没有全部养回来。所以这段时间李定宸不想让她费心,除了琐碎小事,其他的都尽量不拿去打扰她。这会儿被越罗问起,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担忧她的身体,而不是自己心里存着的事。
越罗摇头道,“倒是没有吵着,只是陛下心绪不宁,我瞧着也难免担忧。究竟是什么事,便让陛下这般为难?”
李定宸叹道,“这件事我本不欲让你知晓……”
“好了,你那番话,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不过是批阅奏折,听听外头的事,能劳累到哪里?倒是什么都不叫我碰,我才浑身不自在呢!”越罗道,“何况陛下发愁,我难道还能眼看着?早说夫妻一体,难不成遇上了事,就又不是一体了?”
李定宸在这些道理上,一向是说不过她的,或者说没有必要跟她争个高下。
所以听越罗这么一说,连忙举手投降,“罢了,此事我心里还没有决断,本来也想找个人说说。除了阿罗,这些事倒也不好与别人说。没找你,不过是因为有些地方还没想清楚。你既问了,我也不瞒你。”
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奏折来,递给越罗。
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可见此事对他的困扰之大,决断之难。
越罗心下已经有猜测,接过奏折一看,果然与自己的猜想差不离。这是御史台弹劾王霄的奏折,折子里历数了王霄十几桩罪状,险些把人说成了朝中的毒瘤,不除不快。
其实若只是奏折,弹劾王霄的折子,每日里殿中省能收到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总有闲的没事做的人,以弹劾这些高官为己任,妄图将其中一个拉下马来,好扬自己的威名。对言官来说,这是最快速的晋升之道。
而那些奏折用词虽然不如这一封锋利,但内容倒也差不离。
这种奏折谁都不会放在心上,一般来说,李定宸连看都不看的,一句留中就过去了。
但这一封却有些不同,里面弹劾的罪名,大都是有证据的,有些还有证人。也不知道对方准备了这么久,竟将证据搜集得如此充足,只要李定宸点个头,将这奏折抛出去,王霄这阁老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而李定宸将这封奏折带在身上,可见并非不意动。
越罗一目十行的扫完了这封奏折,然后又细细看了两遍,才合上折子,“余敏程,又是他。倒的确是个会揣摩上意的,时机把握得如此准确,还真是个人才。但我怎么记着,他好像是王霄的人?”
“此一时彼一时了。”李定宸道。虽然这种反复的行为令人不齿,但在大局面前,做出这种选择倒也无可厚非。
他倒不担心上这封奏折的人,但就像越罗说的,这折子来得太是时候了。他这里才发愁王霄在朝中声望日隆,今科之后只怕更甚,不知该如何遏制,这边就像是可着他的心意,送上这么一封奏折。
简直让人想不怀疑都不行。
越罗想了想,道,“这个余敏程,胆魄和才干都不缺,只是行事一直如此剑走偏锋,恐非长久之道。但依我看,此事无非是揣摩对了你的心思,应该并无其他。”
“不是为这个。”李定宸烦忧的叹气,“朕……”
他说了一个字,忽然又闭了嘴,再次一叹,不再说话。
越罗便明白了,他心里不是不意动,毕竟借此机会让王霄下台,对他这个皇帝的好处最大。下头的人因此揣摩他的心思,才是正常的。
但另一方面,李定宸跟王霄之间,那一点君臣师生之情虽然很淡,但到底是有的。而且李定宸心里知道,他虽然政见与自己不合,但却是个好官,自然更不忍心用这种方式让他离开。
这十几个罪名若是坐实了,王霄必将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却也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如此一来,心中自然就决断不下了。
越罗沉默了一瞬,便道,“其实该怎么做,陛下心中早有定论,不过是‘于心不忍’这四个字罢了。”
“这话也只有阿罗说。外面的人知道了,只会以为是‘猫哭耗子’,惺惺作态。其实你说得对,朕心中已有决断了。若非如此,直接让人留中不发,假装没看到过这折子,或是索性借故损毁了,又有何难?”之所以一直留着,无非是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许多未尽之意便都在其中了。
安静了片刻,越罗又道,“不过王相为国尽忠,鞠躬尽瘁,纵然有疏忽之处,也断不至于如奏折之中所说这般严重。”
她说着随手从旁边抽了笔,就在奏折上做了批示:先将其中几条捕风捉影的划去,批上所奏不实四个字,又将几条特别严重,国法难容的勾出来,要求“再行查证”,最后保留下来的,只有两三条比较轻的罪名。多是违礼和疏忽,属于可大可小的问题。
最后再在奏折末尾写上要求对方务必仔细查证,再上一份折子。
余敏程那么聪明,想来必然明白她的意思。
见越罗批完了抬起头来看向自己,李定宸不由一拍桌子道,“阿罗可比朕有决断多了。如此正好,就照此发下去吧。”
其实这句话也只是白说。
越罗与他朝夕相处,又时常批阅奏折,早将他的字迹模仿了个七八成。写都写上了,他总不可能再反悔。不过,这件存在心里的事,到底有了个定论,李定宸也终于不必再日夜忧烦了。
第107章 待罪之身
明面上,圣意是不能揣摩的,但在朝中为官的臣子,却没有一个不是揣摩着帝王的心意行事的。所以皇宫大内虽然戒备森严,却也被各方的眼睛盯着,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外间便必然会有风声。
再小的事,只要涉及到了禁宫之中的天子,便也会被人翻来覆去,反复琢磨。
比如余敏程弹劾王霄这件事,奏折送进去的时候或许无人在意,毕竟身为阁臣,谁不是每天都背着几张弹章在做事?但皇帝并没有将这封奏折留中,而是在批阅之后又发还下来,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奏折中的内容很快就被人抄出来,短短一日之内传遍朝野,就连京中百姓,也知道御史台有个小官胆大包天,参奏王相十几桩大罪的事了。而且这个小官还是王相自己提拔起来的,真可谓是忘恩负义。
恩义之类,听起来很可笑,为官者或许也没几个心里会将之当成一回事,但面上却一定要去维护的。因为仁义礼智信就是构成这个三纲五常社会的基石,不容动摇。
再说,人总是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的。自己不见得能做到的品行,却希望别人身上有。
所以消息一传开,余敏程几乎是立刻声名狼藉。
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他甚至没敢留在御史台中继续当值,而是在消息刚刚传开时,就躲回了家里。不过他这个人聪明能干,也讲义气,所以在朝中还颇有几位好友。散衙之后,便有人携了酒来,找他说话。
“这回的事情可不小啊。”同是侍御史的汪权不由感叹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要弹劾王相?之前可是半点端倪都没有露出来。”
通常来说,御史们要参奏什么人的时候,通常都会彼此串联一下,同时上折子,这样声势更大,也更有可能成功。尤其是王霄这种重臣,不是一个小小侍御史能拿得下来的,就更要多多拉拢其他人一起承担责任了。
但余敏程动手之前,却没有与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打算。这冷丁的捅了个篓子出来,实在是令人心惊肉跳。
余敏程喝了一口酒,道,“正是因为事情不小,所以才不能让人知道。”
“可万一陛下将你的奏折往王相手里一送,”汪权道,“你又当如何?”
有时候,君王为了显示对臣子的重视以及信任,当然或许还带着一点敲打的意思,是会将弹劾的奏折交给他们看的。尤其是重臣,这种概率就更高了。
余敏程自己是王霄一手提上来的,要将他压下去也不是难事。
“没有万一。”余敏程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道,“陛下这不是将奏折发还给我了么?”
这封奏折大家都已经看过内容,自然不必怀疑李定宸的决心。虽是叫余敏程再去查证,但实际上已经将他要动王霄的心思展露无疑了。
余敏程上这封奏折,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又特意挑选了这个时机。看起来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但他自己心里,其实至少有九成把握。不过这一点,就不需要跟其他人说了。
汪权沉默着喝了一杯酒,才道,“我也看出来了,你心里有数得很。劝说的话也不必再提,我只说一句,就是王相最后真的倒了,你也未必会有好下场。”
皇帝或许要借他的手扳倒王霄,但却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