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容月貌-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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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悬镜注视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淡淡道:“我娘说,不如在慈福庵外住着,也能多陪陪她。可我觉得,天大地大,四处游历倒也不错。”
听关少卿的话音,他居然不怕薛灿会要了他的命?宫柒来了精神,“议和不成,他日咱们和薛灿必有血战,您觉得咱们可以全身而退?属下想着…就算薛灿不杀咱们…城破时,戚太保一定会设法让咱们誓死护城,同归于尽也未尝做不出…听说戚太保会让天牢里几百姜奴剐肉泄愤,真到了那时候…”
见关悬镜不做声,宫柒朝他挪近了些,哀声求着道:“关少卿…我上有老下有小,您法子多,还求给属下谋一条出路。投降非臣子所为,可殉国而死…也得看这国这君…值不值得啊。”
“你觉得,不值得?”关悬镜反问。
宫柒豁出去道:“属下斗胆直言,这国这君还真不值得我宫柒为之去死。”
关悬镜笑了笑,“多喝些甘泉水,延年益寿啊,这可是皇上赐名的,等薛灿称帝,没准就不叫甘泉了。”
宫柒憨厚一笑赶忙又喝了几口,不知怎么的,跟着关悬镜虽然谋不得青云直上,但好像也不坏。
落日余晖不见,夜空闪出点点星宿,关悬镜仰卧在草地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次日,薛灿一众回去阳城,才进城里,有人凑近谢君桓耳边低语了几句,谢君桓面色骤然警觉,迟疑的走向薛灿,低声道:“关悬镜…已在阳城等您一天了。”
薛灿黑目掠下,抚着赤鬃毛发,“又是和那位宫大人?”
谢君桓诧异点头,“不错,就是他们俩人,说是奉朝廷之命来和咱们议和。既然是议和,又为什么只有他们俩人来?小殿下,其中会不会有诈?”
薛灿不急不慢栓起赤鬃,“来访故人,用不着兴师动众,来关悬镜一个就够了,我也是佩服他的胆识,九华坡他死过一次,还敢来见我?谢君桓,你不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么?”
谢君桓笑道,“这位关少卿,让人又是厌恶又是佩服,百折不挠,愚忠的近乎可笑。要不是大家各为其主,做个朋友倒也不是不可以。”
“关悬镜现在人在哪里?”
“栎氏义庄。”谢君桓瞥向山坡那头。
“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薛灿掀开车帘朝栎容伸出手,“阿容,陪我去见一位老朋友。”
马车里的芳婆睁开闭着的眼,“去哪儿都带着阿容,就你舍得带着她们娘儿俩折腾。”
薛灿抬眼看了看芳婆,一声姨妈如鲠在喉,他急促避开芳婆有些不满的眼神,栎容左右看了看这对新认下的姨侄,明明已经认亲,怎么愈发尴尬了。
栎氏义庄里,院中停满新新旧旧的棺材,青天白日下,宫柒腿肚子也还是有些哆嗦,死人可怕,他更怕薛灿,再看关悬镜气定神闲,宫柒赶忙深吸了几口气,虽说在人家的底盘上,输人也不能输阵呐。
庄子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宫柒闻声看去也是暗暗称奇,原本还以为今日的薛灿出现保准声势浩大,谁知也就带着几人前来,马前头坐着鬼手女,后头跟着两个誓死效忠的男女。薛灿仍是一身黑色锦衣,看着和在湘南也没什么不同。
关悬镜缓缓转身,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薛灿栎容,他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可眉间的悸动还是出卖了自己。
——“死人”栎容笑嘻嘻走向关悬镜,“活人?”
第151章 谈条件
关悬镜缓缓转身; 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薛灿栎容,他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可眉间的悸动还是出卖了自己。
——“死人”栎容笑嘻嘻走向关悬镜,“活人?”
关悬镜眼眸纾解; 周身蔓延开一种舒畅; 他对栎容摊开手心,露出一道深重的刀疤; “你看看我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栎容装作看了眼,“还真是你; 算你命大。既然活着; 又回来做什么?你就不怕…”栎容拿手背抹了抹脖子。
关悬镜忍俊不禁;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夫君仁厚; 他不会再杀我一次。”
见薛灿站立不动,也不急着打断他俩; 关悬镜细细端详着有阵子没见的栎容,隐约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大一样,眼神定在她小腹处; 忽的悟道:“你…有身孕了?”
栎容抿唇一笑; “你眼睛还是那么毒; 才几个月就能被你看出来?”
关悬镜看向薛灿,对他抱拳道:“恭喜…薛小侯爷。”
绮罗抢道:“关少卿,你还叫小侯爷?我还以为…你会尊称一声殿下呢。”
关悬镜面不改色道:“薛小侯爷还没称帝,也没正式昭告天下他的皇裔身份; 那就还是紫金府的小侯爷,我叫错了么?”
“你…”绮罗想顶他几句,可他好像又没说错什么,绮罗哼了声背过身去。
“那你猜我何时会称帝?”薛灿饶有兴趣问道。
关悬镜笑了一笑,“你鸿鹄大志,区区半壁,你怎么会急着称帝?姜都什么都不剩,要称帝,还得等你进的了鹰都再说吧。”
“那你又觉得我何时能得下鹰都?”薛灿又问。
关悬镜潇洒拂袖,“我来这里是与你议和,也许你被我说服,就不会再打下去了呢?”
薛灿大笑,“你才说姜都已经一无所有,我要称帝就必须夺下鹰都,不打下去?我守着半壁又有什么用?”
“阳城是个好地方。”关悬镜环顾四周,“这两日我溜达城里城外,越发觉得阳城经营的不错,还有些帝王之气,要我能替你选,阳城为你的皇都,如何:”
谢君桓和绮罗面面相觑,路上薛灿也提起过阳城建都,这关悬镜竟然和薛灿想到一处,还真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眼下你还能替我选?”薛灿注视着关悬镜无所畏惧的脸,“该是…我替你选才对。”
关悬镜摊开双手,“不如你说说,怎样才能答应议和,只要我能做到。”
这庄子里的气氛明明也不算紧张,宫柒汗水忽然就滴滴哒哒落了下来,可怎么自己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呐。
薛灿垂目略微想着,扬眉道:“要我答应议和,你要帮我做三件事。”
——“说来听听。”
“第一件,戚太保用无稽理由令铁骑伐姜,杀我百姓,烧我宗庙,逼我亲人殉国,他是始作俑者,我要你提着他的人头来祭奠死去的所有人。”
宫柒虎躯一阵紧缩,怯怯偷看了眼关悬镜,关悬镜神色镇定,示意薛灿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周国皇帝任人虐杀我娘,此仇不报枉为人子,我要用他的命抵偿我娘受过的折磨。”
宫柒倒退几步,这连皇帝都要偿命,还议个鬼和啊。
“第三件呢?”关悬镜话音镇定。
“你爹关易,宗庙前杀我亲卫,父债子偿。”薛灿幽视关悬镜,“你又愿不愿意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你别欺人太甚!”宫柒急得跳脚,“你还杀了关少卿的亲爹呐,这帐又怎么算?”
“如果我一条命可以让你止步于此不再打下去,我是无所谓的。”关悬镜挡过宫柒,“可你刚刚说的,都是誓要灭周,我听不出你议和的诚意。”
“那就是没的谈了。”薛灿笑道,“你回去鹰都,告诉戚太保和周绥安,他日等我杀进鹰都,如果不想落在我手上,要死的利落漂亮,也只有殉国一条路了。”
关悬镜扭头对宫柒道:“看,我说他根本就不会答应议和吧?”
宫柒一脸沮丧,“那还来个鬼?”
“傻。”关悬镜拍了拍他的肩,“带你来混个脸熟,将来姜人夺城,也能给你全家一条活路。”
宫柒茫然眨眼,好像听懂,又好像没大明白。栎容上去几步,“关悬镜?你…是想通了?不再帮朝廷?”
“我和薛灿,应该是势不两立的。”关悬镜仰起骄傲的头颅,“要我降他…我做不到。可朝廷已经无药可救,我尝试过,却无力回天,要再坚持也只有一死殉国,我要死了,我娘一定痛不欲生…又值不值得为一个必败的朝廷做无谓的抵抗?”
“当然不值得。”栎容打断道。
“我几番败给你夫君。”关悬镜凝视着栎容清丽的脸孔,栎容说的不错,自己曾经太在意人的脸面,眼前这张脸,有没有刀疤,和那时又有什么区别?“周国将灭,我想赢他一次。”
“笑话。”绮罗忍不住喊出声,“赢一次?你还能赢什么?”
“我来阳城前,去见了戚太保。”关悬镜低缓道,“我问他,如果我找到雍华宝藏,他会用来做什么,他说,他会再教导处一支无坚不摧的铁骑。”
关悬镜苦涩自嘲,“也就是在那刻,我对朝廷失去所有信心。”关悬镜看向薛灿,“我知道你也在找,如果你找到…你会怎么做?富国强民,你一定会这么说。”
薛灿摇头,“几天前我才和阿容说起,雍华宝藏是前人留下的东西,就算被我们找到,也是窥宝窃之,得的并不光彩。我想要不假,却不想强得,执迷其中只会陷入死局。”
“小侯爷说的漂亮,但,如果…”关悬镜意味深长道,“宝藏真的找到,我想你一定无法抗拒吧。”
——“你?找到了?”栎容忍不住开口去问,“七幅兽图,应该都在你手里了吧。”
“现在还没有找到,但,已经快了。”关悬镜脸上露出一种即将赢下薛灿的傲意,“薛灿,你若是真不要,那宝藏就归我。”
——“你觉得你走的出这里?”绮罗挑起双刀指向关悬镜的心口,“快说,宝藏在哪里?”
薛灿按下绮罗的刀柄,“他还没赢呢。”
“哈哈哈哈。”关悬镜仰面大笑,“若我有宝藏在手,是不是也有了和你家小侯爷议和的筹码?”
栎容蹙眉思索着,喃喃道:“你能参透的,我一定也可以,到底差在哪里…”
关悬镜对栎容温雅低笑,转身走出义庄,“薛灿,这一局,总该轮到我拿下了。”
夜色降临,小院里,几人围坐在石桌边,几双眼睛都盯着桌上叠在一起的藏宝图,绮罗眼睛看懵,打着哈欠打起了瞌睡,挥手道:“你们聪明人去想,我是粗人看不懂。”
谢君桓沮丧道:“君桓无能,也是…看不出什么。”
院门咯吱推开,芳婆拖着水桶挪进院子,见几人还在琢磨宝图,鼻里发出闷声,“要等看出,十年前就被人看出来,还用等到今天?”
芳婆真容动人,谢君桓刚知道时已经惊呆,这会儿再看也是眼睛不眨,张着嘴不知道该喊她什么称呼才妥当。芳婆见他看着自己发愣,狠狠戳了把他的胳膊,凶道:“臭小子,还看?”
“不是不是。”谢君桓给了自己一击耳光,“我是想您怎么又亲自去打水了?以后这些事,您招呼声,有的是人替您去做…您可是,小殿下的…亲姨妈啊。”
“稀罕。”芳婆斜眼望天,“我有手有脚,不用人伺候,每天都做惯了的事,我乐意。”
芳婆把水拖进柴房,烧热留着给自己沐浴,走出几步还不忘扭头看了眼沉思不语的薛灿夫妇。
——“每天…都做惯的事…”薛灿嘎然抬头,回眸去看芳婆,芳婆冷不丁对视向薛灿,心脏扑通惊跳,转身就要往里头去。
“你想到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