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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部分

尸容月貌-第128部分

小说: 尸容月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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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整整三年,姜国没有守住,周国铁骑踏出姜都,姜帝自缢,太子虔撞碑而死,皇孙姜未葬身宗庙大火,太子妃云姬不知所踪…

    她差一点就跟着太子虔一道去了,那天她站在甘泉边,恍惚着就要一头跳下,她耳边回响起太子虔对自己的嘱托——“姜人如星星之火,你在,宝图就在,总有一天会被人想出,壮哉我姜氏。”

    没人会想出来的…人在,图在,又有什么用。

    也就是在那夜,义庄来了位穿黑衣的不速之客,她一眼就认出了是被自己骗出藏宝图的那个人,他带着几具尸首来求栎老三,赶尸往湘南去。

    后屋里,她猜出了姜虔的儿子——姜未。那少年生的很像姜虔,姜虔和自己说过,这个儿子文武双全,若是能守住姜国,就会让姜未做皇太孙,跟自己远走高飞…

    这是姜虔和云姬的儿子。

    姜人确实如星星之火难以覆灭,姜虔死了,他和云姬的儿子居然被辛婉的人带了出来,还要山高水远往湘南去…

    这个脸给涂花扮作死尸逃生的少年,真的可以壮哉姜氏?

    摇光唏嘘冷笑——姜国尚存一丝血脉,雍华宝图就在自己脑中,可是,自己又为什么要帮姜虔和别人生下的儿子?

    就让他往湘南薛家去吧,辛家最得力的大小姐,看看了不起的辛夫人又能帮他几何。

    但摇光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少年,若他…是自己和姜虔的儿子…该有多好…

    ——“芳婆?”栎容唤了几声,见芳婆还是被点了穴似的动也不动,摇了把她耷拉的手肘,指着前头道,“到了,咱们到姜都了。”

    “这就到了?”芳婆诧异叫了声,“脚力够快呐。”

    薛灿掀起车帘去扶栎容,扶下夫人又去扶芳婆,芳婆抓着他的手肘,忽的不自觉生出些踏实之感,芳婆原本是不喜欢薛灿的,但与他交往的越多,怎么好感也止不住的变多。他对阿容真心,对自己这个和栎家没有关系的老婆子也亲厚的很。

    他对旁人一张棺材板似的脸,对自己倒是笑的多,自己嘴臭顶他几句,他也没有半点不满…

    父债子偿,就是这个道理吧。

    姜都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踏足过,那年血战后,城里百姓不愿为奴的都自毁容貌散落在各方,安乐侯掳走了为数不多的姜奴,昔日繁华的姜都变作死城,如一只凋零的鹰,残落在北方的土地上。

    那一战有太多人死去,姜都血流成河,尸体多到连周军的尸首都难以挑拣,安乐侯就索性让人把所有的尸体堆积在一处深坑里,放火烧了个干净,再用土草草掩埋了事。

    姜帝姜后,太子姜虔,宗庙前战死的几十个少年,还有无数护城战死的军士百姓,都烧做一样的尘土,埋葬在这片土地里。

    薛灿找到了那处埋葬所有的深坑,深坑已经被人填平,大风刮起时,那边荒芜的土地上会发出幽远的呼啸声,像极了死去魂魄的哀鸣,让人还没走近,就生出深深的悲伤。

    ——“就在这里。”谢君桓苍白着脸,“安乐侯当年逼着城里没死的百姓搬运尸首,有人记得…皇上,皇后,还有您父亲…当年咱们那些兄弟…都在这里。有百姓想把皇族的尸首单独掩埋,安乐侯说姜氏已灭,死了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要和所有的死人一样,烧成灰,化成泥…”

    谢君桓狠狠握拳,“等入了鹰都,我要把安乐侯的尸首挖出来,鞭尸焚骨,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绮罗直直跪地,放声痛哭,“尸骨葬在一起,哪分得清什么皇族还是百姓,连带着周国人都埋在里头…这让我们如何祭拜,如何立碑…”

    薛灿深望苍茫的万人尸坑,良久道:“在这里立一座石碑吧,没有人应该死在这里,他日年年祭拜时,也给所有死在姜都的人祭奠一杯。”

    ——姜虔也埋在这里。

    芳婆孱弱的身子不住发着抖,姜虔,那个笑起来宛如朝阳般的太子姜虔,一言一行都激荡着少女摇光芳心的姜虔…那个与自己相约守候的男人…他就在自己脚下这边寸草难生的土地里,和千千万万的尸骨埋葬在一处。

    他死时,自己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他死后,自己也挖不出他的骸骨,捧在怀里为他祭奠,自己甚至无法去别人诉说和他那段刻骨铭心的情/事。因为世上已经没有摇光了,摇光在辛婉出嫁的前一天,就消失在这个世上,再也无法出现。

    ——“姜虔。”芳婆心底低呼着爱人的名字,“摇光来看你了。”

 第144章 碑下魂

    因为世上已经没有摇光了; 摇光在辛婉出嫁的前一天,就消失在这个世上,再也无法出现。

    ——“姜虔。”芳婆心底低呼着爱人的名字,“摇光来看你了。”

    “芳婆; 要我给你去拿件斗篷么?”绮罗见芳婆浑身发着抖; 抽泣着问了句。

    芳婆也不知自己是怎样的脸色,她再机敏老道; 面对着地下的姜虔,她也无力再伪装坚韧; 绮罗的忽然发问; 让她猛的一个哆嗦; 差点跌倒在地,绮罗扶住芳婆往马车边走去; “这里风太大,也冷得慌; 您啊还是去车里歇着吧。”

    栎容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面无血色的芳婆,又见薛灿神色凝重哀默,拢紧斗篷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当年要不是夫人让庄子涂来接我。”薛灿声音低哑; “我也是这里的一捧枯骨。皇爷爷和父亲出身皇族; 死后却遭如此屈辱; 连一具全尸都无法找回,阿容,若要以血报血,杀进鹰都也解不了我心头之恨。”

    栎容握住薛灿发冷的手; 薛灿手背青筋颤动,骨节发出悲愤的战栗,他蓦然单膝跪地,热泪滚滚滑落,渗进膝盖下干裂的泥土里,直至地下数不清的尸骨。栎容跟着薛灿跪在地上,俯首重重磕了几个头,额上沾着黄土,轻声道:“皇爷爷,爹,阿容和未儿…来看你们了。”

    ——“皇爷爷,爹…”薛灿哽咽发声,拉过身旁的栎容,“未儿无能,直到今天才能重回姜都来拜祭你们。未儿去了湘南,辛氏满门忠烈,辛夫人救下我,她待我如亲生儿子,还倾紫金府之力,助我复国…为保全姜氏血脉,辛夫人让我改名换姓,叫做薛灿,辛夫人说,她有一个女儿,取名一个莹字,她想女儿如莹莹星火般温婉美丽;她给我取名灿字,是想我如旭日之势,光耀家族。”

    栎容听着心伤,跟着也落下泪来,薛灿拉过栎容的手,贴在粗糙的黄土上,低声又道:“未儿娶了妻,她叫栎容,是带我们去湘南的栎义士之女,未儿少时就见过她,惦记多年终于把她留在身边,夫人替我们办了婚事,阿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薛灿扭头看着栎容,冷峻的面庞温温柔下,夫妻俩人齐齐长跪俯首,烈风划过一个个单薄的身子,但每个人的身子都坚如磐石,露出凛冽无惧的神情。

    马车边,绮罗摸出怀里的骨埙,埙孔贴唇,悱恻哀伤的曲调轻幽扬起,回荡着所有人的耳边。

    谢君桓双手按着长剑,插/进干裂的黄土里,他跟着绮罗吹起的曲调低低哼唱,坚毅的眼中蕴着男儿的热泪——“遥遥姜地,有女云兮;莞莞美兮,半疆绝兮…”

    明明只吹起了一支骨埙,却又好像有无数的骨埙在姜土吹响,伴着呼呼风声传遍大地,传入每个活着的姜人耳里。

    马车里,芳婆蜷缩在角落,泪水断了线一般哗啦啦落下,在义庄待了许多年,她见过太多死去的人,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锤炼成一副铁石心肠,她没了情感,不会被任何打动,她的生命里,就只有死去的人,还有自己抚养教导的栎容,她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提起姜虔这个名字,可以毫无感觉的踏上姜土——这块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土地。

    但她高估了自己,干燥的尘土里,她依然可以嗅见姜虔熟悉的气味,那人的魂魄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

    薛灿跪了许久,终于扶着栎容站起身,他掸了掸栎容衣上的灰,又拾着衣袖擦去她额头上沾着的黄土,凝视着她红着的眼,拖着她的手往马车走去。

    ——“芳婆?”栎容掀开车帘,“你怎么哭了?”

    “谁哭了?”芳婆哼哼擦了把脸,故意把眼睛死命揉了揉,“是外头的风太大,吹花了婆子我的眼。”芳婆拉过栎容,“你才哭了,怀着身孕就不该来这种地方,阴气也忒重了。”

    “有咱家庄子阴气重?”栎容在她身旁坐下,“我觉得你这几天怪的很。”

    芳婆故意瞥着脸不去看栎容,栎容想着又道:“你一定是姜人。”

    “都被你看出来,还怎么做你师傅?”芳婆傲娇了声,“薛灿还要去哪儿?”

    “宗庙啊。”栎容抬头道,“他父亲,就在那里殉国的。”

    ——“撞死…碑下…”芳婆凝住眼。

    “你也知道太子虔是撞死碑下?”栎容眨眼。

    芳婆仰面倚在车上,缓缓闭上苍老的眼睛,没有回答栎容。

    车轱辘响了一阵又止住声音,栎容知道已经到了宗庙,她把车里的毯子盖在芳婆身上,见芳婆额上好像渗着虚汗,拾袖按了按,惊道:“怎么热热的?芳婆,你是病了么?”

    芳婆垂眉摇头,“就是累了,车上歇会就好,外头风大,你多穿些再出去,别冻着孩子。”

    栎容一步三回头,芳婆待着义庄那么久,身子骨一直硬朗的很,看来果然是年岁不饶人,再好的身子也禁不住连日的折腾。

    “就不该让你跟着来这里。”栎容恼了自己声,“等着我们啊。”

    一片尸坑,已经卸去了芳婆苦撑的所有铠甲,前头的姜氏宗庙里,姜虔撞死的那块石碑还留在原处,芳婆已经无力再去追寻故人的遗迹,她害怕石碑上还留着姜虔的血,自己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放声大哭,直到晕厥。

    来过,便是守住了约定,他没能来找自己团聚,那自己就来寻他最后一面,也不枉俩人曾经刻骨相爱。

    薛灿扶下栎容,解下自己的披风拢在她身上,又抚了抚她的小腹,低声问着,“累么?”

    栎容摇头,薛灿宽慰点头,又关切看了眼车里的芳婆,把车帘掩的严实了些。

    放置着姜国十余代帝王牌位的宗庙,已经在七年前的大火里被烧的干干净净,但从所剩的废墟里,栎容还是能依稀看出当年这座宗庙的恢弘,数十根石柱高高矗立,柱身雕琢着古老的纹路,描述着姜国也曾耀目过的历史。

    多年过去,一踏进这里,每个人还是可以嗅到浓烈的血腥气味,也就是在这里,一群少年伏杀骁勇大将军关易,几十个少年为护国血战到最后一刻,留下年轻的尸身,焚烧成灰烬。

    薛灿抚过一根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他耳边划过那时刀剑相拼的脆声,关易惊慌的怒吼,还有周人恐惧的惨叫…

    那群少年里,年龄最大的是杨越,那时他才满十七,也是薛灿最亲密信任的挚友与兄长,年龄最小的是他弟弟杨牧,十岁的他手执□□,藏在宗庙暗处,一箭直射周人咽喉…

    当中的黄袍薛灿,手握宝剑杀红了双眼,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活不成的,他只想在最后的生命里多杀周人,祭奠死去的父亲和子民。

    渐渐的,围在他身边的少年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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