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容月貌-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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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肤为绢,依廓描上。”薛灿低声道,“阿容,你脑中已有大概了。”
栎容额头渗汗,薛灿拾袖抹去,“我们先去歇着,也不急于这一时。”
栎容摇头,“天气太热,尸身放的久些就会腐烂变色,到那时我想复原都难,这会儿趁热打铁,不碍事。”
栎容挑出根金针,找出殓盒里的一斛朱砂,针尖蘸上,神色沉着。
——“重绘刺花!?”绮罗失声惊叹。
“嘘。”谢君桓急的直捂她的嘴。
戚蝶衣肩上的伤口显示的她的刺花并不算大,边角痕迹轻盈,应该也不是凶猛的野兽,那又会是什么?
栎容刺入针尖,忽的想到什么,回眸看向薛灿,薛灿顿时会意,解开绾扣脱下上衣,背对栎容露出背上异兽,栎容定睛看着,针尖轻滑异兽轮廓。。。
栎容初看时就觉得异兽有些奇怪,好像缺失在哪里,可眼鼻肢干俱全,又缺什么。。。芳婆给自己说故事的时候提到过,霓凰展鸿翅,上古异兽也多可振翅飞起 ,可薛灿背上异兽,马蹄野性有力,但却没有。。。翅膀。
——戚蝶衣…
蝶衣刺蝶…是…蝴蝶…
怪不得痕迹呈现轻盈之态,这根本不是朱雀鸿翅,而是蝶翼。
栎容恍然彻悟,针尖急促蘸砂刺上,不过半个时辰已经轮廓大成,与尸身上残留的痕迹珠联璧合般几无破绽,似乎原本就该是这副样子。
绮罗看傻眼,指着刺花半晌发不出一声,谢君桓更是已经五体投地,不住重重点头。
——“蝶…”薛灿低语,“这既然是蝶翼,算上马蹄,虎首,蝶翼…已经有三幅兽图…又到底有多少…戚蝶衣,看来戚太保身上也有,其余的…又该在哪几人身上…”
薛灿闭目深思,“周国六雄…戚少銮,安乐侯,宋太傅,孟慈,金禄寿,关易…关易死在姜都,戚太保就把本该由他保管的,刺在女儿背上…对,一定是这样。周国肱骨同气连枝,各刺宝图一部分…也许…”薛灿忽然睁眼,“也许,殇帝周绥安身上也有。”
“七幅…”栎容接过话,“也许宝图应该有七幅。”
“七字轮回。”薛灿点头道,“算上周绥安,刚好七人。”
“可我们才看出三幅尔尔。”绮罗懊恼握拳,“不如我潜入鹰都,杀了那几人?”
“鲁莽!”谢君桓拉了把她,“找到凑齐又如何,不得要领还不是白找,宝藏靠的是机缘,哪能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
“君桓说的不错。”薛灿凝看戚蝶衣肩上复原的刺蝶,“宝藏靠的是机缘,周国人得了宝图这些年,也是一无所获,只能刺花保存,以待机缘找到。咱们暂且收着这些,千万别陷入其中,误了真正该做的事。”
“小殿下睿智。”谢君桓由衷赞道,“我也不信什么宝藏强国,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哪能指望旁的?”说着还瞪了眼绮罗,“你也不准多想。”
“我这脑子,也想不出呐。”绮罗嘻嘻一笑,蓦然又压下声音,“小殿下,绮罗有罪,原本也没想真杀了戚蝶衣…我失手要了她的命…心里怎么有些愧疚…”
薛灿温声道:“战场上人人都看见,你只想擒住她,是她要暗算你,你才失手杀人。抓活的最好,真要死了…也是天不佑戚小姐,不关你的事。”
绮罗心里大石落下,“那她的尸首…是就地掩埋了么?天气太热,捂着,可就臭了。”
薛灿对视栎容,栎容抹了把汗,“戚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既然我都动了尸首,不如就索性替她入殓,再让人把尸首送回?”
“都已经是少夫人,还要做粗活。”绮罗绷住脸,“怪我对殓术一窍不通,不然啊,就该由我去帮你。”
“送回尸首,也能昭显小殿下仁厚。”谢君桓点头道,“又是一道心术。”
“军中有殓师。”薛灿有些心疼道,“不用你来做。”
“戚蝶衣是未嫁女儿身。”栎容坚持,“我手法很快,耗不了多少时候。”
薛灿知道栎容倔强,便也不再劝说,与谢君桓走出屋去,只留绮罗在屋里照应。
见栎容给戚蝶衣悉心描妆,绮罗哀叹了声,道:“人都死了,描的再美又有什么用?就好像小殿下的娘亲,下葬时美如天仙,掩住身上的伤痛,就能抹去心里的伤痕?”
栎容理顺戚蝶衣的发髻,起身道:“入殓不过是生者的心意,死者不自知,活着的人,心里却能少些遗憾。”
绮罗好像听懂,又好像还是不大明白,栎容也不再解释,转身时一阵晕眩,绮罗赶忙扶住她,栎容缓了阵,揉着饿瘪的肚子道:“看我,都快饿晕了。”
绮罗嗅了嗅尸体散发出的气味,嗓子眼又是一股酸水涌上,对栎容竖起大拇指,“也是佩服少夫人,这会儿想到吃食我就…想吐…”
进了城里,终于也不用吃日日一样的战饭,小厨房里端来几碟小菜,薛灿等着栎容,一口都没有先动。
栎容执起竹筷,正想着先吃哪个,忽的胸口一紧,抚着桌沿不住干呕。薛灿一惊,一手轻拍她的背,一手赶忙倒了杯茶水,栎容见过太多比刚才可怕的尸首,给戚蝶衣入殓,怎么会恶心成这样。
栎容嘴里发酸,脸颊也有些变色,这也不该啊,明明饿的慌,怎么看着哪样都吃不进去?难道是…病了?
薛灿摸了摸她的额,也是有些不解,“前几天胃口还好得很,吃了还喊饿,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
栎容先是摇头,随即又生出些茫然,嘀咕道:“看来是得请个大夫,这月的月事…好像也迟了些…可别真是病了。”
薛灿才要接话,端着热汤的绮罗已经喊出了声,“咿呀,少夫人是有喜了么?”
栎容脸蛋一热,急道:“别胡说,要是没有,不就是空欢喜一场。”
绮罗放下热汤,一本正经道:“我从不胡说,这就请大夫去。”绮罗心急,饭也顾不得吃一口就已经小跑了出去,栎容想追她回来,身子已经被薛灿按住。
薛灿打量着栎容的脸,低笑了声道:“没准真是好消息,之前混进城,就觉着你好像不大一样…”
栎容给自己盛了碗汤,才抿一口又酸的吐了出来,沮丧着脸道:“有了身孕就没了胃口?这也太憋屈了。”
薛灿快慰大笑,起身把栎容搂紧怀里,“要真是有喜,那就生这一个,绝不让我家阿容多受委屈。”
第127章 少年游
薛灿快慰大笑; 起身把栎容搂紧怀里,“要真是有喜,那就生这一个,绝不让我家阿容多受委屈。”
大夫号完脉; 栎容真是怀了月余的身孕; 绮罗欢喜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谢君桓平日稳重; 一听少夫人怀了薛灿的骨肉,刚毅的脸也是喜上眉梢。
襄郡夺下; 又斩敌帅; 姜人又得少主…喜事接二连三; 实在振奋人心。
栎容抚着平坦的小腹,眨巴着眼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肚子里,真有了孩子?”
薛灿亲吻着她的指尖; 好笑道:“大夫都说了,当然是真的?你做活厉害,怎么在自己女儿家的事上; 倒是懵懵懂懂的。”
栎容红着脸; 凑近薛灿耳边; 羞声又道:“前几天还做了那事,会不会伤了孩子啊?”
薛灿愈发觉得夫人逗趣,摇头道:“那次你在别人府里,我稍稍动作你就怕的紧; 轻手轻脚怎么会伤了他?”薛灿拧住栎容的鼻头,唇尖温柔触上,“你这个娘亲真傻,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栎容推了把薛灿,“也没想过会这么快…”
薛灿忍俊不禁,“也不枉你夫君这么卖力才对。”
寝屋温情脉脉,薛灿陪着栎容又说了许久的暖心话,又叮嘱她不可再去入殓累着自己,这才掩下床账让她歇下。
偏厅里,谢君桓亲笔书信送去湘南,把栎容有喜的事迫不及待告知辛夫人和薛莹,绮罗在他身后轻轻研墨,看着信笺上的字迹也是欢喜。
谢君桓忽的执住绮罗研墨的手腕,绮罗顿住动作,四目含情对望,千言万语都凝在眸中。
鹰都,大理寺
宫柒捧着一厚叠案卷送去关悬镜那处,戌时早已经过了,换做以前,要不是当值,宫柒早已经回家大睡,但战事告急,虽然只是个大理寺小卒,可谁让自己的上司是关少卿呢。宫柒摩拳擦掌,怎么也得把握机会谋出个前程来。
案卷送到,关悬镜一目十行扫过,不时拿朱砂圈出案卷里的名字,示意宫柒一一记下。
宫柒埋头照做,子时过去才清点完几百人名,宫柒一个个看去,见关悬镜挑出的都是犯下死罪等候秋后问斩的恶人,揉眼疑道:“属下不明白,这还在打仗,大理寺的惯例是,死囚暂且搁置…”
“既然已经定下死罪,早些了事也无妨。”关悬镜揉了揉肩。
“噢?”宫柒似懂非懂,“还有闲人做这事?”
关悬镜也不解释,锐利的眼目含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宫柒忽的明白,猛拍案桌道:“我知道了!”
“说来听听。”关悬镜不急不慢。
宫柒嘴巴跟爆竹一样噼里啪啦,“关少卿说要抓出那个帮紫金府的神秘人,咱们熬夜挑出来的这些…就是诱饵?”
关悬镜目露赞叹,“也不枉跟了我几年,不错,这些死囚,就是代替那群姜奴做诱饵。我要用斩杀姜奴,诱那个神秘姜人出来。我太想知道…有筹粮之力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背后,又是不是还有高人…”
——“神秘人的背后还有高人?”宫柒咋舌,“关少卿敢想,旁人无法理解,但属下跟在你后头,却发现您想的所有都是对的。您说有,就一定有。”
宫柒挠头又道:“既然都是高人,诱敌这样的伎俩…他们会中计么?”
关悬镜先是笑而不语,见宫柒挠破了头好像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真正用意,关悬镜摇头笑道:“高人,当然是不会轻易中计的,但…冲动的少年义士,就一定会。”
——“少年义士?”宫柒眨巴着铜铃大眼,“属下知道了,杨牧!怎么,杨牧就在鹰都?”
关悬镜合上名册,“我和你说起过,薛灿之所以待杨牧格外亲厚,是因为那个为薛灿去死的杨越。姜人伐周,大军将领里,有杨牧的名字么?”
“没有。”宫柒肯定道。
关悬镜轻晃名册,“杨牧身手不凡,为什么不在大军中?因为薛灿知道刀剑无眼,他不想杨牧有事,但…杨牧少年性情,要是让他无所事事待在湘南,他一定会悄悄随军,没准还会惹出事来。所以,薛灿一定给了杨牧别的任务,还肯定是件大事。”
——“何事?”宫柒好奇起来。
“《讨周室檄》。”关悬镜不假思索,“檄文不过几天就传遍周国,杨牧脚力快,性子热,传播檄文的事一定是他做的。鹰都出现檄文也就是一日前的事,杨牧八成还在鹰都,伺机为薛灿攻城里应外合。”关悬镜指尖敲击着案桌,“一定是这样。”
宫柒恍然大悟,“原来您真正要引出的,是那个小杨牧。只是…”宫柒犹豫又道,“区区杨牧,就算他大哥对薛灿有恩,擒住了他又有什么大用?薛灿怎么也不会为一个少年弃了自己的大业吧。”
敲击案桌的声音嘎然止住,屋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