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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部分

明朝谋生手册-第699部分

小说: 明朝谋生手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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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却不是欣慰的展颜,而是有些自失和自嘲。
  “皇上是一国之君,太后痛责他荒疏自然是出于爱护,但把我这个首辅也召了过去,令我以大义责之,自然是另有其意,你不明白,那也就不用去想了。”李太后虽是女流,不管政事,可从某种程度来说,制衡的心术且也并非一点不懂。然而,说到这里,张居正顿了一顿,语气却是一下子凌厉了起来,“但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再拿出来,否则我直接把你扔到天涯海角去!”
  汪孚林想到罪己诏的事自己都还一直都没法提——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获知这个消息的渠道——于是,他忍不住张了张嘴,可面对张居正那异常犀利的眼神,他又不得不闭上了嘴,暗想这次只怕是要把张宏这个司礼监第二号人物给得罪苦了。然而,也许是他那怏怏的样子落在了张居正眼中,也许是他刚刚的话终究让人有些触动,张居正却是淡淡地说道:“我会上书,请个十天八天的假。”
  这么说,张居正这罪己诏至少得拖个十天八天?不对,只要拖上十天八天,李太后冷静下来,即便不冷静,顶多是让次辅吕调阳去写那什么罪己诏……不对,吕调阳在两宫面前可没那么受信赖,这种事轮不到吕调阳!十天八天之后,这事早就黄了!
  汪孚林只觉得心头压着的那块沉甸甸大石头一下子被搬开了来,赶紧躬身说道:“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太过劳累,还请好好休养,我就先告退了。”
  可转身开溜的他才走出去没两步,这才陡然醒悟到自己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赶紧复又转身回来,不无尴尬地说道:“刚刚一时情急,尚未谢过首辅大人在太后面前的说情之恩……”
  张居正哂然一笑,这才淡淡地说道:“好好在广东道做你的掌道御史就行了。也让人看看,监察御史除了成天鸡蛋里挑骨头,还能做什么。”
  直到出了寝室,重新站在了傍晚的夕阳下,汪孚林抬手擦了擦脑门,这才发现早已是憋出了满头大汗。院子里张家几兄弟都在,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问他刚刚在里头说了什么,而是点头的点头,拱手的拱手,不多时就鱼贯而入进了寝室。这时候,他看到朱宗吉也跟在张家兄弟的后头,连忙突然一把将这位太医给拽到了一边,却是低声问道:“首辅大人到底什么病?”
  “什么病?”朱宗吉翻了个白眼,想到了当初汪孚林把自己带到张家开导张敬修的情景。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虽说进了太医院,但宫中帝后贵人的病却再也看不着了,最大的两个客户就是张大学士府和武清伯府。这次张居正一病,对这一点了若指掌的冯保就直接把他派了过来。此刻,见汪孚林一脸的恼火,仿佛要翻脸,他方才收起不正经的表情,冷冷说道,“还能是什么病?当然是积劳成疾,你以为里头这位是铁打的吗?”
  汪孚林一下子愣住了,可还不等他反驳,朱宗吉就低声反问道:“你是想说严嵩八十多了还在内阁当首辅?那是因为他有严世蕃这个能帮忙的儿子,下头狗腿子也不少。至于其他人,有几个首辅当得和里头这位似的劳碌命,什么都要一把抓?如果只是照着旧政也就算了,偏偏咱们这位首辅大人还要大刀阔斧改这个改那个,动不动就要被人弹劾,架到火上烤,要不是年轻底子好,一年早就病个十次八次了!每日里见人又或者出门时,他脸上都是敷了粉的。”
  最重要的是,张居正自己是怎样上位的,又怎么可能不防着内阁里头的其他人?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内阁不可能一个人,张居正恨不得独揽内阁!
  见汪孚林脸色怔忡,朱宗吉自忖自己一个治病救人的太医,不好掺和这种朝政大事太多,便拍了拍汪孚林的肩膀道:“总之,首辅大人这性子,谁都劝不住。对了,你们刚刚在屋子里说话,我们都离得远,只要不是顺风耳,谁都听不见里头说了些什么,你尽管放心。”
  汪孚林顿时哭笑不得。眼看着朱宗吉大步进了寝室,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又想起了张居正之前说的那所谓“另有其意,你不明白”。带着满腔的嘀咕和怀疑,他一路来到张府大门口,却发现这里依旧是门庭若市,可之前送自己来时那两人抬的轿子却已经不见了。不大清楚那是都察院准备的,还是其他怎么着,他想了想便只能开口向张家门房借了一匹坐骑,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都察院。
  在如今这节骨眼上,他还是决定在都察院里值夜算了,毕竟,在晚上都察院人少的时候,张宏更容易派人找到他。
  能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哪怕真的闹出什么来,他也无能为力!
  汪孚林主动要值夜,哪怕今天晚上广东道的轮值御史实际上是马朝阳,最终也没有相争。随着太阳落山,大多数御史各回各家,吏员们也渐渐散去,白天人来人往,常常显得非常嘈杂的都察院,最终便寂静了下来。
  难得没胃口,汪孚林胡乱吃了点大锅饭后就坐在直房中,心不在焉地翻着某些架阁库的旧档,可当他听到外头响起了二更的梆子声时,却只听到外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跟着就有人挑帘进了门来。当认出来人,他登时忍不住站起身来。


第七九四章 破绽和心胸
  “张公公。”
  哪怕故意留下来值夜,就是为了等着可能过来见自己的人,但汪孚林怎么也没料到,来的竟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宏本人!
  “汪侍御,今天这事情,我知道让你为难了。”张宏微微笑了笑,怡然自若地背着手上前几步,这才开口说道,“你放心,广东道和福建道的这院子里,没有别人。外头我都布置好了,不虞有人闯进来打扰我们说话。你不必客气,坐,我们慢慢说话。”
  尽管对张宏的布置能够瞒过冯保实在有点不放心,但汪孚林知道,眼下再担心也没有劳什子用,便索性将这顾虑丢到了一边。等到张宏坐了下首第一张客位,他就老大不客气直接在自己之前的主位上坐下,这才开门见山地说道:“张公公总共才和我见过一次,此番却突然派人来托付如此大事,恕我说一句冒昧的话,张公公就不怕我一时慌乱,做错了事情说错了话?”
  “能让王崇古张四维这种官居一品的对手吃哑巴亏的汪侍御,哪里会出这种差错?”张宏没注意到汪孚林一下子绷紧了肩膀,笑呵呵地说道,“要不是你之前杖杀家奴的事情闹出了那样的转折,只怕之前老早就有人把矛头对准首辅大人和冯公公了。所以说,实则是你用的这么一招,别人方才投鼠忌器,不复敢抓着游七的死上蹿下跳,兴风作浪,这场风波方才归于无形,就是冯公公,之前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对你颇多赞许。”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这种高帽子就不用给我戴了!
  汪孚林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当然不可能这么直接:“张公公谬赞。只可惜我不过是能力平平的平常人,而且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首辅大人。之前我去张府之后,因为平寇志的事情是我惹出来的,首辅大人劈头盖脸就把我大骂了一顿,我根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恐怕要让张公公失望了。”
  “哦?这么说来,首辅大人上书告病十日的事情,汪侍御不知道?”
  见张宏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自己若有一丝一毫的异常反应,都会让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察觉到,汪孚林竭力保持着脑际清明,通过大脑控制着整个人的反应。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说道:“怪不得,那时候朱太医的表情那么难看,原来是因为首辅大人的病确实不轻……首辅大人说是要告病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张宏看着汪孚林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复又坐了下来,脸色怔忡,他的心里不由飞速地做着判断。汪孚林刚刚直截了当说张居正只是训斥了一顿,没有丝毫开口的机会,而自己一说张居正告病,对方却是这样的反应,明摆着是不愿意居功了。从这种角度来说,看来他确实没有小看汪孚林。张居正应该是因为汪孚林先后造就了两次清洗科道的事件而对其有些青睐,但这么个年轻人对于堂堂首辅大人来说,确实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本来觉得这次确实有些病急乱投医……可他实在不得不如此,谁能想到,冯保竟然会突然来这一手,借着李太后把乾清宫的人一口气撸到底,连属于自己人的张诚都不惜丢到更鼓房那种最折腾人的地方。而发现李太后竟是大动干戈,不但痛责万历皇帝,还要张居正进来起草罪己诏,冯保却又做起了好人苦苦相劝,可李太后就如同吃了秤砣铁了心,竟丝毫劝不回来!
  这下子,就连冯保也知道做过头了,干脆就撂开手不管。如若不是如此,不好亲自去见张居正的他又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后学末进的汪孚林身上?
  “张公公,不论如何,首辅大人这一告病,您之前让人带话说的事情,总会搁置下来。太后和皇上乃是母子,只要细细思量,不至于会死揪着不放。今天这件事,我自会守口如瓶。”
  “之前张丰说你少年英杰,在东南更是名声赫赫,我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如今却是信了。”张宏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却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游七也好,孟芳也罢,区区土鸡瓦狗之辈,却偏偏当你是无足轻重之辈,实在是小觑英雄。无论如何,你到了张府一趟,首辅大人就告病十日,这份功劳咱家还是会记在你头上,将来有机会的时候,当会对皇上提一提。”
  汪孚林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不想居功,就是因为朱翊钧这种皇帝,哪会有什么简在帝心之人,这位主儿根本就是用完就扔的典型!于是,他几乎不用考虑就脱口而出道:“张公公您千万别这么说!无功受禄,智者不为,首辅大人之前那番训斥,我已经知错了,那时候就不该在文华殿上因为皇上垂询就得意忘形,天花乱坠胡说一气。这次的事情,归根结底就是一丁点小事,张公公你说呢?”
  张宏微微眯起了眼睛,心想不枉自己再次试探,汪孚林确实挺知趣的。可是,他所谓的对皇帝提一提,原本就只是一句客气话,汪孚林却义正词严来了这么一通,他倒觉得正好。因此,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就转身出去。可当他到了门口时,却突然头也不回地说:“汪侍御,你将来想做什么官?”
  不料想张宏突然问这么一句,汪孚林有些意外,但随即便干咳道:“我是个俗人,志向不高,能够为一方督抚,就心满意足了。”
  还确实是个挺务实的人!张宏在心里再次对汪孚林下了个判断,打了个哈哈就自顾自打起门帘去了。
  等到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离开许久,汪孚林方才上前来到门边,透过竹帘缝隙看着院子里悄然退去的黑衣人,暗叹怪不得明末有太监写内臣规制的时候,曾经说司礼监掌印就相当于内阁首辅,司礼监排名第二的秉笔太监就相当于次辅,张宏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太监确实难以应付,他要是不刚刚好好露出那些破绽,而是显得滑不留手滴水不漏,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说来说去,都是张丰透露出游七在当年南直隶乡试中扮演的角色,激起了他的敌意,可他那时候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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