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谋生手册-第5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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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爷苦口婆心地劝说,人群中也有人忍不住出口附和,渐渐的,不少乡民都动了心。尽管汪孚林这两年不在徽州,可他当年实在是留下了不少传奇的名声,但这其中绝不包括仗势欺人。而且叶青龙通过徽州米业行会,和休宁粮商们大体连成一线,通过这良好的关系,以及在夏税秋粮征收期间抬高收购价,在春季粮荒季节平抑米价,这都给汪孚林扬了名,使得汪小官人在休宁的名声直追歙县。
于是,在吴大江等人造的孽一传十十传百,两三百号人全都听说了之后,群情激愤之下,却也演变成了恐慌,最终方老爷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当这么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来到之前强行派捐过的一家休宁粮商程三老爷家门口时,门前家丁吓得慌忙躲了进去,等到听说方老爷做代表,要求见自家老爷,有极其重要的事,这才将信将疑转达了进去。
最终,程三老爷让家丁传话,见他可以,只能三个人进去。于是,方老爷就让一大堆百姓公推了两人,随自己入内。
正如同那句童谣一样,歙县两溪南,及不上休宁一商山,休宁最富庶的地方是商山,而商山最有钱的那些商人当中,就少不了在外专门做粮食买卖的商人。所以,并不是商山人的程三老爷原本在休宁粮商中根本排不上号,可自从加入了徽州米业行会,原本不大成气候的本地坐商抱团取暖,程三老爷的家底翻了一倍,在县城里也算一号人物了。此时此刻,见了方老爷等三人的他听说了事情原委之后,登时气得眉头倒竖。
“岂有此理,我还想着咱们休宁民风淳朴,怎会突然间这样闹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样的恶徒作祟!你们放心,只要那些奸徒已经落网,我会立刻去见叶掌柜,请他出面去请汪小官人来说情。你们出去转告大家,官府办事向来是只抓首恶,其他胁从者不问。这样吧,你们选出一些人来,把吴大江那些人牢牢看好,其余人就先散了吧,否则当初你们强行派捐过的其他人家反过来要求官府一一严惩,那就不好办了。”
程三老爷如此明白事理,答应说和,跟着方老爷进来的两个乡民顿时如释重负,连忙谢了又谢。而临走时,方老爷瞅了一眼程三老爷背后那花梨木大屏风,不由得和程三老爷交换了一个眼色。不论怎么说,一场泼天的乱子竟然能够这样消弭下去,他们也着实能松一口气了。
其他人一走,程三老爷连忙亲自来到屏风后头,满脸堆笑将一位年轻人给请了出来,待人坐下就恭维道:“到底是叶掌柜心有成算,发现不对就立刻请了方老爷主动出面去出银子,这才得以掌握那群棍徒的一举一动。倒是那些恶棍突然因为分赃内讧,也实在来得及时。”
叶青龙自己也不知道募捐箱是怎么被劫的,又是被弄去了哪儿,但汪孚林身边的李二龙给他捎带了一个口信,他自然不吝惜让程三老爷吃颗定心丸,当下就故作高深莫测地说:“你放心,你之前出的那二百两银子,不会让你白出的,到时候总要籍没这几家恶棍家里赔补。就算没追回来,到时候小官人也会用其他方式补偿你。”
程三老爷哪里就真的在乎那二百两银子,但叶青龙如此表态,他自然就觉得受到了重视,当下少不得给叶青龙又奉上了好些高帽子。然而,叶大掌柜因为汪孚林的归来,早已不再像平时那样容易飘飘然了,却还是谨慎地交待程三老爷去联络休宁城内的其他粮商,自己则准备去代表汪孚林拜访一下各家头面人物。两人谁也没指望那位最能名正言顺收拾残局的陈县尊,毕竟,一把锁就锁住没法动弹,甚至都没人去救的县尊,实在不值得期待!
第六三九章 横祸和救星
婺源县西北九十里,距离官道约有半里地的一座偏僻小树林中,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三四个汉子,还有一个年纪不到三十身穿官服的年轻人正背靠一棵树坐在那儿。五花大绑的他似乎被人当头泼过水,此时仍有一颗颗水珠从官帽以及发髻上滴滴滚落,脸上更是还水渍宛然。然而,更加险恶的是,他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五六个手持钢刀的蒙面汉子,此时此刻分明是不怀好意,之所以刚刚泼醒了他,怕也是想要故意羞辱。
吴琯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因为官道上暂时被一车翻了的货物堵住了,而随从的一个民壮提议在旁边一个茶摊上少许歇一歇脚,喝口热茶,他就会落到眼下这种最最凶险的田地。之前被关在山洞中那三天,他就意识到,不论是官道上那翻车事件,还是茶摊上他喝了几口热茶便失去了知觉,全都是圈套。
可笑他治理婺源四年,百姓都称道他是公正廉明的强项令,他居然就当真了。要是真的沦落到在自己的治下却遭此横祸,那简直是最大的笑话!
“在婺源地面上暗害本县,你们就没想过如此做的后果?”
“吴县尊,要是平时,给大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可城里那帮人本来就是用的调虎离山之计,接下来婺源就要大乱,徽州府也要大乱,你这个县令死了虽说是不得了的大事,可放在那泼天大乱面前,也就算不得什么了。谁让你上任之后就一天到晚微服私访,得罪了多少人,断了多少人的财路!死到临头,你还摆什么县太爷的臭架子?”
尽管吴琯猜到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可真的面临生死关头,他还是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尽量想要拖延时间。眼见得一个手持钢刀的蒙面人直接朝自己走了上来,他突然开口问道:“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我死,可敢报上姓名?”
“怎么,还想在阎王爷那儿告我们一状不成?别做梦了,咱们可不是那些刚出道的雏儿,你就做个糊涂鬼吧!”
眼见一把钢刀当头落下,吴琯长叹一声,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期的利刃加颈却没有来临,他反而只听得一声惨呼,紧跟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嚷嚷,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他连忙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些持刀蒙面人已经和另一伙人厮杀了起来。而就在自己身侧,刚刚要杀自己的那个蒙面人则是钢刀落地,手腕上扎着一把飞刀,而仿佛是现世报似的,一把钢刀正架在此人的脖子上。
当他仔细打量那个救下自己的人时,却只见其很年轻,大约二十光景,容貌俊秀,身材颀长,一身青色滚折枝花遥П叩慕涣煊荫派雷樱踔粱剐ψ畔蛩懔说阃贰U彼刹欢ǖ氖焙颍痪醯帽澈蟮陌蟾客蝗灰凰桑路鹕颖皇裁炊鞲扯狭恕H欢话笞∈奔涮さ乃丛缫丫闹⒙椋跃啥坏谩U馐焙颍患浅值锻泼擅婧鹤拥哪昵崛送蝗挥玫侗吃谌司焙笾刂匾换鳎饶呛鹤右幌伦悠偷乖诘刂螅涂觳嚼吹搅怂母啊�
“小北,你去看看那家伙,我下手没个轻重,别把人弄死了。”
“知道。”
听到背后那个声音清脆悦耳,竟好像是女子的声音,吴琯顿时一愣,可下一刻,他只见那年轻人伸手在自己肩膀手臂腰腿一一揉捏过去,手法颇重,以至于龇牙咧嘴的他到最后忍不住呻吟出声。可如此一来血脉总算是活络了,勉强能动的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换了一个坐姿,等发现那些蒙面汉子溃不成军,有的被生擒,有的则躺在地上死活不知,他这才冲着那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说道:“多谢义士相救!”
“吴县尊,自我介绍一下,初次见面,我是歙县松明山汪孚林。应该是我说请别怪我来迟了才对,虽说早就访查到婺源有不少讼棍和乡间豪右串通一气,想要借着这次夏税丝绢纷争大闹一场,我也早早嘱咐了人在婺源盯着一点,却没想到别人竟然把调虎离山之计用到了你身上,甚至还想趁乱要你的命。你之前被人关起来的时候,因为发现的人只有两个,一个留着跟到了那山洞,一个去通风报信,所以我直到这时候才赶过来。”
面对那一只伸出来扶自己的手,吴琯顿时有些发愣。他上任的时候,正值汪孚林名声最大的时候,而后甚至在歙县衙门中手刃太湖巨盗,他却因为是婺源县令,距离府城太遥远,始终缘悭一面,没想到会在今天这个场合遇上。迟疑片刻,他终究是搭着对方的手站起身来,随即也顾不上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汪公子此次主张夏税丝绢纷争宜缓不宜急,和歙县薛县尊意见相左,今天又出现在这,却是比我这婺源县令更加耳目灵通。”
“吴县尊毕竟不是本地人,纵使深受婺源子民爱戴,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走遍婺源,三班六房又都是本地人,不可能完全背离本地人的利益,所以你能够知道的情况就终究有限。”汪孚林不太在意吴琯言语中流露出的疑忌,耸了耸肩后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婺源县城那边只怕乱子不小,吴县尊是打算到徽州府城请援,还是就此回去?”
看到汪孚林那些随从把蒙面汉子全都一一绑了,正在忙着施救那几个护送他的差役,吴琯在沉默片刻后就收回了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是回婺源!我虽说只是一介书生,但既然是一县之主,哪有撂下满县子民自己跑去府城求救的道理?”
“哪怕回程路上也许还有这样的险恶情形?”
吴琯这时却神情凝重了起来。他又不是那些上马治军,下马管民,文武双全的进士,他固然会骑马,但武艺却稀松平常,这几个差役也只不过有点蛮力而已,算不上好手。虽说刚刚遇险是因为被人下药,可如若再遇到那些一心想要自己命的人呢?突然,他看了汪孚林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我一路不再停留,不饮不食,哪怕遇人拦截,只要在这条往婺源县城的官道上,我表明身份,自然有的是百姓肯护送我!婺源县虽有奸民,但也不少义士!”
汪孚林本想激吴琯主动开口向自己借两个人,可听到这位婺源县令如此掷地有声的回答,他不由得笑道:“好一个婺源不少义士!吴县尊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和你打官腔,我的人借给你四个,你不要拒绝,这不止是为了防止路上有什么万一,也是为了进城之后也可能会遇到突发状况,多这几个人护送你到县衙,那就不会有问题了。想来有吴县尊这样的县令,婺源乱不起来,我就不去婺源了,得赶紧折返府城去看一看。”
吴琯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人救下,而后汪孚林还主动派人护送他回县城,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毫不犹豫地拱了拱手谢道:“今日之事,多亏汪公子高义了,但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回婺源去。可我之前这些人在茶摊被人迷倒,马匹可能都被人带走了,能否借我几匹马?”
“我只能借你自己一匹马。”汪孚林见吴琯还要说话,却摆手说道,“不是不肯借你,是婺源距离府城两百多里路,我虽说备了空坐骑,但一路换马疾驰回去也耗费很大,再者,你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