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谋生手册-第4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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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司官是为了将来出为九边要冲之地的兵备道,而兵备道是为了将来充当巡抚,巡抚又是兵部侍郎的备选。至于兵部侍郎,则是闲时在兵部处理军政要务,必要的时候出外巡边,以备总督出缺时随时补上缺口。而这样有了总督历练的侍郎,日后则是兵部正堂的人选。如此一级一级,培养的正是整个兵部体系。
张居正虽说把高拱赶下台,但显然在这方面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汪道昆尽管资历尚浅,可一旦出为总督,日后便有兵部正堂之望。
所以,汪孚林不大可能是纯粹来挑刺的,否则没事带个女人来干什么?而且那女扮男装的小丫头竟然还有那般敏捷的好身手,倒真的挺让人出奇。至于沈家叔侄,侄儿沈有容初出茅庐不怕虎,拿来当练武的对手很不错,就不知道是否比得上他那些亲兵耐折腾,可沈懋学……好吧,那是和汪孚林一样,令人有些看不透的角色。这些读书人真是再难缠不过,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了!
他正在那攒眉沉思,外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公子,夫人回来了。”
闻听此言,李如松先是一愣,紧跟着险些跳了起来。父亲这次移驻辽阳,特意把他这个考了武进士,获封广宁卫指挥同知的长子给留在了广宁,以备御西边的朵颜部。而母亲宿夫人则是一如既往每年前往铁岭卫祭扫宗祠省亲,随行的还有他几个年幼的弟弟,只让侧室王氏和次子李如柏跟着李成梁前往辽阳,没想到这次母亲竟然比父亲李成梁还要先回来。可是,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在父亲李成梁面前,很多事情也敢据理力争,可唯独就怕母亲!
别说是他,母亲每年从广宁前往铁岭卫这一路上,台堡关城是否完好,士伍部曲是精神饱满还是疲惫不堪,车马旌旗是否齐整,无不亲自考阅,一一记下,那些偏裨部将一个个怕母亲都不下于怕父亲!至于对他们这几个儿子,母亲更是约束严格,一旦发现什么错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责备,直接大板子就打下来了,他一想到那种滋味就觉得浑身发冷。
于是,李如松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穿戴了整齐,再三检查绝无半点疏失,这才一溜小跑迎了出去。可即便如此,宿夫人也已经到二门了。
宿夫人这一年不过四十七岁。她也是世代将门出身,家中原有世袭千户的军职。李成梁的祖父李春美虽说一度立有军功,却因为贪贿罪名被革职,父亲李泾则是因为替外甥顶罪,也失去了实职,她嫁到李家的头二十年,赫然一直都是在艰难困苦中度过的,因此性格尤其刚强。昔年的艰辛日子,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尽管尚未到五十,她已经两鬓苍苍,额头上横纹宛然,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在这大冷天里不用皮毛大氅,只是一袭家常绒衣。
见李如松跪下行礼,她沉声问道:“辽西边墙可有过示警?军中可有饥馁?”
对于母亲一回来就问这个,李如松早就习惯了,赶紧点头应道:“边疆无警,蓟镇大胜兀良哈人,生擒贼酋数十。军中将士也衣食充足,并无饥馁。”
宿夫人只略一点头,等到前行数步,长子已经起身跟过来了,伸手想要搀扶她,她不悦地皱了皱眉,见其立刻缩回了手去,她方才细细询问起了这段时日之间,辽东总兵府的种种情形。李如松自然一一如实禀告,半点不敢隐瞒,甚至连今天偶遇汪孚林这一行人的事都说了——他就算不想说也没办法,母亲人都回来了,总兵府但有风吹草动全都瞒不过她,更何况他已经把人都接回了家里住?
听到一行人中有今科三甲传胪,还有南直隶来的名士,宿夫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微微一思忖便说道:“既然你把人请回了总兵府来,我又回来了,就去见见吧。”
“这……那边正在安顿,母亲要见人,我亲自请他们来上房就行了……”
话还没说完,李如松就被宿夫人狠狠剜了一眼,立刻噤若寒蝉,再也不敢继续往下说。果然,就只听宿夫人疾言厉色地斥责道:“荒谬,我也是刚回来,那上房难道不乱?自然是先行见过之后,请了人去厅堂说话。你父亲虽说起自武职,但一直都推崇文学,礼贤下士,更何况他们都是有功名的,更应该客气三分。远来是客,你父亲不在,我亲自见见,这才是尊贤的道理。”
反正说不过,更不敢和母亲相争,李如松也只有立刻照办。他本打算叫个人先去那边知会一声,谁想宿夫人根本就不让,他也摸不透母亲究竟怎么想的,也就索性听之任之。等到迈进院门的时候,他正好就只见沈有容从正房出来,一见着他便流露出熊熊战意。
看到比李如松先行半步的宿夫人时,沈有容明显疑惑了起来,但他只是行事冲动了些,并不是缺心眼,一愣之后就慌忙快行几步迎上前道:“小子宁国府宣城沈有容,可是李大帅夫人当面?”
宿夫人见沈有容礼数周到,便笑着答道:“沈公子无需多礼,今日我刚刚从铁岭卫回来,听说有南边的才俊来到总兵府,就过来看看。”
得知真的是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夫人,沈有容直起腰后,见对方衣着朴素,谈吐温和,暗自和南边那些官眷比较,只心想怪不得李成梁能够建功立业,敢情是因为有这样一位贤内助。
而听到他说话这动静,沈懋学和汪孚林都出了屋子。一见宿夫人居中而立,李如松反而侍立在侧,他们哪怕没听清楚沈有容刚刚对人说什么,可哪还有不明白的?两人立刻上前来自报家门见礼,可宿夫人在几句客套话之后,突然开口问道:“刚刚看两位出屋子,是沈先生住在正房,汪公子在东厢?”
对于这么个问题,汪孚林当然不会让沈懋学回答,赶紧抢着说道:“长幼有序,年资不同,是我再三要求,沈先生方才不得已从了。再说,沈先生一路不但指点我学问,还教我骑射,身为半师,我礼让也是应该的。”
宿夫人听李如松说过,沈有容,还有汪孚林身边一个女眷武艺颇为不凡,此刻听到沈懋学一个南直隶名士竟然善于骑射,她登时目露异彩,连连点头道:“沈先生文武双全,端的是令人钦佩。汪公子尊贤之意,更是难得。其实总兵府空院子还很多,都是大郎想得不周到,居然给你们出了这么一个难题!大郎,一会儿就让他们再整理一个院子!”
沈懋学听到汪孚林直接安了个半师的名头给自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可宿夫人都连他和汪孚林一块盛赞了一番,他还能说啥?少不得在宿夫人仿佛有些迁怒李如松的时候,他赶紧和汪孚林一起,帮忙李如松说了几句好话,无非是一路同行情谊很好,不愿意分居两院之类的话。无论是他还是汪孚林,瞧见之前性子颇有几分蛮横的李如松在母亲训导下喏喏连声的模样,全都对宿夫人又多了几分认识。
这绝对是个和岳飞母亲差不离的厉害角色!
而下一刻,宿夫人却又问道:“对了,大郎之前提到,汪公子身边还带着女眷?”
连这李如松也对母亲禀报了?
汪孚林忍不住扫了李如松一眼,见其低头只看着地面,压根不接自己的目光,他这才正了正神色说:“有劳夫人垂询,那是内子叶氏,因为正在更衣,故而未曾出来迎接夫人。”
李如松这才一下子抬起了头。真是妻子?他那妻子马氏乃是父亲至交之女,也是将门出身,可却温柔娴静,哪有汪孚林那妻子那般身手!
宿夫人这才有些惊讶地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就笑道:“既如此,等她换了衣裳,一块到厅堂中说话。刚刚大郎说过要给你们接风,我既回来了,就做这个东道。”
第五四三章 夫人路线
到了蓟镇,险些被戚大帅夫人王氏拿刀架在脖子上;到了辽东,被李如松识破不说,又遇到刚正严明不逊男子的李大帅夫人宿氏;小北觉得自己跟着汪孚林出来走的这一趟,实在是压力山大。既然身份早就不是秘密了,她就索性让碧竹给自己挽了个简简单单的髻,大大方方出来见了宿夫人。好在宿夫人不是那种查户口的三姑六婆,只问了她父亲,得知是当初汪孚林刚考中秀才的时候担任歙县令的父母官,就笑了起来。
“任上在当地娶妻纳妾,这素来是朝廷严禁,娶儿媳妇的话,也会有人说闲话,但嫁女儿却还是常有的,不过这种情形,试官最多。我听说好些乡试主考官就是看中了考生才学,直接把宝贝女儿许配了下去。你爹真是好眼光,这女婿挑得好,没几年就成了进士,大概也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
小北斜睨了汪孚林一眼,见其一本正经,她真想回答一句,夫人您说的是,我爹这个岳父当得可舒服了,别人简直是羡慕嫉妒恨。可想想这也太不客气,她也只好违心地谦逊了两句。然而,她实在不希望宿夫人把精神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少不得频频对汪孚林使眼色,直到他总算把话头给接了过去,她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可谁曾想,宿夫人和汪孚林及沈家叔侄又说了一阵子话之后,竟是突然又把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问起了她身上那件寻常青绢春衫,问怎么会穿绢的,衣裳又是谁做的。
“呃,这次出门在外,行李要简单好带,我大多数时候都得穿男装,那些其他颜色和料子又重又扎眼,未免不方便,就只带了两件春秋两季的衣裳,都是这种简单式样,另外就是一件冬装的大袄,也是青色的,这样不显眼。”
小北就不明白,为什么宿夫人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可人家的问题却不好当成没听见,只能细细解释:“我的女红是娘和姐姐教的,做双袜子之类的还行,其他的就不大擅长了。这件春衫是我在歙县的时候,城里一个裁缝做的,爹娘和相公为人从不挑剔,汪家叶家的衣裳,那时候几乎都是交给那个裁缝。不过,很少用什么新式的绫罗绸缎纻丝绉纱,大多数时候就是简单的杭绸杭绢,松江棉布,穿着舒服就行。”
宿夫人从李如松口中得知汪孚林乃是松明山汪氏的子弟,汪道昆的侄儿,而汪家乃是扬州有名的盐商,这一点当初汪道昆巡阅蓟辽的时候,李成梁就提过。出身在这样的富贵人家,汪孚林却这样简朴,这让她颇为感慨。不说别的,就是自己家那几个儿女,早先贫贱时的经历早就忘了,如今过日子极尽奢华,哪怕她每逢过生日,都让媳妇和女儿送布鞋布衣作为生日礼物,可她却知道,她们从来都是不以为然!
汪孚林见宿夫人看自己那眼神就知道,人家绝对会错了意。他这人其实从来就不乐意委屈自己,可他是吃货,对穿的要求却着实很低,料子舒服款式大方就行了,对某些道袍之类的奇装异服那是敬谢不敏,再说家里总共才几个人,所有四季衣服外包给裁缝多方便,干嘛非得家里养几个做针线的下人,哪有那么多活计要做,人家那个老裁缝可是专业的。可是,看到沈有容都拿敬佩的眼神偷瞥自己,沈懋学则是赞许点头,他就没想法了。
怪道人人都说,嘉靖隆庆之后,世风奢靡,到了万历更是达到了顶峰,他可是顶着松明山汪氏的小户人家,比不上这些败家子!
“夫唱妇随,真好。”
宿夫人最终只是如此赞了一句。等到得知汪孚林夫妻和沈家叔侄之前隆冬穿行于蓟镇行军道,饱览沿途各关城的景象,又说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