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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部分

明朝谋生手册-第264部分

小说: 明朝谋生手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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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事情竟然谈成功了,汪孚林自然心中振奋,可谁曾想,刚刚一直笑容可掬当听众的柯先生,却是突然说起了何心隐此前到徽州绩溪祭拜胡宗宪的情景。一谈到自己最尊敬的这位师长,吕光午立刻正襟危坐,继而感慨道:“我之前正出门游历,等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便只单独去祭拜过,也没有惊动胡家人,却是因此和何师失之交臂。”
  然而,等听柯先生说,何心隐竟然在当初的西园中住了一段时间,教授汪孚林剑术,他立刻饶有兴致地说道:“哦?我的剑法虽并非出自何师亲传,但何师游历天下,剑术造诣极深,若是这样论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师弟了,今日既然送上门来,怎能不称量一下你的身手?”
  汪孚林没想到吕光午竟然如此邀约,登时大吃一惊,可看到此人霍然起身,腰背匀称,神光湛然,他不禁也生出了几分豪气。这位被徐渭和胡宗宪称作为天下勇士的新昌儒侠到底有什么本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然,他到底还知道轻重,此刻赶紧起身笑道:“能够有幸向吕公子讨教,也是我的荣幸,只不过我只跟着何先生学过一个多月,恐怕要贻笑方家。”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我只不过才练了没多久,你指点可以,其他观众就不必了!
  吕光午心领神会,当他头前带路,把众人领到自己这一路宅子中最后头的演武场时,就把闲杂人等全都打发了出去。演武场边上,观战的小北竟是比自己下场还要紧张,最后竟是忍不住对柯先生抱怨道:“先生你也是的,他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骤然突袭打人一个猝不及防,那确实挺管用的,可怎么能和吕叔叔这样自幼学剑,甚至在战阵上磨砺过的勇士相比?你这不是平白让他丢丑吗?”
  “既然来到新昌,不见识一下真正的天下勇士,那不是白来一趟了?吕光午的剑术,相传是宋时杭州刺史张咏一脉,虽并非为战场杀敌独创,但他经历过一场倭乱,剑术早已洗练得去芜存菁。”
  柯先生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悠然神往,竟是信口吟道:“海气扑城城不守,倭奴夜进金山口,铜签半传鸊鹈青,刀血斜凝紫花绣。天生吕生眉采竖,别却家门守城去,独携大胆出吴关,铁皮双裹青檀树。楼中唱罢酒半曛,倒着儒冠高拂云。从游泮水践绳墨,却嫌去采青春芹。吕生固自有奇气,学敌万人非所志,天姥中峰翠色微,石榻斜支读书处。”
  这首徐渭徐文长的《赠吕正宾》,小北也曾经听过好几次,却不能像柯先生这样随口吟诵一声不差。就在这时候,只听场中一声长剑出鞘的清然轻吟,竟然是吕光午率先出手。尽管柯先生刚刚说得轻巧,可此刻小北紧张得握紧拳头,竟是屏气息声,唯恐汪孚林一时分心不及。
  这样的厮杀到底是有风险的,对了,刚刚都没来得及问,是不是用的没开刃的剑,这要是万一伤着怎么办?
  汪孚林也没想到吕光午竟然会先出手,尽管吕光午嘴里说自己算是他的师弟,可这年纪实在是相差老大一截,长者对晚辈的指点不应该是放手让晚辈先攻吗?那股剑风迎面而来的刹那之间,他的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应对的办法,几乎清一色都是退一步避其锋芒,然而,他最终做出的选择,竟是咬牙上前一步,笔直一剑当胸直搠,赫然是同归于尽,又或者说两败俱伤的招式。
  仅仅这第一招,小北就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而柯先生也不禁大吃一惊,喃喃自语道:“和天下勇士比勇?他什么时候这样自负了?”
  然而,就在两人几乎要正面相交的一瞬间,汪孚林却是侧身一个翻滚,原本勇往直前的剑势变成了护住面目密不透风的防护,一弹起身后,竟是重振旗鼓往吕光午侧面攻去。这高低起伏的一幕终于让两位主要的观众齐齐舒了一口大气,如小北便是嗔骂道:“比剑的时候竟然也耍无赖,装得还挺像!”
  装得确实挺像!
  这样想的不仅是小北又或者柯先生,就连作为对手的吕光午,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冲动。一上来就抢攻,他是想看看何心隐教授过剑术的汪孚林究竟学到了几分固守的真传,可谁曾想那看似悍然一去无回的同归于尽招式,竟然能后接如此无赖的一招。这又不是生死相搏,他也无意继续抢攻,等接下来瞬息之间又是三四下剑刃交击过去,每一次都是让人难受的角度,每一次他无论如何加大力道,汪孚林的手却一直都很稳,他方才有些认真了起来。
  确实是何师的传授。但有些能够看出深深的何氏剑法痕迹来,有些却是很新鲜的路数,看得出是何师这些年来剑术有所精进变化的结果。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手腕一翻,之前只不过用出三分的本事,此时此刻骤然使出了七分。
  在这样的凌迫之下,汪孚林的腾挪空间一下子被压缩到极其有限,整个人也狼狈了起来。若非比试之前吕光午丢了剑过来时,他确定剑刃没有开锋,这会儿简直要狼狈不堪直接投降了。当接下极其刁钻冲着右胁的一招之后,他突然反身就往前窜去,耳朵却在极力捕捉身后的脚步,心里则是默默计算。说时迟那时快,就当那剑尖已经堪堪刺到了自己背心的时候,他看也不看反手刺出去一剑,依稀觉得仿佛扎到了什么东西,这才慌忙大叫一声。
  “我投降!”
  小北正看得呼吸都差点摒止了,差点没被汪孚林这突然一声给吓着,等听明白他已经认输了,她看看吕光午抵在汪孚林后背心的剑,心里却想起了汪孚林刚刚那举手反刺出的一剑上。虽说这会儿汪孚林持剑的右手已经垂下了,可刚刚那无声无息刺出去的一剑分明正中吕光午右肩,再差那么几分就是喉咙了。只看刚刚汪孚林被逼得左支右绌,狼狈逃窜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最后还藏着这么一招!
  可惜还是输了……咳咳,她想什么呢,吕光午那可是抗倭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勇士,汪孚林如果能赢那就是笑话了!
  吕光午也信手收剑而立,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之色,而是郑重其事地问道:“这最后一招,是何师教给你的?”
  汪孚林也是到最后灵机一动,方才使出了何心隐教他的背后剑。然而,何心隐能够无声无息地用剑直指他的咽喉,他却压根没那本事蒙蔽吕光午的感官,那一剑刺到哪儿他都不得而知,此时站直身体之后,便有些讪讪地说:“是何先生的压箱底招数。他说未必能够次次成功,要的是听声辩位,仔细计算,但我毕竟只通皮毛,刚刚实在是在吕公子面前班门弄斧了。”
  如果说之前吕光午戏言汪孚林可算是师弟,这只是一个玩笑,那此时此刻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怀疑。这一招背后剑,他曾经在当年解桐乡之围时,看何心隐杀倭寇时用过,那端的是百试百灵,神乎其神,尽管汪孚林远远没有达到那样的水准,可何心隐弟子众多,学到经史学问的不计其数,得传剑术的却少之又少,学到这一手背后剑的,他至少还没听说过。哪怕汪孚林并未从何心隐那儿学过半点其学问精髓,可至少证明他是何心隐信赖的人!
  “好了,是我强邀你比试,太过唐突。既然到了新昌,我便请一个东道,今日午间各位留下来吃顿饭吧。我让人送个信给大哥,他若是有空,也许能够同来……”
  这一天的午饭,不但吕光午的长兄,曾经当过云南布政使,南京工部尚书的吕光洵来了,吕光升也同样来了。尽管吕光午不提小北身世,只说故人之后,可当觥筹交错之间,说到身死名消,至今尚未正名的胡宗宪,说到如今尚在遭受牢狱之灾的徐渭,一时醉酒的醉酒,悲叹的悲叹,小北更是被他们这些人引得大哭了一场,汪孚林则是直接被豪放的吕家老二吕光升给灌得酩酊大醉,就连吕光洵亦是破天荒喝醉了。
  最后,当喝了一大堆酒却依旧清醒的柯先生和吕光午一块安置了几个醉汉,以及多喝了几杯而昏昏欲睡的小北,来到了吕光午书房时。柯先生反手掩上门,继而就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吕公子,之前夫山先生在徽州逗留期间,曾经托我捎带一封信给你。”


第三三零章 遍访天下豪杰
  这样一个陈述,就是寻常人细细一听,无疑也是绝对有问题的。
  何心隐本来就是居无定所四处游历讲学的人,别说吕光午住在新昌,又不是在穷乡僻壤交通不便的地方隐居,就算真是如此,何心隐也大可自己亲自来,何必要留一封信给柯先生?何心隐怎么就能肯定柯先生会到新昌来,这万一要耽搁很长时间呢?
  然而,吕光午是何心隐的亲传弟子,柯先生亦是王学泰州学派的中坚,如果以彼此老师的交情相论,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故而,吕光午丝毫没有质疑柯先生的说法,而是直接点点头接过了信。等到拆开封口,展开那薄薄的信笺一目十行地扫完内容,他就立刻变了脸色,竟是有些失态地惊呼道:“老师怎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他为何不亲自对我说?”
  信中内容如何,柯先生自己也不知道。一贯没个正经的他这会儿态度却很郑重,回忆了一下何心隐那时候的言行举止,他就不太确定地说道:“何先生临走时给我这封信,那会儿是这么说的:你不必特意去新昌,只管随缘而行,路过那儿替我带信给长离即可。这不是急事,而是耗日长久的事,一旦长离答应,只怕便要马不停蹄奔走天下,故而晚一天是一天。我也没想到,这次跟着孚林他们出来游玩,他竟然会特地到新昌一行,我就跟来跑腿送信了。”
  吕光午字正宾,号四峰,长离这个别号,只有何心隐以及极少的几个友人才会这么叫。此时此刻听柯先生这番描述,他就知道这信中内容对方定然没有偷窥过,否则绝不会说得这般闲适自如。足足想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长叹一声道:“适才我还答应了孚林,推荐几个人给他,没想到何师这封信上交托之事,竟是和孚林的请求有重合之处,柯兄,你看看吧。”
  柯先生不意想吕光午竟然以信示自己,愣了一愣方才接过,可等看完内容,他也忍不住失声轻呼道:“孚林是要开镖局,如若要想将来镖车走遍天下,镖旗四方认可,当然先得派人广会天下豪杰,可何先生这是想干什么?请你出山访求天下奇人异事,无论缁衣黄冠,贩夫走卒,但凡有一技之长的豪杰,务必着力交接,然后暗自记录成册,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连问了两次想要干什么,心中的震动自然非同小可。可吕光午的反应,却让他最终沉默了下来。
  “我的兵法经史,无不出自何师教诲,他既然说了,我当然不问目的,只要去做即可。也许他是为了著书立说,也许他是为了了解天下豪杰,也许是为了其他……总之,何师素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如今既然又不考科举,家中又已经儿女双全,也愿意到天下各处走一走看一看。”说到这里,吕光午突然又笑了起来,“所以说,你这封信送的真是时候,那汪孚林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这简直是运气爆棚了好不好!
  当汪孚林醒酒之后再见吕光午,听说这位被胡宗宪和徐文长称之为天下勇士的吕公子竟然愿意亲自出面,带上几个徒弟,访东南,去北直隶,踏遍辽东以及山西陕西,入川下西南,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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