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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明朝谋生手册-第102部分

小说: 明朝谋生手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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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汪孚林眼见叶钧耀充分发挥嘴炮无双的特质,和舒推官一来一回冷嘲热讽,渐渐占据了上风,把舒推官损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今天完美达成了自己的任务,此刻退居幕后,自然是饶有兴致地看热闹。可这场热闹实在是一边倒,发现舒推官最终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他这才觉得意兴阑珊,遂看向一旁的秋枫道:“你这几天的感觉怎么样?”
  险些就吓死了……
  秋枫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死硬地说道:“没觉得怎么样,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都好骗得很。”
  这小子还说大话,脸色都白了!更何况,那是因为你这双面间谍身后,有我天天挑灯夜战分析研究,以有心算无心!
  汪孚林见秋枫这会儿脸色还没恢复过来,他便伸手按在了小家伙的肩膀上,果然察觉到这小小的身躯正在微微发抖,显然口是心非,这场戏其实配合得很辛苦。于是,他就轻咳一声道:“你父兄家人那里,已经有赵五爷派了最稳妥的人去保护了,等到事情过后,他们这种贪小便宜的人,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卷铺盖搬出县城。你要还想去崇正书院,先跟李师爷把基础打好,回头我请南明先生推荐你,可比那封糊弄人的推荐信有效多了。”
  秋枫足足呆滞了好一阵子,这才小声迸出了一句话:“小官人就没担心过,我真的被人收买吗?”
  “当然担心过。”汪孚林耸肩一笑,继而无所谓地说道,“不过你是聪明人,既然在状元楼那种地方都能认清形势,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现如今就更应该分得清好歹,否则在李师爷那儿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再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从不设想已经过去事情的另一种可能性。”
  主仆俩正说话间,陆陆续续有人回转了来。虽说他们无不是小声向舒推官禀报,但舒推官那张越来越死沉的脸色无疑揭开了一切,当最后一个人垂头丧气回来的时候,叶钧耀便趾高气昂地说道:“如何,这歙县班房里,可有你舒邦儒要找的人?”
  舒推官简直被气疯了,张口就喝道:“叶钧耀,这班房里头藏污纳垢,积弊深重,我要在段府尊面前弹劾你!”
  这一次,叶大县尊有些挂不住脸,而躲了好一阵子清闲的汪孚林却懒洋洋地嘟囔道:“这天底下又不是光歙县有班房,难道府衙三班衙役就没有?”
  舒推官顿时被噎住了,一想到府衙刑房才刚刚经历过一次大换血大洗牌,要是叶钧耀死不要脸地拼着自己这边班房出问题,也要把府衙的班房给拉下水,回头府衙三班衙役再被府尊清洗一遍,自己这个主理刑名的推官就别想干了!他又不是府衙之主,下头吏役尊奉的顶头大上司是段府尊不是他,再一场大换血后,他收获的只会是怨恨,不会是好处,这一点叶钧耀这个县令就比他有优势多了!
  菜鸟叶县尊也领悟到了这一点,因此皮笑肉不笑地接话道:“舒推官要是对我歙县班房不满,咱们到段府尊那辩一辩?”
  “不用了!”
  舒推官从牙齿里迸出了这三个字,随即凶狠地说道:“叶县尊真的敢让我府衙三班衙役全城大索,找寻妖言惑众之徒帅嘉谟?”
  “当然。”叶钧耀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随即又故作恬淡地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能承受得起那样的后果!”
  帅嘉谟肯定不在歙县城内,否则这个该死的家伙不会这样有恃无恐!
  舒推官终于意识到,今天自己是彻底被人阴了。不但如此,他今天兴师动众把府衙三班差役给带出来这么多,结果却无功而返,别说段府尊怎么看他,这些最为势利的差役又会怎么看他?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那个给自己出主意的门子给掐死,问题是眼下想这些已经是徒劳,要紧的是如何弥补此番闹腾的后果!他心念数转,最终终于下定决心。
  里子都没有,还要面子干什么?豁出去,他不要脸了!
  “就算帅嘉谟不在这歙县班房,叶钧耀,绩溪、婺源等五县,乡民陈情请愿,眼看这风波就要压不下去,源头就是从你这歙县起来的,你这歙县令责无旁贷!段府尊如今因为此事寝食难安焦头烂额,要是今年的夏税出了任何问题,你以为你逃脱得了责任?”
  “咳咳!”
  汪孚林再次咳嗽了两声,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方才一本正经地说:“帅嘉谟陈情是在过年的时候,而后就不见踪影了,至于叶县尊,那是在二月方才上任的,和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舒推官你这岂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前那个帅嘉谟不但告到了府尊面前,而且还捅到了巡按御史刘爷那儿,却暂时没个结果,此事就一直消停到现在。这次分明是五县那边先闹起来的,凭什么怪到我歙县头上来,舒推官莫非觉得我歙县子民好欺负?”
  刚刚还被嘴炮无双的叶大炮损得心头滴血脸上无光,这会儿又出来个同样嘴上不饶人的汪小秀才,舒推官都快气晕过去了。他奈何不了身为同榜进士的叶钧耀,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区区一个小秀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汪孚林,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你不就是仗着背后站着汪道昆,于是便肆无忌惮染指歙县公务吗?倘若今年徽州一府六县的夏税出了问题,就算你背后的汪道昆,也脱不了干系!”
  “舒邦儒,你有什么证据说孚林染指歙县公务?南明先生隐居松明山多年,除了丰干社诗词答和,不问世事已经很久了,你凭什么牵扯他?徽州一府六县夏税收不齐,关系到所有子民,又如何只是区区一个人脱不了干系?”叶钧耀最乐意的就是在嘴上欺负人,这会儿深感舒推官以大欺小,他也索性加入了进来,言辞咄咄逼人,“就是孚林那句话,你是觉得我叶钧耀这个歙县令好欺负,还是觉得南明先生好欺负,又或者是我歙县子民好欺负?”
  舒推官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他凶狠地盯着面前这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一大一小,突然;脸色一变,死死抓着胸口。下一刻,他就这么直接滑落在地。面对这一幕,他身边那些原本就已经打退堂鼓的府衙差役登时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去扶他。而叶钧耀则是在惊愕过后,生出了一丝狂喜。
  日后他可以得意洋洋对人宣扬,他叶钧耀义正词严,三言两语骂得舒邦儒倒地不起!当然,能骂死那就更好了,被骂死的人是没有人权的!
  就倒了?战斗力不够啊!
  汪孚林有些不得劲地眯起了眼睛,暗想他还希望汪道昆从天而降,给舒推官一个莫大惊喜的,现在看来,一来用不着,二来人家南明先生压根就没叶钧耀这么闲!他之前都暗示了叶县尊可以不出现,这样他吃点苦头,回头能够以最凄惨的形象出现在段府尊面前,狠狠给舒推官上一通眼药。但叶钧耀却觉得要对他的安全负责,同时也按捺不住就想来瞧舒推官的笑话。不过这样也省得他苦肉计演得太投入,多吃苦头。
  从这点来说,叶县尊真是体恤人的好领导!


第一三五章 非礼勿视和面壁
  大清早,舒推官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带着三班衙役出门,没两个时辰就昏迷不醒被人抬回了府衙,这样的画面实在是让府衙从属官到吏役全都瞠目结舌。
  所以,“大老远护送”心悸昏倒的舒推官回府衙就医,顺便向段府尊请罪的叶县尊和汪小秀才这一对组合,理所当然地引来了万众瞩目。
  叶大县尊和舒推官不和,这在府衙早就不是新闻了。两人是同榜进士,舒推官来得早几个月,叶钧耀晚上任几个月,舒推官自恃资历,再加上段府尊颇为信赖,时常对那个菜鸟歙县令冷嘲热讽;而叶县尊最初频频落下风,还因为被人算计而举步维艰,这阵子却是一下子翻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简直是前后两重天。至于汪小秀才,那就不说了,年方十四的他只是县学一介增广生,却已经成了歙县名声大噪的传奇人物。
  尽管不是科场上的传奇,但如今也并不是一切唯科举论,家世、手段、性情、人品,再加上汪孚林不过十四岁,自然颇为炙手可热。
  不过,无论叶钧耀还是汪孚林,相对于之前在歙县班房中的咄咄逼人,在段府尊面前,他们都表现得相当低调。叶钧耀只是大略讲述了一下事实,而汪孚林也没有去撩开袖子,给段朝宗看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伤势”,甚至提也不提自己是去歙县班房教训旧日佃仆钟大牛,虽说有错,可也犯不着让舒推官如此小题大做。他一直在观察主位上那位徽州知府的表情,见看不出喜怒,他立刻明白,要是自己继续在那喊委屈,说不定就弄巧成拙了。
  “府尊,学生有下情禀告。其实,早在数日前,学生那养子金宝的陪读秋枫就遭人胁迫,有人以他的名义给他家里翻修房子,又送了全套家什以及各种东西,随即以此要挟他暗中窥视学生的动向,从他嘴里问出了学生去过歙县班房的事情。他事后觉得不妥,立刻向学生坦白,因此学生和叶县尊商议了一下,就设下了一个套。果然,今天学生前脚刚到班房,后脚就发生了舒推官等人闯进来的事。”
  叶钧耀立刻义正词严地补充道:“府尊,正因为孚林禀报了此事,所以下官有理由相信,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兴许还有人在背后挑唆撺掇舒推官!”
  舒推官拿了牌票去歙县县城之后,段朝宗就隐隐感觉到,他这一回似乎决定得有些武断。可除却歙县之外的其他五县闹得这样不可开交,他不得不冒险让舒推官去赌一赌,想来歙县那边未必会为了保一个帅嘉谟,就看着局面闹到不可收拾,事后他从其他摊派上偏向歙县一丁点,也许这场风波就平息了。所以,舒推官无功而返,而且还成了那个样子,他心底当然恼火非常。眼下听到汪孚林揭开这层关节,叶钧耀又一口咬定背后有名堂,他不禁眉头紧皱。
  在徽州府这种乡宦林立,又有众多豪富徽商的地方当父母官,实在是太考验人了。他都已经是多年知府,却依旧觉得棘手!一个个势力盘根错节,彼此有结盟,有利用,有敌对,要说一时间分辨出孰是孰非,是敌是友,就连资历老到的他都不敢说能够准确无误。
  “孚林,你先出去守着,别让闲杂人等进来,我有话禀告府尊。”
  叶钧耀反客为主,装模作样对汪孚林吩咐了一声,见人立刻起身出去,他才对眉头一挑的段朝宗说道:“府尊,我也知道,此次我和孚林将计就计,固然让有心人的算计不能得逞,我又一时冲动对舒推官说了些过头的话,确实让您难为了。可徽州一府六县这些乡宦盘根错节,实在是让人束手束脚!想来府尊也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宁得罪于小民,无得罪于巨室’。咱们身为父母官,看着光鲜,可实则太苦了!”
  如果是刚上任那会儿的菜鸟县令,叶钧耀这种时候还要卖关子,段朝宗就发作了,可此刻他咀嚼着叶钧耀这话,不得不承认这个下属县令实在是长进得太快。可这样的感慨无助于如今的形势,因此他便不咸不淡地问道:“那你是有主意?”
  汪孚林之前来过府衙,但那是喜闻堂,是知府接见乡贤的地方,以他一个生员的身份来说,这也已经属于破格了。而现如今,他身处的地方却是整个徽州府衙的最核心位置——如果说府衙大堂是明面上的核心,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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