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泪-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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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谈论了一番别的话题后,施道芬这才向主人告辞。虽然加勒特请他留下用餐,不过还是被对方婉言谢绝了。当送走这个军官后,加勒特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的。他弄不明白,那番话施道芬无疑是来试探自己的,可是他到底是为谁来进行试探的呢?是传统军中一派?还是与胜利党对立的其它派系?或是说——他是故意替首相那边来刺探的吗?!
一想到这里,加勒特更感到坐立难安。要知道,首相一直以来都对传统的军中将领感到不满,而如今由于前线战事的暂时失利,更令到这种矛盾激化。如果施道芬真的是替“那边”的人来试探自己,那么可以预料到,那边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了。加勒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回大后方不久,不仅遇上首相的冷脸、身体的不适,甚至还有这种忽明忽暗令人难以把握的刺探。虽然现在还不好说,不过看样子自己还是得小心为上。
在用午餐的时候,加勒特仍然在想着与施道芬之间的谈话。他觉得又有些不大可能,因为以施道芬的为人,他一向立场鲜明,是坚定的陆军保守派人物。以他的为人,绝不可能为了名利而投靠到胜利党的门下,还为他们进行卧底刺探的工作。如果不是那边的人,那么说来——装甲兵总监想到了对方曾经提起的名字——贝格元帅,他恐怕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如果说休厄尔元帅之案的内幕他如此了解,那么受他吩咐与自己前来对话的施道芬,会是老元帅的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想到,在前线我们得应付敌人;到了后方,竟然还搞不清楚敌我双方到底是谁!真够可笑的!”
虽然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着,可是加勒特连一点想笑的感觉也没有。相反,不管什么东西吃进嘴里,他都觉得十分苦涩。看来,自己呆在这儿的时间不长了。看着窗外的飘雪,装甲兵总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创世历1087年新年,当米德加尔德大陆上——尤其是奥登尼亚国内——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欢庆着新年的到来时,位于路德尼亚国境之内,那漫长的战斗仍然没有结束的征兆。在攻击被敌人一次又一次地打退后,前线的部队只能暂时撤下来,重整人员装备,再进行下一次的攻势。这是为了完成胜利的使命,同时也是因为来自大后方的压力不断。
在奥军装甲部队之中,来自于上级的一份告别令下达到了士兵们的手中。那是自奥登尼亚拥有装甲部队以来便一直与它在一起打拼的装甲兵之父——威廉·加勒特上将的告别令,全文如下:
“第1装甲集团军司令,创世历1087年1月2日
集团军日命令
第1装甲集团军的全体官兵们,首相及国防部部长已于日前解除我本人的司令之职。
在我即将和你们告别之际,不禁忆起这八个月来我们并肩携手,为国家之尊严而进行的战斗,以及我们装甲兵所取得的辉煌胜利。我谨以满腔崇敬之情追思那些为国家献出宝贵生命的将士们。我的战友们,我将发自肺腑地感谢,送给你们在漫长日月中所一直恪守的忠诚、奉献和纯真的情谊。我们曾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与你们在一起作战,是我毕生最引以为傲之事。
再会了!
我相信,你们必将勇往直前,无惧敌人的炮火、无惧严寒的可怕、奋勇作战,获得胜利。我之身已离,然我之心必将与你们一起,共渡这艰难之路!
奥登尼亚神圣帝国万岁!
威廉·加勒特。”
告别令下达后不到一个星期,第1装甲集团军由于损耗过大加上敌军攻势日渐猛烈,不得不撤离前线,再次回到原点驻扎地。路德尼亚的首都雷帝城——圣康斯坦丁——也离奥军军队,越来越遥不可及。
第十八章 野兽(1)
“呯”的一声在树林中响起,与往日不同的是,林子中的飞鸟没有被枪声所惊吓,匆匆逃离它们的家园,而是根本连影子也见不着。因为冬季的严寒不是把它们冻死,就是让这些早有准备的飞禽走兽们躲藏起来,各自冬眠休息。
虽然动物们已经依照大自然的规律,进行它们的休养生息;可是仍旧有一种生物,哪怕到了最严酷的环境中,也还是要与自己的同类斗个你死我活。眼下,在只有积雪和大树的森林里,在天与地的注视下,他们又再展开厮杀。
“第一队向前!”
在大树与荆棘丛后,五六个士兵一跃而出,手持步枪向前逼近。在他们身上,有各种颜色的大衣,让人难以辨别他们到底是哪支军队的。有的士兵被雪堆绊倒了,又连忙爬起来,双眼始终盯着前方,仿佛那儿有什么怪物正在伺机而动。
在同样的命令下,又有两支小队的士兵从左右包抄过去,与第一小队形成合拢之势。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参天大树旁,黑黑的枪口与比枪口更加冰冷的人类的眼睛,也是一刻不离地对准着那里。
小队中一个士兵做了个手势,他和他的同伴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们走到荆棘丛后,审视着那里的情况。在他们眼前,是七八个身穿棕色大衣的敌人,只是现在已经失去了气息,匍匐在地或是以各种古怪的姿势挂在大树旁,在他们身下或是四周,那些红得近乎发黑的液体正缓缓流淌着,与白得亮眼的积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活下来的一方用枪尖挑动那些一动不动的人,检查他们是否真的断气了。在这几个士兵身后,有一些满脸稚气的士兵看到这个场景,吓得脸色煞白。这些没有战场经验的人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只是双眼发直地看着这可怕一幕,被满地尸体的惨状完全吸引了过去。
“得啦,别光顾着看,检查这些伊万混球们身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听到旁人的提醒,那几个士兵才赶紧动作起来,与战友一起上前去搜查那些尸体。那个提醒他们的士兵,用他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一个傻呵呵的士兵,训斥道:
“乌尔哈特!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对方惊醒过来,连忙收回视线,也上前帮忙。只是他神色慌乱,好像对这种事情没有一点经验似的。那个老兵自己也走过去,手脚利索地翻查着敌人的尸体。在另一侧,那几个事先检查敌人的士兵中,有一个朝他喊:
“欣克尔,瞧这个!”
他手上拿着一块亮晶晶的东西,是手表,而他的脸上,也笑得像一朵花似的。欣克尔朝他做了个不屑的手势,头也不回地说:
“得了!那些高地人的手表,还没我们国内生产的货强!”
“起码在冰天雪地里,他们的手表还能照常走,可咱们的手表都已经停下了。”
虽然交谈了几句,不过他们的动作可是一点都没停下。如果察觉到敌人仍然有气息,那么他们就会再用手里的枪给他们一颗子弹,直到确定对方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为止。于是,林子里又有了零星的枪声,回音在林中盘旋,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树上积雪落下的声音。在这队士兵身后,负责指挥此次行动的军官正注视着前方的情况。刚才当看到前头的士兵朝这儿做了个手势后,他才命令别的小队继续上前,包围曾经是敌人占据的地方。
“但愿这不是敌人的主力部队。”
身旁有人说了一句,从大衣下的领子可以窥见,此人也是一名军官,但跟指挥行动的军官相比,却低了一级。听到他这么说,那个眉毛和胡子上挂着白霜的军官点点头,说:
“应该不是,可能只是小股的侦察部队,刚好被我们碰上了。艾吉,把地图给我。”
对方非常费劲地从衣服里掏出地图,叫旁边一个士兵过来,两人把地图摊在那个士兵背上,共同研究起来。艾吉指着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红绿灰三色路线的其中一条,说:
“我们的方向没错,瞧,这儿是我们之前经过的村庄,而这里是我们的目的地,这片树林就在这儿。”
“敌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要不就是穿过了第4装甲师的防线;要不就是,第4装甲师还没跟上来。如果他们被敌人包围,那我们的后撤就得延期了。”
艾吉虽然没有翻白眼,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充分说明他对这种情况的不悦。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瞄前方的情形,一边对身边的人说:
“是啊,要是那群兔崽子没能及时撤回来,那咱们就得又像上次那样,继续去完成拯救友军的任务了!老实说,伊克,那种情形,我可不像再碰到第二次了。自乌里尼亚以来,我还没见过我们的人会在敌人的追击下逃得那么狼狈!”
伊格尔把地图塞给他,苦笑了一下。冬季的严寒本来就令奥登尼亚军疲于应付,可是谁能想到,在如此可怕的天气下,敌人不仅没有丧失作战能力,相反还一反过去的防守姿态,步步紧逼。如今轮到奥军的人要在行军中分外小心来自敌人的袭击,在两个月以前,这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像到的。
别看这一次他们把敌人的小股部队清除掉了,可是他们所属的禁卫军旗队装甲师,却是正处于撤退的路线上。由于前线的敌人增援源源不断,而奥军却是物资短缺加上装备不整,只能在敌军的猛烈进攻下开始战略撤退。即使后方一再要求前线守住阵地,可也依然不能改变前线指挥官后撤的决心。因为部队的消耗太大了,严寒夺走了许多士兵的生命,也使得他们手中的各种武器装备失灵的失灵,冻裂的冻裂,再这样下去,奥军不可能再占到丝毫便宜。为了遏制这种过大的损失,部队只得选择撤退。
第十八章 野兽(2)
“能救回来,还是好的。”
伊格尔已经记不清他们在回撤的路线上,到底是第几次与敌军交火了。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还能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找退或消灭敌人的小股力量,不过再这样下去,要是真的碰上了敌军的主力部队,那可就糟糕了……想到这里,伊格尔也不禁皱起眉头。结在他脸上的冰霜遇到热气融化为雪水流下来,可是没过多久,他的脸上又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虽然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厚厚的衣物中,可是只有那张脸,仍旧暴露在外。伊格尔下意识地把包住下巴和脖子的女式围巾拉上一些,遮住自己冻得裂开数道口子的嘴唇,一边注视着前方那些部下们的搜索。
在搜查时,弗里茨把从敌人身上得来的战利品放进口袋里,一边查找着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情报。他一站起来,就看到旁边有个士兵,左右张望,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弗里茨走过去问:
“你怎么了,找到什么没有?”
“他……他……”
那年轻的士兵见对方询问,马上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紧张起来,指着面前那个歪靠在树上的敌人,语不成句地说着。弗里茨弯下腰,正想去敌人身上搜刮一番,却听到身边这个士兵好不容易冒出一句:
“他……好像……还活着……”
弗里茨吃了一惊,刚想把垂下的枪口对准敌人,却看到那个本已奄奄一息的路军士兵手在大衣底下摸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这两个奥军士兵。他一眼看到那大衣下略微鼓起的物体,连想都不想,就揪着身旁那个士兵跑开几步,迅速卧倒,同时嘴里大喊:
“卧倒!手榴弹!”
跟弗里茨喊声一同响起的,还有轰隆的爆炸声。伴随着这声爆炸,旁边有几具尸体被掀翻,而跟这些尸体一起被气浪掀开的,还有两三个奥军的士兵。周遭大部分士兵由于弗里茨的喊话而逃过一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