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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部分

旧时乌衣-第61部分

小说: 旧时乌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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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伶牙俐齿的庾沉月让谢泓喜怒都不是,他总不能真发落她,无奈道:“下回要刺激刺激你那个心上人,别来找我了,他会相信,便不是那个桓瑾之了。”
  
  庾沉月低头道:“我知道了。”
  
  想到那日转身走开便多日没有消息的桓七,她恨自己说了大话又忘不了他,也恨他怎么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纠结了数日,想找个人发作一下,原本是来问老人借酒浇愁的,没想到遇到了谢十二,一时感慨万千,越说越委屈,忍不住想找个肩膀靠一下。
  
  谢泓也不告诉她巫蘅在此,不然也不会惹出这个事端来。
  
  “阿蘅是真生气了,你怎么还不去劝回她?”
  
  谢泓望着巫蘅离开的那条曲径,两旁翠绿的苗染上暮色余晖,斜阳静穆,落日熔金。他默了默,什么也不曾说,只是往那条小径踅上去,但是巫蘅已经走远了。
  
  深夜清风如许,巫蘅躺在院中的藤床上,心里的失落和无所适从,让她有些憋闷。她不清楚自己烦闷着什么,枕着左手小臂,右手托着揪出酒塞的小酒坛,一股脑灌入烈性辣口的酒,宛如千万只软刀齐齐沿着喉管刺入胃腹之中,痛而且呛,她放开酒坛,颓靡地躺了回去。
  
  绿叶筛出的银光于眼帘之中寸寸斑驳,变成细碎的点点光泽,刺得皮肉生疼,四肢百骸无一处通畅的。
  
  “师父的酒真烈。”
  
  王妪将她扶起来,见巫蘅眼晕得直晃脑,不由携了分忧色,道:“女郎,你到底要什么?”
  
  她这一问,便真把巫蘅问住了,她愣了愣,心中一丝奇异莫名的滋味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让她情不自禁地退缩,可还是不愿相信地说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女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痴傻似的,王妪晃着她的肩头,巫蘅移过眼,幽幽道:“妪,其实我是怕了。其实我只是想——”酒意上头,她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顿了顿道:“他怎么还不娶我呢?”
  
  “怎么还不娶我……”
  
  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王妪深谙巫蘅的心意,却是听懂了,巫蘅要起身往屋内走,但才错开一步,登时身体一晃,醉倒在王妪的怀里了。
  
  王妪讶然地瞟了眼方才一旁地上的酒坛,酒香兀自浓郁醉人,她纳罕这酒的烈性,还是将巫蘅搀扶入了寝房。
  
  这个深夜,巫蘅醉入酣眠,王妪却不大睡得着,风吹动着大门微微地晃出“吱呀”的声动,王妪要去落上门闩,正见到月色里石阶下白衣胜雪的身影,高颀温雅,一双澄明如水的眼,宛如林下清泉般熠熠生泽。
  
  她心下大惊,推开门走了出去,“谢十二郎,你怎么、还在此处?”
  
  谢泓的白衣披了一层月光,仿佛珠玉般漾出华泽,“她睡了么?”
  
  想到巫蘅,王妪诚恳道:“女郎今日似乎多喝了些,已经醉过去了,至少明日才能清醒。”她没有赶人的意味,但这话说得却像是这个意思。
  
  谢泓近乎一字一语,极缓慢地问道:“她、不曾与你说过什么?”
  
  在情场一事上,王妪虽是个老人,却也未必是个老手,而且她一贯是个实诚人,谢泓问起,她也不拐弯抹角地隐瞒,便答道:“女郎今日醉去之前,确实抱怨了一句,她说,谢郎怎么还不娶她。”
  
  “抱怨?”谢泓觉得有些好笑。
  
  “是。”王妪低着头答道,“老奴觉得,女郎这是怕这事又生出不少波折罢,其实经历那么些事,她几乎成了惊弓之鸟。依奴之见,谢郎既对我家女郎有意,是非卿不可的,我家女郎也是非君不嫁的,这婚事及早成了,不会有什么坏处。谢郎不妨仔细斟酌着。她今日有些怅闷,奴不知是否她说错了什么话,也惹得谢郎不快了,还请谢郎多担待。”
  
  谢泓微笑着施了一礼,“我原本以为,阿蘅嫁我这事,您不会这么乐见其成的,是谢泓狭隘了。”
  
  “我几时也没有对她不快过,请妪放心,这事我已在细细谋划,您还是先守口数日,我会给她风光的交代。”
  
  有了谢泓这个承诺,王妪真是全无后顾之忧了,原本以为是穷途末路,谁知到头来竟然还有如此的豁然开朗。
  
  她对谢泓也行了一礼,才回府掩上了门。
  
  宿醉酒醒后,巫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海里飞掠过一些零星片段,但她完全记不得昨晚同王妪说了什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老人面前丢了人了。
  
  把脸藏入棉被间细细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她说了什么丢人的话,王妪捧着盥洗的水盆进来,逆着光艰难地看了她一会,觉得王妪也没有什么反常,她取了帕子沾水浸湿,谨慎道:“我昨晚,喝得醉了,可曾胡言了什么?”
  
  她夜里有梦呓这个癖好,酒品应当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是王妪显然眼光一掠,继而淡淡道:“没,女郎不曾说过什么。”
  
  巫蘅“哦”了一声,假意放下心来,门外的空气很不错,鸟鸣清幽,藤萝翠蔓罗络纷繁,她今日装扮素净清雅,宛如一朵清素的木兰,黛眉纤长,云鬓精巧斜坠白玉钗,撑着门框回眸问道:“昨夜有谁来过么?”
  
  王妪揖手道:“没有。”
  
  巫蘅又是一个“哦”,但明显比方才要失望得多了些。
  
  “再过几日,我怕春光都不再了,今日我有游湖之兴,妪可愿随我一道?”
  
  流水宛如剔透绵软的琉璃,晶莹地吸纳了两岸山光,衣香鬓影,春日和畅。
  
  巫蘅租了一条船下河,她记得顺着这水流下去,可以看到湖心亭,那里常有名士小聚,斗诗斗酒,自是快慰平生的。
  
  艄公撑篙的技艺娴熟无比,船行在水里,没有感觉到一丝跌宕,巫蘅微微惊奇,远远瞥见八角飞檐,湖心亭一点,遥遥地在日光底下慵懒地倚着。
  
  “妪也有心事么?”巫蘅见王妪出门游玩兴致不高,递上方才在街摊上买的几个蒸饼。
  
  王妪摇了摇头,“人老了,总有些力不从心,日后奴也不能在为女郎计谋些什么,女郎想要的,不如便放着胆自去追求罢,至于我们,女郎完全不必顾虑的。”
  
  巫蘅低头道:“妪不会老的。”
  
  这声音很轻,轻得怆然和不舍仿佛齐齐钻出水面,揭开怯弱的真相。她可以不知礼数,不明白这个世道的规则,她自甘堕落身份,从心里认王妪和柳叟是自己的亲人。
  
  他们陪伴了她这么多年,从扬州那事之后,他们便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走出梦靥,走入建康。
  
  若她在这世上有什么最不舍最尊敬的人,那就是他们了。
  
  “人怎有不会老的?”王妪露出慈和的微笑,她想说,女郎看似聪慧,原来也这般痴傻。
  
  巫蘅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眼眶微涩,她眨了眨眼撇过头,河风吹拂着眼前稠密的鸦羽,逼退了那一分将落未落的水迹。
  
  忽地,一个身影闯入眼中,巫蘅怔忡起来,那远处朱雀桥边迤迤而行的,一袭朴素的青衣,在桥边瞪了她一眼的妇人,那不是巫娆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诺,你们要的洞房花烛,已经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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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惊的谢泓

  被她这么一瞪; 巫蘅胸口一跳; 冤家路窄,她真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邂逅巫娆。
  
  船头的王妪显见得也留意到了; 低声道:“女郎,大女郎已被皇室所弃; 这个时候你万不可亲近上前; 以免惹祸。她心思不正; 有意害你。”
  
  “这个我知道。”巫蘅从来不指望巫娆能对她报以什么善意; 她也没那么宽宏到原谅巫娆对自己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 一旦越过了底线,她不可能将这些自记忆之中抹除的。
  
  巫娆只是在河边走,巫氏已被封了府邸,树倒猢狲散,如今的建康巫氏算起来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她无家可归,曾贵为皇妃; 曾经煊赫的身份让她的心被极高地捧了起来,如今又被那给予她尊贵的人一手狠狠地摔落; 支离破碎。
  
  她走到湖边; 晴色方好,春日迟迟; 湖堤柳帘翠玉璎珞般吹拂而飘然,她一脚踩入泥沙里,方才就在想; 若是再往前一脚,彻底没入湖中,这一切许是都结束了。
  
  可是偏偏教她又看到了巫蘅!
  
  在这么瞟了一眼之后,巫娆气恨地转身大步离去。
  
  巫蘅也不知道她方才看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知怎么的,心头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她对艄公催促道:“靠岸吧。”
  
  艄公自是答应了,船缓缓地往岸边而去。
  
  但这里是下游,岸边游人如云,没有停歇泊船的地方,便只能先行往下游划去,待找到一处合适的再上岸,王妪见巫蘅心神不宁,握住她的纤手,道:“女郎想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觉得巫娆那性子,不对我做什么,她是不会罢休的,今日就我与妪出门,没曾想过会遇见她,实在是大意情敌了,还是先上船离去,巫娆之事,我要再思量该怎么应付。”
  
  不是巫蘅不愿给巫娆一个路走,而是因为,她实在太清楚太了解巫娆。梦境之中百转千折的鲜活,那个人的狠毒与阴戾已经镌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而这些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艄公的船在近岸处时,碧色的长篙抚一池出水,忽地一个矫健的身影越出水面,巫蘅和王妪都骇了一跳,促起不妨,艄公也乱了乱心神,正要稳住水花,那人却已飞快地窜上了船。
  
  巫蘅半倚在甲板一头,惊愕下生了恐惧,不遗余力地要往后退。
  
  “女郎!”
  
  只听得王妪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回荡,巫蘅被那不知道何处窜上来的男人狠狠地一抱,紧致得来不及呼吸,憋着一口气被他拖拽着跌入翠色的湖里。
  
  这时岸边的人不多,没几人留意到这个,王妪脸色刷白,颤抖着嗓子,死命地大喊:“来人,救我家女郎!来人——”
  
  世态炎凉,没几人会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驻足。
  
  王妪只顾着喊岸上的人,船已经靠上了浅水摊,王妪跳下船要唤人,老泪纵横,可找了几个人都不曾有人理会过她,直到她想到撑船的艄公应该会水性,可是一转身来叫他时,这个艄公却不知到何处去了。
  
  “女郎!”
  
  王妪扯着嗓子唤了一声,可都没有回音,她脸色惨白地跌跌撞撞地瘫倒在地。水面清圆,风荷淡淡如许,但没有一丝多余的漪澜为生命而惊起。
  
  一瞬间失去所有颜色与生机。
  
  巫蘅被两个人从水里拖了出来,水淋淋地被交到谢泓手上。谢泓抱住她时,手臂都在抖,若是方才迟来一刻,也许……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顾虑,原来一些人终归是不能安分啊。
  
  “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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