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长歌-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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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侍卫听了这话,皆是一头雾水,为首的侍卫却惊道:“郎君是何用意?”
王靖之道:“依我方才所言,冲着里面喊。”
为首的侍卫为难的低下头,低声道:“郎君,葛仙公心胸可不开阔。”这话说的已是极为客气了,王靖之知晓,葛仙公的心胸可窄的很呢。
王靖之唇角的笑意更浓,声音似玉打冰凿的道:“若将他喊出来,每人十亩良田,十车米!”
十亩良田!十车米!
现下一斗米可卖到七片金叶子啊!十亩良田,十车米,可值得多少金子啊!
众侍卫面色皆是震惊的面面相觑,为首者道:“是琅琊王氏靖之叫我等喊的,你等敢拒绝吗?”说着他冲着王靖之咧嘴一笑。
王靖之满意的点点头,侧目看向那大片染红人眼的落英缤纷。
:“葛老贼!我有金陵武曲!”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却并不太亮。
王靖之清欢的道:“喊声最大者,再加十亩田!”
:“葛老贼!我有金陵武曲!”
震耳欲聋的声音自王靖之身后传过来,王靖之伏在马背上,笑意盎然。
:“葛老贼!我有金陵武曲!”
:“葛老贼!我有金陵武曲!”
桃林深处的草庐中,一胖一瘦两位文士,宽衣博带打扮,对坐在棋盘前。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声,略胖文士面色有些想笑,暗自抬眼看向瘦文士。只见瘦文士脸色又红又白,难看极了,却似乎没听到一般,手执黑子,似乎在思虑着。
略胖的文士见他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终于笑了出来,双眼微眯,双手捧腹:“哈哈哈!”
瘦文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微微蹙眉道:“你笑甚,便不能安心对弈么!”
☆、第一百零六章
略胖文士见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却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有些湿润,他猛地将手中的白子随意仍在对弈一般的棋盘上道:“不下了!”
瘦文士脸色微沉,抓起略胖文士的衣袖道:“你这小人,定是因快输了,才耍赖!”
略胖文士一拂袖,神色朗朗的道:“我便输了又如何?”
瘦文士一听这话,扬唇而笑:“你承认便好!”
略胖文士却指着桃林边缘道:“你的靖之来寻你了,还不快出去!”
瘦文士一听这话,努努嘴,眉头蹙起道:“他怎么总是能寻到我!太也怪哉!”
略胖文士却似乎看戏一般,一手把玩着棋子,一手托腮看着瘦文士道:“我若是你,便快些出去。否则王靖之定会放火烧了这座桃林。”
一听烧桃林,瘦文士大惊道:“他敢!”
:“敢不敢,你自己知晓”胖文士黠蹙道。
瘦文士一掀衣角,面上沉着自在道:“我便去看他敢不敢。”话虽这样说,他脚下已经急不可耐,恨不能步履生风似得往外走。
胖文士唇间一笑,亦是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林边,只见王靖之正笑吟吟的跨在秀鞍锦辔的骏马上,一手持着正熊熊燃烧着的火把。
王靖之对身后的侍卫道:“罢了罢了,莫喊了,既然葛仙公不在,我便一把火烧了这桃林,我们再去别处寻人吧。”
众侍卫不明所以,愣了一愣,便停了呼叫。
王靖之笑意盎然,左手持着火把,右手持着缰绳,双腿微微一夹马腹,马儿慢悠悠的向前几步。
:“王靖之!”瘦文士一声怒吼,从林中窜了出来,面色通红,双目紧盯着王靖之道:“你敢!”
王靖之见他出来,眼中没有一丝意外,反而将火把递给身边的侍卫,潇洒自在的翻身下马,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瘦文士拱手行礼道:“葛仙公,许久未见,您神色朗朗如旧啊。”
一见王靖之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模样,瘦文士脸色更加不善。这时胖文士自后面踏着优雅的步子,也出来了,他先是对王靖之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接着,对瘦文士道:“许久不见靖之,你怎么一分开怀不见?”
瘦文士别过脸去,默不作声,微微的将头昂起。
王靖之对胖文士微微一笑,拱手道:“明公,靖之无礼了。”
明公微微一笑道:“靖之进退有度,若不是葛兄仙踪难寻,靖之也不会如此。”
王靖之扬起唇角,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道:“还是明公宽宏。”说着,他转头看向葛仙公道:“仙公怎地看都不看我?”他的笑容更盛了。
葛仙公微微侧目看向王靖之,一见他那笑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惴惴不安,他指着王靖之道:“明茫憧矗∷殖遄盼艺獍阈α耍∈用棵空獍阈Γ闶且够担 彼菩『⒆痈孀匆话愣悦鞴馈�
王靖之无辜的耸耸肩,抿着唇道:“葛仙公,靖之怎敢对您无礼呢?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葛仙公气急败坏的一拂袖道:“我走了,这桃林你爱烧便烧去!”说着,葛仙公顺着土道径自往前走。
王靖之笑吟吟的看着葛仙公的背影,自言自语似的道:“如此也好,待我回到金陵,便寻个由头,将专酿美酒的金陵武曲关了。”
金陵武曲是晋人中赫赫有名的酒坊,若说这酒坊中最醇香的美酒,当属以金陵武曲为名之酒,此酒色泽似琥珀,闻之醇香浓厚,入口甘甜,入喉清香,入腹方才觉得辛辣,此一酒三味,有天下第一美之名。
葛仙公一生有三爱,一爱夫人王碧,二爱独女葛馥,三爱金陵武曲。
葛仙公的步子顿了顿,王靖之的笑容更浓了几分道:“说来可惜,若是将金陵武曲关了,便再也品不到天下第一美了,可惜可惜。”
葛仙公站在原地,想继续往前走,他舍不得美酒,想转身回去,又觉得丢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尴尬的脚步半往前半后退的。
王靖之踏着风雅翩飞的步子,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小声道:“只要葛仙公肯救人一命,我便搜集全天下十大美酒,送与仙公。”
葛仙公负手而立,仰着头,背对着王靖之。却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舒服,他缓缓的回身道:“我若不应,你当如何?”
王靖之扬唇而笑道:“靖之不敢,唯有关了金陵武曲,抑或将仙公的仙姿画作成图,高高的挂在金陵城门口,并请人每日三炷香的供奉,若有人前来询问,便使人将葛仙公当年在王家的事情一一传扬,仙公觉得如何?”王靖之说的认真极了,且流畅如作诗,语气慎重,叫人不得不信。
葛仙公听得背后发麻,他咬碎银牙道:“好你个王靖之!你是否不记得,是我救了你一条小命?”
王靖之呲着牙,笑道:“靖之不敢相忘,当年若不是仙公施以援手,我早已命丧九泉。亦记得当年仙公只因我言语一句你惧内,便将所有的药换成最苦的。”王靖之似乎陷入回忆,目光高远的道:“那一年,靖之才四岁吧?”说着他转过眸看向葛仙公。
葛仙公一甩衣袖,径自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低的腹诽着道:“竖子,真真记仇。”
跟在他身后的王靖之低低的笑了一声,二人回到众人等候的路边,明公黠促的看着二人道:“葛兄,这次我们去哪云游?”
王靖之负手而立,颀长的身姿被日光映照在地上,他双眼清亮的道:“并州。”
葛仙公抿着唇对明公道:“明茫镂医┫淙±础!�
王靖之不禁怔了一瞬,目光看向明公,明公却似毫不在意一般笑道:“先前我打赌输给葛兄,因此要任葛兄差遣一年。”
:“哦?”王靖之狐疑一声道:“明公竟然会输给葛仙公?究竟是何赌约?”
明公低低的笑了一笑,指着身后的桃林道:“便是猜这片桃林中的桃树,是单数还是双数。”
王靖之了然的点点头,葛仙公见王靖之的表情不由气恼道:“你是在看不起我么?”
王靖之笑的开怀道:“无,断无。”那神情却是那样的显而易见,连在旁等候的侍卫都几乎忍俊不禁。
☆、第一百零七章 凤求凰兮
明公对葛仙公略一拱手道:“明谜獗闳ソ┫淙±矗鹦稚院蚱獭!�
:“恩。”葛仙公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严正。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明公背着药箱在此自桃林中出来。
王靖之辞别众侍卫,侍卫让出两匹马,便乘着滚滚烟尘远去。
三人刚才翻身上马,葛仙公自怀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药瓶扔给王靖之。王靖之伸手一接,笑道:“葛仙公赐药?”
葛仙公略转过脸,没好气的道:“我是怕你这竖子死在半途,我该如何向王。”他原本想说自家夫人王碧的名字,硬生生改成:“我该如何向王氏一门交代!”葛仙公夫人王碧,是王靖之亲姑姑,对王靖之喜爱之情更甚亲女。
王靖之笑道:“我近来身子尚好。”
:“尚好?”葛仙公转过脸来,声音高了几分道:“你瞧瞧自己那副尊容!已有几日未好好歇息了?还尚好?”他抬高音调道:“我言过千万遍,你体弱之症乃天生带来,万不能劳碌,你何时听过我一言啊!我费尽心力救你回来,便是让你这般糟蹋自己么!”
王靖之双眸晶亮,脸色微微泛红,连着耳根微醺,他微微颔首,将瓶子里的药吞下,再抬起头道:“多谢姑父,靖之错矣。“
葛仙公抿抿唇,他自小看王靖之长大,王靖之从来都是衣衫半点尘埃不染,神色清朗似远山似玉璧。从未见过他这般落魄的模样,料想他为了寻自己连日颠簸,定是受了许多苦,不由得觉得窝心,声音和暖几分道:“自今日起,每日一粒,若没了便告与我再给你配药。”
:“是。”王靖之灿然一笑,风华光彩无限,竟令葛仙公愣了一愣。接着,王靖之眼中露出几分狡黠道:“劳烦葛仙公,明公,我们需在五日内赶到并州,如若不然,我的卿卿便香魂消断矣。”说着,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奔驰而去,踏起一片黄土尘埃。
葛仙公怔在当场,讷讷的转头对明公道:“我是否上了年纪,耳聋了?”
明公坦然自在道:“葛兄今年才三十又五,该不至于早衰。”
葛仙公也不理明公口中揶揄,道:“他说,他的卿卿?”
明公微微夹马腹道:“是。”马儿也奔了出去。
:“竖子站住!”葛仙公一夹马腹对着王靖之的背影喊道。
三匹马在土道上掀起滚滚尘埃,朝着并州而去。
春日阳光乍暖,透过朦胧的帷幕照射进马车中。杨毓伸出已经瘦的干枯的手,任由阳光自指间流转。她将手缓缓的伸到半空中,阳光流洒满掌,她的手似透明一般,无法将阳光拢住。
:“咳咳。”杨毓抑制不住的咳了两声,收回手臂已经习惯似得,自身侧拿过一条素锦手帕,捂着唇。手帕拿开,她淡漠的瞥了一眼素帕中的鲜红,咽下喉头的咸腥,手,微微的颤了颤。
都说人是万物之灵,有语言,会思考,能辨善恶。杨毓此刻便是格外的清明,她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日子,到了。
一旁的医者看见杨毓的神情,不禁又是叹息摇头。
杨毓唇角还沾着几滴血,她看见医者的神情,却无一丝的意外和忐忑,轻笑一声,对桓七郎道:“二兄,我想抚琴。”
桓七郎想要装作没看见的模样,眼中已是满含泪水,心中暗骂一句王靖之,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