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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颜朝-第32部分

小说: 颜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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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贺缈连忙去拿荷包中的药丸,递给谢逐,“你这恐怕也是晕船的前兆; 还是先吃一颗,看看能不能好转。”
  “好。”
  两人正在船边说着话,一旁的宁翊却突然叫了起来,“鱼鱼鱼!我捞到鱼了!”
  他奋力拽着手里的渔网,咬着牙往上提,往右看了一眼谢逐和贺缈,觉着这两人他是绝计使唤不动的,只好又转向左边,恰好看见陆珏走了过来。
  “哎哎哎,陆,陆那个……老陆!!快来帮我!”
  老陆……
  贺缈嗤笑了一声。
  谢逐半眯着眼启唇,“看来鱼还不少,去瞧瞧?”
  贺缈嗯了声。
  陆珏在宁翊张口叫老陆的时候就黑了脸,可想着他毕竟是宣平侯世子,还是只能阴着脸走了过去。
  宁翊拽着渔网开始瞎指挥,“来来来,你去前面拉,我在后面……”
  他话音未落,陆珏便已不耐地将他挥开,单手将他拽不动的渔网提了起来。
  看清那渔网里的东西时,贺缈忍不住嘲笑了起来,“哟,还真是好大一条鱼!”
  宁翊揉了揉眼,探了探脑袋一看,只见那渔网里兜了一筐乌压压的水草,登时失望地哀嚎起来,“怎么会这样?早知道我拼死拼活捞它起来做什么?”
  陆珏看宁翊总觉得不太顺眼。
  他其实也是公卿之子,只不过没有宣平侯府显赫。同为盛京勋贵,他陆珏是通过武举做了锦衣卫千户,一点也没靠家世。而宁翊呢?靠着家世成了盛京纨绔之首。
  嫌弃地瞥了宁翊一眼,陆珏直接送了手里的渔网,渔网蓦地坠了下去,后面的宁翊一时不妨,也被扯得往前直栽,“哎哎哎……”
  “哗啦——”
  那渔网一下砸进水里,朝船上溅起不少水花,趴在船边的宁翊首当其冲,直接一个巨大的水花浇在了脑袋上。
  贺缈和谢逐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看见陆珏松手的动作时,谢逐便已有所预料,及时抬手拉过贺缈,迅速远离了船边,只是那水花比预想的要大,还是往他们那里溅了一星半点……
  “啊。”贺缈短促地叫了一声,低下头抬手揉起了左眼。
  谢逐眸色一凝,连忙扶着她的手臂垂眼看她,嗓音紧了紧,“怎么了?”
  贺缈眼睛都揉红了还是不肯抬头,低声道,“……眼里进了水。”
  她也太倒霉了,就那么一丁点水,溅身上溅脸上溅哪儿不好,偏偏溅进她的眼里。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可她这眼里……还带了明眸。
  宁翊和陆珏也知道闯了祸,也顾不上那沉进水里的渔网了,齐刷刷往这边赶过来,却被贺缈一声冷叱定在了原地。
  “别过来!”
  她猛地背过身,嗓音陡然变得尖锐。
  就连宁翊都吓了一跳,他与贺缈自小一块长大,却还从未见她这般失态过,“陛……小姐?”
  贺缈低头捂着左眼,察觉到眼里的明眸已经被她移得挪了位,必须要马上取出来。
  她一把挣开谢逐的手,转身朝自己那间舱房疾步匆匆。
  谢逐蹙眉,隐约猜到了缘由,一时间将礼数周到都抛在了脑后,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贺缈抬手就要关上房门,谢逐却赶在她阖门前一个箭步进了舱房。
  贺缈始料未及,连忙遮着眼,连连后退了几步,却仍故作镇定,“我并无大碍,谢卿就退下吧。”
  说罢,她便探手去推谢逐身后的门,却不料腕上却是一紧。
  谢逐握住她的皓腕逼得更近,却放缓了声音,“陛下,臣听闻明眸沾水须得尽快取出,否则严重会失明。臣帮你取出明眸可好?”
  他的嗓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些温柔宠溺,令贺缈有一瞬间的失神,竟任由他拉下了捂着眼的手……
  “小姐!”
  陆珏在外拍了拍门,“小姐您可有事?”
  贺缈突然清醒过来,可双手皆被谢逐制住,只能慌忙别开眼,厉声道,“出去!”
  谢逐眸色幽黯,却没有松开手,声音里甚至带了些诱哄,“陛下,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
  “走开!”
  谢逐太想知道那双异瞳的秘密,压抑了太久掩藏得太深,此刻那答案就在眼前,他便也有些失控,不依不饶地扣着贺缈的手。
  贺缈太过慌乱,一个劲摇头,“玉歌,叫玉歌来!”
  “不要闹了。”
  谢逐几乎是脱口而出,贺缈却是浑身一震,倏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只微微颤着双肩,声音飘忽而脆弱,“……不要看我的眼睛。”
  这句话太过耳熟,甚至连口吻和语调都相似地可怕,倏忽间就揭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
  谢逐一怔,眼底的晦暗渐渐散去,恢复了清明,攥着贺缈的手也松了松。
  舱房外,陆珏听见里面的动静,拍门声愈发重了,却也不敢硬闯进来,只低声吼道,“谢逐!你疯了吗?!”
  “吱呀——”
  舱房的门突然打开,谢逐紧抿着唇从内走了出来。
  陆珏剜了他一眼,刚要进舱房,却被他抬手拦下,“你……”
  谢逐垂眼,侧身离开,“叫玉歌来吧。”
  … …
  月黑风高,密林中的枯枝横斜,在地上投下斑驳交错、阴森可怖的枝影。玄衣少年屈膝坐在树边,颊边带着血痕,一手脱力地垂在身侧。
  他转头,仔细地打量身边以黑布蒙眼的女孩,见她未曾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蒙着眼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蹙眉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嗓音不似从前少年听到的那般软糯,反而冷硬得像是换了个人。
  少年靠着树,眯着眼端详了女孩良久,只觉得她眼前遮着的那块黑布极其碍眼。于是明知女孩不想用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却还是凉凉地启唇,“你难道眼盲么?”
  女孩咬牙,抬手便是一掌,少年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别动。”
  女孩仍挣扎着,不小心牵动了少年臂上的伤势,少年拢起眉头,口吻有些生硬,“不要闹了。”
  “……”女孩蓦地顿住,却通过少年的声音坚定了自己所想,“你受伤了。”
  少年没有回答,转而低头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条,有些艰难地给自己左臂包扎起来。
  那悉悉索索的声响传到女孩耳里,让她纠结了许久,最终咬着牙关,抬手解下眼前的黑布,一手夺过少年手里的布条替他包扎。
  与此同时,她近乎恳求地启唇,“不要看我的眼睛。”
  … …
  “少爷。”
  谢逐负手站在船头,被身后的唤声从回忆中拉扯了出来。
  他回过身,只见是宁翊走了过来。宁翊走到他身侧,也好奇地低头,望了望那只能映出船影的水面,却除了水波什么也瞧不见,“少爷在瞧什么?”
  “梦。”谢逐低垂了眼。
  宁翊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谢逐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侧头看他,“此处无人,世子还是莫要这么唤我了。”
  宁翊大方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他往身后看了看,凑到谢逐跟前问,“方才陛下到底怎么了?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谢逐避而不答,“世子可曾见过陛下的异瞳?”
  听见异瞳二字,宁翊蓦地瞪大了眼,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嘘嘘——可别在陛下跟前提异瞳两个字!”
  谢逐又问了一遍,“世子见过?”
  “没有!怎么可能!”
  宁翊摇头,“陛下的那双眼睛,就像她的逆鳞一样,触之必怒。除了她身边的玉歌姑娘和薛公公,应当再没什么人敢看了吧。哦,长公主以前或许也见过。”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却突然想起什么,惊诧地看向谢逐,“方,方才,我把水溅到陛下眼里了,是不是损坏了那个,那个番邦货郎进献的明眸?”
  谢逐定定地看他。
  宁翊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6章 
  夜色渐暗; 舱阁内已点起了灯; 随着水波荡漾轻微晃动。
  床榻在临水一侧的窗边; 贺缈倚着半开的窗扉; 眼上又系起了白色轻纱; 将那双异瞳掩在其下。
  “吱呀——”
  玉歌端着饭菜从外头走了进来。
  贺缈蓦地转头,见来的是玉歌才放下了戒备; 又转眼看向舱外; 一言不发。
  “小姐; 奴婢去看过方姑娘了; ”玉歌将饭菜在桌上放下; “方姑娘服了药后,已经好了许多。”
  见贺缈还是闷闷地不说话,玉歌走了过去; 劝慰道; “小姐,您已经整整两日没出过舱房了……”
  “我才不出去,”贺缈声音微微有些低哑; “万一出去碰上……”
  她顿了顿,有些懊恼地揉起了眉心。
  玉歌心里清楚,她的陛下此刻怕出舱房,便是不想遇见谢逐。
  自两日前; 陛下的明眸沾了水,差点在这位谢大人跟前脱落后,她就一直躲着谢大人走。
  玉歌抿了抿唇; 小声道,“陛下放心,您现在出去碰不着首辅大人的,他与您一样也在舱房内待了两日,没出来过。”
  贺缈面无表情地斜了玉歌一眼,沉声道,“谁说我怕遇上他?”
  “奴婢知错。”
  玉歌悻悻地低头。
  贺缈沉默了半晌,才又启唇,“他怎么了?”
  玉歌一脸早就料到的表情,见贺缈瞪她,轻咳一声说,“没想到首辅大人也晕船呢,症状比方大人还严重一些……”
  贺缈一愣,“你可给他服过药了?”
  “……已经用了。”
  贺缈低低地嗯了声。
  窗外突然传来水波轻响,她偏头看向外头,江上突然起了风,在船头灯笼的映照下,隐约能瞧见雨珠打在湖面上溅起的点点水花,“下雨了。”
  “哟,”玉歌赶紧凑了过去,将半开的窗户掩上,“这雨一下,天定是要凉一阵了。”
  贺缈走神,压根没听见玉歌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说道,“这雨天……他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玉歌没反应过来,愣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个“他”说的是谁,不由担忧地看了她几眼,最后还是将话说出了口,“陛下,您似乎对首辅大人太过上心了。他……不是国师。”
  她始终坚信女帝是将谢逐当成了国师的替身。
  若要放在之前,贺缈听到这话必然不悦,可今日,她却颇有些认真地抬眼,眼里闪着莫名的光,“玉歌,他真的不是吗?”
  “自然不是。”
  “可……”贺缈起身下榻,鞋也没穿就往前走了好几步,眼前又浮现出谢逐想要摘她明眸时的场面,“他那日对我说的话,口吻,就连眼神,都和当年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同一个人,怎么会……”
  许是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荒唐,她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玉歌连忙将她的鞋从榻下拿了过来,“或许只是巧合?”
  “巧合?”贺缈怔怔地穿上鞋。
  话是人人都能说的,但眼神口吻又要怎样才能巧合?
  那时她刚被哄着回了北齐皇宫,因为异瞳带来的弑父灾星之命,一群作法的巫师举着火把围着她转圈,甚至想要将她活活烧死。而她的父皇母后坐在御座上冷眼旁观,对她的恐惧视若无睹。她被抛弃,被背叛,从小颠沛流离,受尽冷眼憎厌,皆是因为这一双天生异瞳……
  她甚至想过,哪怕她一出生便是个瞎子,或许也比异瞳要好上许多。
  从北齐皇宫拼死逃出来后,她再不愿再以异瞳示人,始终用一根黑色布条系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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