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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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韵岚苑,便有一股混了花香无数,隐含青草淡芳的夜风钻进鼻尖,春夜并不寒冷,更多的是凉爽之意。
她一路缓慢而行,穿过花田,便来到主屋,屋里灯火明亮,门口隐约站有一人神色焦急地来回踱着步,那人内穿一件蝶恋花淡粉罩衣,外披桃红素雅薄纱,脚蹬小巧薄靴,一根细细的束腰勾勒出她玲珑身段。
“公主。” 她轻轻地唤她一声,面色柔和了许多。
不知已在门口踱了多少步的佳人听了这声忙转过头来,一双盈盈秋水翦曈里浮出喜色,晕黄的烛光将她白皙嫩净的小巧脸蛋显得越发婉约,静柔。
此人便是当朝十公主萧韫仪,亦是定国侯府上嫡长子薛景衡的发妻。萧韫仪年方十五,嫁入侯府两年。
瞧见自己候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回来了,萧韫仪忙踏着几个大步走了下去,亲热地挽住她的手:
“姑姑,您可算回来了。”
被称作姑姑的女子将那一身黑衣脱下,如墨青丝如山涧瀑流倾泻而下,伴着一股异样幽香而来,清风微拂,青丝摇荡,却看那自额头延伸至左眼角的暗红胎记于黑夜中若隐若现。
“外面寒,咱们回屋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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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暴君
萧韫仪端坐于红檀木圆桌前,自小在宫中所受的礼仪使她挺直背脊,仪态落落大方,只是眸中却含了些担忧,望着眼前低垂着眸子的人,不由地叹口气。
阿宁见状,忙宽慰她:
“不过晚归了一刻钟罢了,无碍,公主无需如此紧张。”
萧韫仪瘪瘪嘴:
“你去的可是皇宫,并非寻常之处,且又是半夜偷偷跑回来,怎能叫人不担心?”
她想了想,又道:
“对了,那令牌可有用?那些镇守宫门的守卫呢可曾难为你?”
上月某日,姑姑外出采些草药,途中也不知遇见了谁,回来倒是平静的很,只是入夜时猝不及防地提了提三日后将入御膳房做下人。
萧韫仪彼时将睡未睡,迷迷糊糊地被这个消息惊醒,阿宁姑姑正在为她叠衣裳,神色平静,宛如自己说的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了,萧韫仪看着她,只问了句:
“那姑姑夜里还能回来吗?”
阿宁点点头:“自然要的,阿宁始终还得守在小公主身边。”
翌日一早,萧韫仪已经将通行皇城的令牌置于桌上,她一上午办了两件事,一是特地进宫,向脸色阴婺的皇帝哥哥讨来了这通行证,第二是特地同守宫护卫头头李何暗地里打点一番。
虽有些麻烦,但之于她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姑姑办事向来极有分寸,凡事也存了一份自己的思量。
于这深夜,阿宁突然想起方才那两个小丫鬟的闲谈二三句,于是瞥了瞥她,有些打趣地问道:
“小侯爷如此夜深了还未归,今日怕又在外头过夜了,可怜公主今日这一声漂亮衣裳,竟没人欣赏。”
萧韫仪佯怒,横她一眼,站起身子来,轻哼了声:
“我这衣裳是穿给姑姑看得,哪管——”
一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将萧韫仪喝住,也使得她此刻挂在脸上如孩童般的欢快猛地一收,萧韫仪轻咳一声,慢慢地坐了下来:
“进来吧。”
端正身子,模样板正却不失柔和,是以大家闺秀之气度也。
其实进来的不过个夜里为她点檀香驱蚊的小丫鬟,可人言可畏,萧韫仪须还得扮演好自己这夏丘国小公主的教养。
待其走后,她松口气,朝着阿宁吐吐舌头,阿宁轻笑一声,善意提醒:
“小侯爷这件事你也知道,凡事需有个板尺规整着,过了,便是不好。”
萧韫仪苦了脸:“我晓得了。”
清晨,阿宁如往常一般伴着未干的晨露,微亮的远天回了宫,萧韫仪的玉牌予以她许多方便。
宫里每一号宫女都有住所,少则十几人,多则二十人同住一间房,大小约莫主子们房间的两倍余,可那么多人住着仍稍显拥挤。
阿宁分到的床铺是位于最里头的那间,此刻本该属于她的床铺上横着一双腿,隐约还能听到香甜微酣声,是随同她一起在御膳房做事的宫女,名曰三宝,名字取得随意,是个脸蛋圆圆,颇爱吃食的可爱丫头。
三宝睡得极熟,阿宁一路奔波有些疲惫后,亦躺了下来闭着眼浅睡了半会儿。
一日之计在于晨,伴着鸡鸣,新的一天亦开始了,三宝醒过来瞧见她,重重地打了个呵欠:
“阿宁。。。我昨夜没有压着你吧?”
阿宁摇摇头:“快些起床吧,是时候准备早膳了。”
她微低着头,平日里用来遮掩胎记的发丝亦低垂下来,三宝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突地觉得阿宁虽算不得明眸皓齿叫人一眼便能瞧出的大美人,却是别有一番恬淡安然的风情在,若没有这块胎记。。。该是个受人喜爱的人。
可由不得三宝细想,御膳房忙碌的早晨已经开始了,伺候的是这宫中皇家人,自然是一点马虎动容不得,这错一分便要掉脑袋的事情委实小看不得。
幸得早膳较之午膳与晚膳,要稍显简单些,一盅燕窝口蘑锅烧鸡,清蒸鸭子烧狍肉攒盘一品竹节卷小馍首一品,饽饽六品,辅以一碗白粥,待到送给各方各宫的早膳已经叫来取的公公丫鬟们端走后,膳房百余人方得以小小地松了些气。
人一闲下来,总免不得多嘴几句,自古都是这么个道理。
有人道:“听说陛下昨日的早膳都没吃上几口,又被悉数退了下来,我等寻常人,要是有朝一日能吃上九姑娘的菜,我可连碗盘子都要舔尽咯。”
另外一个稍微见过世面的小丫鬟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我问你,你可知晓先帝在位时每日膳食繁华至什么地步?”
她伸出三根手指:“足足是陛下的三倍不止。”
她进宫早些,看到的,听到的便要多些:
“陛下自上位以来,首先便是对宫中各部分进行了调整,到了咱们御膳房,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菜品的数额,每日每餐足足减下了十数道菜。”
“也是,陛下胃口向来不好,吃的极少。”
经验稍长些的小丫鬟却突然捂着嘴嘻嘻笑出声,嗤笑了一句:“怕是没人送出去才是!”
口耳相接,耳语几句,尽是些八卦事。
“当真是这样?”
自然!
“皇家御膳向来奢侈,皇帝钟爱的无非就那几样,余下的向来做了赏赐赐给信任的官员与后宫宠爱的妃子,是以收到这赏赐的人还要行大礼谢主隆恩呢,可咱们陛下。。。哎,你也不是不清楚。”
“你是说。。。。”
“呔,你这是装糊涂还是假聪明?难道还得我给你一一道来才是?却说这陛下啊,性子如此孤僻奇怪,整日闷在得闲殿没日没夜地处理政事,一上朝便阴着一张脸,听说,他还会动手打人哩。。。。
伺候他的小丫鬟那个身上不青一块紫一块?你去问问,文武百官哪里有不在背后骂他的?
其中啊,尤以定国侯薛潜薛大人最为愤慨,再来说后宫吧,我且看啊,咱们陛下该是诸国中,最是清心寡欲之君王了,偌大个后宫竟然没有一个人,还真是到了世人皆勿之,人人都不愿意嫁的地步了。。。。”
“。。。。。”
“前些年还好,长欢公主未出嫁,也算给陛下做了个伴,现在长欢公主亦出嫁了,偌大一个宫,独有陛下一人,你且说,那些饭菜若不减半,还能交与谁呢?”
“。。。原来如此。”
“嗯?” 她未曾听清,于是又问:
“阿宁,你对此事可有什么想法?”
阿宁抬眼望她,顿了顿,而后问道:
“三宝,你也同千万世人一般,厌恶陛下吗。”
三宝顿了顿,讪笑一声:“也。。也算吧。总觉着,大家都这般说,总不是空穴来风罢?我若不跟上去说几句,便显得像个异类了。”
阿宁不再说什么。
临近午膳之时,本在泉井旁清洗蔬菜瓜果的阿宁被人叫了过去,此人名叫何婶婶系为九姑娘身边的一大帮手,算得上膳房心心知肚明的二把手。
何婶婶长了一张和眉善目的脸,比九姑娘年轻三四岁,约四十五六的年纪,笑眼眯眯地拉着阿宁道:
“我听九姑娘说,你尤其擅长挑选食材,搭配之道?”
阿宁笑道:“不过九姑娘客气抬举罢了。”
哪想何婶婶根本不管她在客气与否,直接拉了她的手做亲密状,道:
“等下你便去干肉房里瞧瞧,看看那些干货晾的怎么样了,这些东西过了冬,也熟了大半,该开坛的开坛,该松土的松土。
最缺的啊,就是像你这么一个懂食材,且还细心谨慎的人,阿宁,九姑娘在众多丫头中就看好你,你可万不能叫她失望了。”
事情哪能如此简单呢?
干肉房离着膳房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大体上是在这百亩御膳房中,可一南一北,来回也要花上小半个时辰。
阿宁在路上填了几个白|粉馒头充饥,辅同了三宝二人去了干肉房整理食材。正如这干肉房三字所言,其中堆放的食材多是需长久腌制,烤熏,保存之物,譬如北方地区的各类豆酱,大酱,南方地区的腊肉,熏鸡等等。品种繁多,数不胜数。
三宝瞧着这么多东西不免感叹:
“想不想这里存了这么多东西哩,真是大江南北,东西两方的特产都集齐了,呀!是腊肉!”
三宝来自南方某个小县,每家每户到了秋冬之际都要提前备好腊肉过年,肉质筋道可口,还能保存很久,因而很受欢迎。
阿宁将其中一块提起来,闻了闻,三宝学着她也闻了闻,她听见阿宁道:
“这并非腊肉,却是西北地区一种独特的制肉法子,名为熏肉,与腊肉极为相似,可熏肉肉质更紧实,是以在熏之前还以温油先浅炸了一下过滤了水分。”
三宝又一闻,果然闻出了一点点菜花油的味道,不自觉地搓紧双手冒着星星眼看着她:
“阿宁阿宁,你可真厉害,就连这个也知道!我看啊,膳房里那些年长的御厨们怕都没有你厉害哩!”
阿宁笑而不答,只叫她专心分类,别弄到晚膳的时候还回不去,届时耽搁陛下的晚膳便不好了。
三宝哦了一声,无心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整个御膳房里啊,怕就你对陛下的一日三餐上心的很。”
回头看阿宁,后者却面色淡然地将一块咸肉放在一边,神色无异。
皇帝的午膳早已叫人送去,午后斜阳懒懒,专心工作各司其职间,转眼日落西山,洒下火红余晖,而她们也终于在晚膳前回到了膳房。
何婶婶问她情况如何,阿宁便如实相告,三宝在一旁不时插一句嘴吆喝一声,夸赞阿宁多么厉害,多么细心,多么博识云云,何婶婶拉着她的手笑得很是满意。
阿宁却越过她,对着那靠坐在青石板上的人轻轻颌了颌首。
九姑娘一向精神矍铄,可许是刚备好晚膳的缘故,此刻的脸上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