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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瓷娘子-第35部分

小说: 瓷娘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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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够高,他也不够,所以他们跌跌撞撞,浮浮沉沉。而他主动放弃种种“投机取巧”的手段,选择更艰辛的战斗,因为什么?
  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她仿佛越过他的表象,触摸到内心。
  是因为她吗?是吗?
  山风掠过竹林,像万千应和之声。她起身关窗,窗外风过竹弯,韧而不折。
  她站在黑暗里,长发随风起舞,而身姿岿然。
  翌日清晨,丘成说严冰和几名衙役要征用窑厂十日,还要各种原料,“给是不给?停烧十日,咱们的货怎么办?”
  “往后推,给他先用。”寄虹果断地说:“把最好的原料拿出来,最好的瓷土,最好的釉料,最好的水,最好的刀,最好的工人。”
  “人就不用了。”严冰微笑着站在门前。
  丘成非常有眼色地去准备原料了。
  他青衫翩翩,站在葱葱青山前,从头到脚都风姿绰约,即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体不勤”。寄虹可没忘了他毁掉门板和一头扑进配釉盆的糗事,这位懒宝少爷当领导或许还成,当工人绝对是“破坏王”。于是她委婉地说:“工序繁杂,怕你累着。”
  领头的书吏说:“比试规则:由参试人独自完成,外人相帮者判负。”
  寄虹觉得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很适合去做宣读圣旨的那个职位。“你一个人行么?”她担忧地问。
  严冰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行?”
  书吏直截了当地说:“请霍掌柜屏退所有人,这十日闲杂人等不可靠近造瓷之处。”
  严冰随他去检收原料,走出几步,寄虹忽然叫住他,“严冰!”
  “嗯?”严冰回身。
  寄虹本想问他,执着地想要凭实力取胜,是不是为了她?可是对上他目光的刹那,她发觉不必问了。
  他的目光和从前不同了,眼眸中有火在燃烧。
  见她欲言又止,严冰以为她仍在忧心,淡淡一笑,“督陶署的大印,一定给你摘下来。”转身随书吏而去。
  只留寄虹一人在原地卡壳。他是说“给我”吗?
  霍家窑厂关门,书吏带着衙役“尽职尽责”地守在外围。寄虹利诱未得,被逼无奈爬上山坡,从这里能俯瞰到窑厂的一部分,严冰的身影便在疏密林木间时隐时现。
  出乎意料的,他的制瓷技艺十分娴熟。看他碎石、炼土、洗泥、配釉、烧窑,有条不紊,举手投足间却又满是风雅之韵。
  碧树掩青衣,一动一静皆是景。
  严冰做了五天,寄虹看了五天,可惜由于木棚遮挡,看不到他究竟做出什么样的器形。
  第五天晚上,严冰顶着黑眼圈出来,“天塌了都别叫醒我。”然后一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
  他睡的不是地方,可寄虹不忍心打扰他。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居然能够日以继夜地赶工五日,她有点惊诧。
  究竟是什么力量驱动着他?
  严冰醒时,天仍未亮。屋子里香气幽微,很熟悉,但他从没有焚香的习惯。下床点灯,环视一周,红帐半垂,绮罗绣被,不由失笑,怎么又睡到寄虹的床……咳。
  他脸上微微发烫,他占了她的床,她睡在哪儿了?不由向外间的方向望去,莫名心头乱跳。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时,竟带着些许雀跃的期待。
  期待在软榻上看到熟睡的她。他在里,她在外,只隔着一扇未锁的门。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外屋空无一人。
  他讪讪地自言自语,“你呀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一定是睡得太少发癔症吧。
  “想些什么?”寄虹的声音真真切切在门外响起,烛光一闪,她推门而入,笑道:“才不到四更,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未挽发髻,长发垂肩,显是被他屋中灯光唤醒的。此刻沐在烛光下,黑发泛着温柔的暖光,衬得她如梦似幻。
  严冰移开目光,“热着窑呢,晨起就要进瓷了。”
  冷窑进瓷易开裂,故需先烧一段时间的空窑。原来他是趁热窑的功夫出来小憩的,那说明瓷坯已经完工。她兴致勃勃,“‘盛景’一题,十分抽象,如何表现?”
  严冰笑笑,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寄虹移近烛台,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她所能想到的方法,无非瓶碗盘盏加绘美景之类,不料纸上竟是一幅《青河盛景图》!
  长卷铺展,青河贯穿始终,船只往来,人群熙攘,摊贩林立,惟妙惟肖,几乎能听到笑语欢声。
  每一艘船都标有尺寸,三五七寸不一而足,每一个人都标有数字,与人物携带的物品一一对应。
  这不是绘于瓷器上的图样,这就是瓷器本身!
  他居然要用土与火塑出一条青河!
  寄虹难以置信,“你真的做出来了?真做出来了?”
  严冰拢拳贴唇咳了一声,掩饰一下得意之色,“可惜时间太短,不能悉数呈现,只做出一百一十二条船,七十八个人,以及配套的树木物品之类。”
  她简直要顶礼膜拜了,“快带我去看!”
  严冰很享受这种被崇拜的感觉,慢条斯理地一路讲解,不断谦逊地说:“好久不做,手生了,心里没底得很。”
  “就凭这份无与伦比的心思,绝对赢定了!”
  “不敢自满,需知山外有山,人外——”
  寄虹拍了他一巴掌,“得了,好话也听够了,别装了。”
  这话莫名有种亲昵的感觉。严冰呵呵笑起来,道:“衙役还守着呢,他们若不放你进去,你就在外稍等,我拿出来给你看。”
  然而木棚外并没有人把守,严冰疑惑地停下脚步,“奇怪,晚上出来时全都守在这呢。”
  “准是看你不在就溜号了。”寄虹并不在意,边说边往里走。
  严冰没有跟进去。幽暗的窑厂出奇地寂静,四下瞧不见一个人影。这并无异常,因为窑厂的工人暂时放假回家了。
  然而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严冰!”寄虹的声音听起来急切又震惊。
  他迈步往里走,揶揄道:“不应该更惊喜——”声音戛然而止。
  瓷坯《青河盛景图》,一百一十二条船,七十八个人。
  零落一地,皆成齑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两年后,皇上寿辰之际,各地献礼恭贺,白岭送瓷作一组。皇上甚为喜爱,特招群臣赏评,“朕在此位,不求疆域广极,惟愿百姓安居乐业,农商欣欣向荣,天下安定,四海平靖。观此《青河盛景图》,知民富地安,朕心稍慰,故陈于寝殿,可日日警醒朕国之根本乃为民,望诸位爱卿谨记,共举太平盛世。”

  ☆、雪梅傲群芳

  
  原本晾于案上的一百一十二条船,七十八个人,绝不会是自己跑到地上去的。
  寄虹怒不可遏欲要冲出去抓人,严冰拉住她,“早跑了。”
  他声音虚无缥缈,却针扎似的戳进她心里。要论难受,谁还能比他更难受啊。
  她心里不是滋味,嘴上细语安慰,“咱们重头再来。”
  “来不及了,”他茫然地说:“瓷泥也不够重做。”
  瓷器烧制至少需要四天,今日不入窑的话便会错过比试。地上碎掉的瓷坯混着脏污的釉料和泥土,不能再用,而他淘洗好的备用瓷泥只剩下一碗之量,连一条小船都不够。
  这些寄虹统统统统都知道,可她总觉得他会有办法,他曾有过那么那么多的办法啊!然而亲耳听到他绝望的回答,她忽然像被判了死刑。
  东方欲晓,他站在白与黑模糊的边界上,木棚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光。
  一地破碎的瓷坯宛如她被五马分尸的心脏,她张了几回嘴,终究发不出声音。默立片刻,俯身去捡,严冰轻轻地说:“放着吧。”
  他越过她走向窑门,顺手抄起一把长柄大锤,高高抡起,锤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愤怒的弧线,重重砸在砖砌的窑门上,发出不甘的闷吼。
  启门,有更平和的办法,而他偏要选择最暴力的拆解。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砸在她心上。
  好不容易破土而出,她深恐他再次沉沦。
  窑门轰然倒塌,严冰呆立了好一会,无力地丢下大锤,转过身来。
  她站在缭绕的晨雾中,静静地看着他,青空下,白烟里,素衣乌发,不簪一钗,宛如水墨。
  四目对视,他灵光骤现,“寄虹,我想到补救的办法了!”
  看见他欢欣鼓舞的样子,寄虹长出了口气。到此时,胜败已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屈不挠,即便潦倒,亦能很快振作。
  她正想问个究竟,书吏带着衙役醉醺醺地走来,看见这个烂摊子,惊讶、愤慨、惋惜种种神情一样不少。他不住懊恼昨夜不该贪杯,严冰并不答话,只冷冷地盯着他。
  凛冽的目光逼视下,他缩了缩脖,又缩了缩脖,终于吞声。
  毕竟还有五日被监守,严冰不愿与他撕破脸,何况动手者另有其人,也没有哪条规矩禁止饮酒。
  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做出新瓷,绝不能误了时辰。
  这次严冰学乖了,借了一个房间,将门反锁,既安全又保密。
  书吏看着在门外转来转去的寄虹,“霍掌柜,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这有我们守着,决计不会发生昨晚之事了。”话虽客气,语气却透着蔑视,一个小女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就是有你才不放心哪!寄虹剜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找到丘成,“把咱们的工人都叫回来!”
  丘成不解,“不是说暂时停工么?”
  寄虹神秘地笑笑,“干点别的。”
  书吏正翘着二郎腿回味昨夜的酒香,就见几十号人浩浩荡荡行来,走在最前的那个娇小女子,此刻竟有种号令山河的气魄。
  他激灵一下跳起,要打架么?
  外面的动静丝毫未影响到严冰,他专心致志,前所未有地投入。洁白的瓷泥在他手中拉伸、弯曲,焕发出生。命之光。
  这件瓷器,不是为了比试,而是为了某个人。
  翌日凌晨完工时,他将瓷器放入匣钵,推开门,顿时呆住。
  屋外,几十个手执火把的工人将他所在的小屋拱卫中央。
  同样举着火把的她,就在他的正对面,不过十步之距,一抬眼,便风云际会。
  黑夜之中,火把安静地跃动,连成璀璨的火焰之环,黯淡了群星,而她是那簇最明亮最炽热的焰火。
  她在保护他,在这最黑暗的夜里。
  一直以为是他引领她、保护她,但从何时起,那个坐在地上哭鼻子的小姑娘已经张开羽翼,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背后。
  她就在他的背后,所以他必须勇往直前了。
  怔忪许久,他缓缓迈出门槛。门外,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寄虹看到他只捧着一个不大的匣钵,约摸是只瓷碗,心中黯然,若不是飞来横祸,他本可以做出恢宏的惊世之作。
  入窑、点火,熊熊窑火与冉冉旭日隔空竞彩,映得他的面容熠熠生辉。
  寄虹仰望着他,“无论结果如何,你是我心中永远的赢家。”
  有她这句话,胜过世间万般荣耀。他笑容柔和,“用不着担心了,安心去睡觉吧。”
  她不肯离开,“万一有人中途开窑怎么办?”
  严冰失笑,“除非他想被烧成炭灰了。”
  寄虹赧然,自己实在草木皆兵了。
  “快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比试那日我还要再向你借样东西。”他推她回房。
  “什么东西?告诉我,好做准备。”
  严冰狡黠地眨眨眼,“天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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